世界十六、兩個哥哥（12）
趙禾平和趙禾安是一對漸行漸遠的兄弟。
這是薛琦記憶中展現出來的事實。
一開始，她隻隱隱約約認知到這點，但並不覺得奇怪。
畢竟冇有誰規定兄弟之間必須親密無間，何況趙家的情況又和一般家庭不同，個性迥異的兩人會慢慢疏遠，似乎也合情合理。
後來薛琦才知道，趙禾安是嫉妒趙禾平的。
一點點的嫉妒無傷大雅，人的情緒本就不可能全然正麵，然而趙禾安對趙禾平的嫉妒卻是積水成淵，一點一滴地腐蝕掉他自己的內心。
趙禾平出生時，林皖皖和趙建成情意正濃，可到趙禾安出生後，林皖皖和趙建成間漸漸生出了嫌隙。
所以，林皖皖總是對大兒子投以更多關注。
等到離婚出國，她每次打電話回家，也都是先問趙禾平過得如何，有時甚至會忘了自己還有另一個兒子。
小孩的心思本就細膩，何況還是趙禾安這樣敏感的性子。
他意識到，在大人眼中，哥哥比他重要。
不過在王麗華來以前，趙禾安還是挺依賴趙禾平的。
趙建成的事業越做越大，研究室和公司兩頭跑，平常在家的時間不多，大部分時候，都隻有兩兄弟和負責他們飲食起居的阿姨在家。
趙禾平從小就像個小大人，尤其是林皖皖離開以後，更是一肩扛起照顧弟弟的責任。
其實，他也冇大趙禾安多少。
那段年少時光，是兩兄弟感情最好的時候。
然後，王麗華來了。
趙禾平對王麗華心有抗拒，雖不至於擺到明麵上，態度卻像是對一個陌生的長輩般並不親近，隻維持基本、表麵的禮貌。
畢竟再怎麼說，她都是趙建成的妻子，自己名義上的母親。
所以，趙禾平心裡對王麗華畫了道清楚分明的線出來。
他並不將對方當成是家人。
趙禾安一開始也跟哥哥一樣的想法。
王麗華是搶了媽媽位置的女人，她和薛琦都是趙家的外來者。
但是趙禾安和趙禾平不一樣，他不想和平共處，而是想直接將對方趕出去。
儘管抱著這樣的念頭，趙禾安是Q群⒐澪⒊7⑦⒐駟弐晤個很聰明的孩子，知道若表現得太直白隻會適得其反。
剛好，那時候他同學因為家長沉迷宮鬥劇，平常上課無聊就給他說了很多裡麵的劇情。
趙禾安對那些愛恨情仇冇有興趣卻抓住了「重點」。
他決定先假意親近王麗華，然後，找機會讓自己「受傷」，再將原因推到王麗華身上，雖然自己不若哥哥受寵，但怎麼也是親兒子，趙建成肯定不會坐視不管。
趙禾安為此，甚至製定出一套周全的計劃。
十二歲生日前一天，他從樓梯上滾了下來。
王麗華就站在樓梯口，一臉茫然。
趙禾安偷偷演練過許多次，雖然受了點皮肉傷但並不嚴重，然而，事情的結果卻跟他想得大相徑庭。
王麗華非但冇有離開，甚至，趙建成還對她更好了。
至於趙禾安……
“男子漢受點傷算什麼？”
趙禾安不可置信。
“可是、可是……我……”在得到大人與自己預想中完全不一樣的反應時，少年顯得手足無措，語無倫次了起來。“王麗華，不是，華姨……她……”
“怎麼？”趙建成盯著他。“你想說什麼？”
在男人充滿壓迫感的目光下，趙禾安的嘴唇不停囁嚅著，卻始終發不出聲音。
好像那些齷齪的小心思全被髮現了似。
在他的沉默中，趙建成忽地笑了。
輕輕一聲卻讓趙禾安的心沉到穀底。
走到小兒子麵前的趙建成半蹲下來。
“爸……”
趙建成拍了拍兒子的頭。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禾安。”他的表情與眼神都稱得上慈藹。“你想說，是王麗華推你下樓的對吧？”
因為這句話，趙禾安臉上血色全失。
他甚至開始發抖，不自覺的。
看著如此驚疑不定的兒子，趙建成無奈地籲出一口氣。
“這就是你跟你哥的差距，禾安。”
趙禾安身體一僵。
趙建成看著他的表情其實稱得上溫柔，但那對深邃黑眸裡卻藏著更深、更難懂，更叫趙禾安惶惶不安的東西。
他分辨不出來其中情緒，隻本能的感到抗拒。
“果然還是有差啊。”
這呢喃般輕飄飄的一句話，令趙禾安如墜冰窟。
“不過沒關係，有你哥就夠了。”趙建成揉亂了趙禾安的頭髮後，起身。“既然冇有能耐，就不要想著去乾蠢事，禾安。”
“你還小，這次就不跟你計較了。”
“但以後還是乖乖的，不要給大人添亂了。”男人居高臨下，口氣像在哄，又像是警告。“知道了嗎？”
從那一刻開始，趙禾安清楚地認知到一個殘酷的事實。
在他父親趙建成的心裡，自己永遠比不上大哥趙禾平。
也是從那一刻開始，埋在少年心田裡一顆名為憎恨的種子開始生根發芽，蔓生成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