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是和池硯喬嘮家常拉近距離的行為,兩個漢子卻自顧自的聊了起來,一個家道中落的富家子弟,一個藥房掌櫃,說到難處都落了淚。
池硯喬看著抱頭痛哭的兩人,實在說不出安慰的話,其實他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去金陵,去了要幹什麼呢?
是要見證一下歷史麼?
還是想要喚醒一下自己沉浸已久的心?
那顆好像沒什麼事可以激起情緒的心!
他知道自己病了,急需一劑猛葯。
“小哥,你是不是金陵人?也是有家人在金陵吧?”兩人哭夠了,莫其茂擦了擦眼淚,有些羞恥,別過視線,將重點又放到了池硯喬身上。
哪裏人?問的好?他忘了,隻知道自己是華國人。
“我家在苗寨!”雖然不知道這裏是不是《煙火》的前身,但是自己上一個落腳點是在苗寨,就算是那裏吧!
“貴州的?”楊開泰瞅了瞅,他家也是貴州的,隻不過是漢族的,見過苗寨的人,實在不像啊。
“怎麼不像?”池硯喬笑著有說了幾句苗語,“我們苗家人可是養五毒的,有機會讓你們看看我的能力!”
“你更像滬上的小少爺!”莫其茂揪了揪他老舊的衣衫,看著池硯喬高大的身軀,白凈精緻的臉龐,真的很想金尊玉貴養大的少爺。
那氣勢一看就和他們不一樣嘛,更別提他印象裡的貴州山裡人。
楊開泰要是知道他的想法,指定反駁,他們也不全是山裡人,山裡人說的是那些苗人。
隻不過眼前的少年就是不像,苗語說的倒是很標準。
“那你家人呢?怎麼回來滬上啊?去金陵幹嘛?”
“去金陵幹嘛?去救人啊!”池硯喬盯著頭頂的夜空,灰濛濛一片,一點星星都看不見,隻有朦朧的月光。
三人走了七天的水路,纔到達金陵。
幾人站在小火輪的甲板上,船身突突地喘著粗氣,在渾濁冰冷的江水裏艱難的停住了。
兩岸早已沒了人煙,隻剩下燒焦的樹、塌了一半的屋舍、被炸彈炸得扭曲的鐵軌。偶爾看見浮在水麵的雜物、破爛的衣物,心就跟著沉一下。
有零星的船上擠滿了人。
有潰兵,有難民,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有嚇得不敢出聲的老人。每個人臉上都寫著同一種表情——恐懼,麻木,絕望。哭聲壓得很低,怕引來天上的飛機。
有人在哭,有人在嘆,有人在喃喃:“金陵……守不住了。”
他閉上眼。
雪崩埋不住他,雪山凍不死他,可此刻這江風,這濃霧,這撲麵而來的末日氣息,幾乎要把他碾碎。
他比誰都清楚,前麵等著的是什麼。
是火光,是血泊,是屠城,是幾十萬條活生生的人命,在幾天之後,就要被徹底埋葬。
旁人都是拚命逃離南京。
隻有他想逆流而上,往地獄裏沖。
有人看見三人:“小夥子,別人都往南邊跑,你進去就是死?不要命了?”
他望著濃得看不見盡頭的江麵,聲音低沉,卻穩得嚇人:
“我去救人。”
四個字,落在寒風裏,輕得像一片雪,重得能壓碎一整條江。
“那...你們的船還要不要了?”說話的人眼睛在夜晚亮的驚人。
“當然要啊!”莫其茂梗著脖子,他還想要去救老婆和娃娃呢。
“莫老哥!”楊開泰扯了扯他的衣服,給他使了個眼色。
莫其茂看著一群人要吃人的眼睛,知道他們今晚隻要下了船,這條船就不再屬於他們了。
“小哥,你要的救的人在哪,金陵的路我熟,咱們得有人守著船啊!”
“都想救啊!”池硯喬輕聲說了一句,兩人都沒聽清楚。
“楊開泰,你家老爹老孃在哪?我帶著老婆娃娃過去,你守著船!”
“三山街,楊大狗家!”楊開泰立馬說道,隻是看著周圍的人,他覺得自己未必能守住,趁手的武器就是手裏平時裁草藥的刀。
“一起走,守不住的。”別最後搭上自己的命,池硯喬的話給兩人沉痛一擊,受不住的話,救了人怎麼辦,留在城裏還是一個死啊。
“拿上傢夥一起走。”池硯喬從船艙油佈下摸出來三把手槍,將其中兩把遞給兩人。
“有些能守住的,我能行!”楊開泰摸著手裏的槍,有些興奮的說著。
“唉...守不住的,走吧!”莫家當年就是被各家圍剿陷害纔出來問題的。
幸虧自家老爹人老成精,留了些底子,要不然自己連開金陵的盤纏都沒有,現在是逃命,這些人隻要犧牲一些老弱病殘,這船......
有幾個亡命之徒早就盯上了三人,隻不過還沒行動,池硯喬就拿出來槍,此時沒人敢輕舉妄動。
亂世最忌出頭鳥,底層人也有自己的生活智慧。
看著三人下了船,岸邊枯樹後麵露出幾個腦袋,趕緊往船上跑。
池硯喬回頭的時候,不少人在搶船,但是都默契的沒有大聲嚷叫,像在演默劇似的,隻不有人落水發出了幾聲撲通的聲響。
他拿槍的時候,又在船上貼了一個隱身符篆。
他在滬上讓酒店的人買了不少黃紙和硃砂,畫符的時候將含有能量的寶石捏成粉末摻了進去,應該有些用的。
“莫老哥,咱們先去救嫂子!”楊開泰此時明白他得找人抱團,老爹老孃年齡大了,隻靠自己一個人難以保全兩人。
半邊天空被火光映得暗紅,濃煙滾滾而上,把月亮都遮得模糊。偶爾有清脆的槍聲刺破夜空,緊接著是一陣死寂,靜得讓人頭皮發麻。
三人埋著頭,在斷牆殘垣間穿行。
路麵坑坑窪窪,全是彈坑與碎石。倒塌的房屋、燒毀的門板、丟棄的槍支、散落的布鞋……一路走,一路都是人間破碎的痕跡。
忽然,一陣極輕極細的啜泣聲,從一堆燒焦的木樑後傳來。
他立刻頓住腳步,身形隱入陰影。
指尖微微繃緊。
他放輕腳步,繞到斷牆後。
角落裏,縮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
她穿著單薄的花布小襖,凍得渾身發抖,臉上全是淚痕與灰塵,小手死死捂住嘴,不敢哭出聲。她的母親倒在一旁,一動不動,頭髮上還沾著灰燼。
老莫看著都的心猛地一抽,想到自己小兒子也就這麼大。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皮鞋踏在路麵上的聲音。
沉重。
整齊。
帶著死亡的節奏。
來了。
池硯喬幾乎沒有思考,拉著兩人一步跨過去,他彎腰捂住小女孩的嘴,將她小小的身子緊緊按在自己懷裏,另一手扯過旁邊一塊破舊的草蓆,連人帶孩子一起蓋住,整個人貼在冰冷的牆根下,屏住呼吸。
腳步聲越來越近。
皮靴碾過碎石,發出細微的聲響。火光在牆上晃動,影子被拉得很長。
他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沉重、急促、卻異常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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