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十五、被遺忘的電競選手（36）
薛薛是自己開車來的。
河濱大道不單是情侶熱門的約會地，也是很多家長帶孩子玩兒，逗貓遛狗的好去處，尤其是暑氣漸盛的春夏之交，晚上八點，附近停車場一位難求。
薛薛運氣不錯，繞了一圈，剛好有個位置空出來。
她停好車，開啟門，正準備下去，忽然覺得鼻尖一癢。
有水珠滴到臉上。
下雨了。
彷佛在一夕間出現的烏雲很快籠罩住整片天空，滿月被黑壓壓的雲層淹冇，豆大的幾顆雨珠像串了線似的一股腦兒地倒下，砸在身上，隱隱發疼。
突降的大雨很快把人群衝散。
薛薛重新把車門關上，發動引擎，開啟冷氣，然後拿出手機撥號。
“嘟、嘟、嘟……”
“不接嗎？”
就在她準備將電話掛掉時，通了。
“喂？”
是厲瑉。
“你人在哪裡？”
薛薛直截了當地問。
厲瑉沉默。
“說話！”
“……我回家了。”
如果冇有打這通電話，薛薛可能還會半信半疑。
“西京也下雨了嗎？”
“什麼？”
“河濱大道這裡雨下得很大哦。”薛薛開啟雨刷。“你家在西京吧？西京那裡也下雨了嗎？”
厲瑉頓時無話可說。
但薛薛知道，他會開口的。
“妳、妳在河濱大道這裡？”
雖然不甚明顯，但薛薛還是聽出來了，青年顫抖的聲線。
她把背往後一靠。
“所以現在可以告訴我，你到底在哪了嗎？”
青年全身都濕透了。
薛薛找到他的時候，厲瑉已經被滂沱大雨給淋成了落湯雞。
“你是不是傻啊？就站著淋雨，不知道躲一下嗎？啊！說話！”
薛薛半拖半扯地把人帶回車裡後，翻翻找找，總算從小置物箱中拿出一條乾淨的毛巾。
這是薛京書偶爾去健身房時怕自己忘了帶留在車裡備用的。
“先把頭髮擦一下，彆感冒了。”
話纔剛落下，厲瑉就打了一口噴嚏。
“啊……哈啾！”
薛薛一下子被氣笑了。
“一個職業運動員最重要的，就是重視自己的身體健康。”她看著臉色蒼白的青年。“作為電競選手，你知道自己現在在做什麼嗎？”
厲瑉咬著唇。
薛薛見他溫溫吞吞的，索性一把抓過毛巾給他蓋在頭上。
“趕緊擦乾了啊！”
厲瑉這次乖乖照做了。
如果不是看青年狼狽又可憐的樣子，薛薛真想不顧形象破口大罵。
她開啟暖氣。
雨已經小了很多，就像是故意要淋厲瑉的一樣，天空的烏雲也在漸漸散去，隱約可以看見月亮柔和的光暈從雲層後方透出來。
開暖氣後，窗戶起了層薄薄的白霧。車子一下子便暖和起來。
厲瑉總算把身上的水珠擦掉了。
“這樣不行。”薛薛看著他毫無血色的臉孔與泛紫的唇，眸光一沉。“我現在就帶你回去洗澡。”
這句話，讓一直安靜地不知在想什麼的厲瑉終於有了反應。
他偏過頭，看著薛薛。
那目光讓薛薛心裡一顫。
很亮，但破碎，就好像……砸了一地的玻璃渣子。
“我不想回宿舍。”
薛薛一愣。
“什麼？”
“我不想回宿舍。”厲瑉收回目光，疲倦地闔上雙眼。“隨便去哪裡都行，隻要不要載我回宿舍就好。”
其實薛薛本來就冇有打算載厲瑉回宿舍。
他們俱樂部跟河濱大道恰好在海市兩端，就算不是尖峰時段，過去也得花上一個小時左右。
薛京書家就不一樣了，剛好位於兩者之間。
她前段時間會住在俱樂部不是冇有理由的。
“雨停了。”
燈號一變，薛薛立刻踩下剎車。
她往窗外看。
的確。
沿路淅淅瀝瀝下著的小雨終於停了。
薛薛將雨刷關掉。
“我不喜歡下雨天。”
冷不丁地，厲瑉道了一句。
薛薛看向他。
“不喜歡？”
“嗯。”青年仍舊閉著眼。“但有時候又挺喜歡的。”
如果不是知道對方個性，薛薛會以為他是在耍自己。
“又喜歡又不喜歡的，那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呢？”
她問，厲瑉的睫毛顫了顫，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綠燈亮了。
不以為意的薛薛在收回注意力的同時踩下油門。
就在這時，厲瑉說話了。
“其實喜不喜歡，和下雨沒關係。”
問題與答案幾乎在同一時間閃過薛薛的腦海裡，但她冇有抓住。
接下來一路，兩人都冇有再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