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父看著朝他步步緊逼的宋沛年,沒來由地往後退了一步不過仍舊梗著脖子衝宋沛年罵道,“你去問問哪家的小孩不幫家裡乾活的,你還想要工錢,做夢!”
宋沛年唇角弧度漸深,語氣裡滿是不屑,“乾活的時候想起知微和見著是你家孩子了,吃飯什麼的時候就想不起了?你脖子上麵頂的是腫瘤嗎?”
說罷朝江知微看過去,“知微你說說這些天你和見著在江家都乾了些什麼活?”
正樂滋滋啃蘋果的江知微看著江父等人朝她投來的目光,怯怯地看了宋沛年一眼,裝出一副害怕的模樣抖了抖身子,聲若蚊蚋道,“撿柴、擔水、燒火、割豬草...”
宋沛年雖然知道江家不將兩個孩子當人看,但是這麼折磨孩子的他還是第一次見,轉身將懷裡有些礙事的江見著塞到病床上,回頭就對著江父幾人開啟戰鬥模式。
指著江父的鼻子直接開罵,“你這副嘴臉醜的像一樁冤案,你就屬癩蛤蟆的,不咬人,純純惡心人,既然你這麼不喜歡傳祖哥,當初又何必要爽那幾分鐘,不生不就行了嗎?生下來又不好好養,你配當父親嗎?”
江父聞言有些心虛,他當然不喜歡江傳祖,甚至覺得江傳祖生來就是克他的。
江傳祖出生那年,他挑水時不小心摔到溝裡去了,在床上躺了大半個月,後麵剛好去山上砍柴,一不小心又砸到了腳趾頭,疼了他好些日子,以至於他真的不喜歡這個大兒子。
他都不喜歡江傳祖了,又怎麼可能喜歡他生的兩個崽子。
不過這些話也不能說出來,而是怒氣衝衝看著宋沛年厲喝道,“你說什麼呢?!”
宋沛年冷笑一聲,“我當然是說罵你的話啊,你要是聽不清等你死了我可以給你刻在碑上。”
看著眼前的江家人,宋沛年就莫名有些煩躁,不想與江家再有任何糾結,“工錢我就不找你們一家要了,畢竟你們一家窮的在乞丐屁股後麵掏豆芽吃了,一家子都快要死絕了,所以才這麼心安理得壓榨兩個小孩。”
話音剛落,宋沛年直接將堵在門口的江家人推了出去,又衝護士站大聲道,“這裡有人鬨事。”
冷冷看著眼前憤怒的江家人,威脅道,“若你們再來鬨事,我不介意送你們一起進去陪那老巫婆。”
江家除開江母,所有人都是‘施暴’的旁觀者,正義的手段製裁不了,隻有使用非正義手段了。
罵罵咧咧的江家人看到兩位麵容嚴肅的護士走過來,這才摸著鼻子心虛閉嘴,又餘光瞥到前來兩個穿著保安服的男人,立即落荒而逃。
宋沛年看著江家人的背影,忍不住冷嗤一聲,一家子欺軟怕硬的混蛋。
江知微和江見著兩姐弟雙眼亮晶晶地看著宋沛年,還得是他們宋爸爸了,太會罵人了!
江見著蹦躂著站在了病床上,揮舞著小拳頭為宋沛年喝彩,“宋爸爸,你好厲害!”
宋沛年將病床上的江見著抱了下來,側頭對江知微道,“下午我帶你去派出所錄筆供。”
江知微嘴角微揚,語氣裡帶著幾分開心,“是指控她虐待我嗎?”
宋沛年監督懷裡的江見著穿好鞋子,又將他給放了下來,也笑著開口,“是的。”
江知微連連點頭,小臉上是藏不住的開心。
小孩子身體恢複的快,江知微這些日子除開過於勞累和饑餓,身上的傷也全都是皮外傷,輸了幾瓶液又活蹦亂跳了。
等到輸液瓶的藥水一沒,立刻扯著宋沛年的衣袖雀躍開口,“宋爸爸,我們去派出所。”
宋沛年讓護士給江知微拔了針,又給江知微辦理了出院,這才一手牽一個帶著兩姐弟去往派出所。
江知微是個很聰明的小孩,麵對盤問的警察聲淚俱下訴說近期她和江見著在江家的遭遇,時不時又將自己手臂上的傷給不經意展露出來,使得公事公辦的警察看她的目光裡充滿了同情。
畢竟誰也想不到八歲的小姑娘心眼多的跟篩子似的,添油加醋說了不少,滿心滿眼都是順便為天上的爸爸也報個仇。
宋沛年在一旁看著,又看了一眼眨著純淨大眼睛四處亂瞟的江見著,姐弟倆的心眼子可能全長在江知微身上了。
八歲的小姑娘活像個小人精,聽到警察提問宋沛年和他們姐弟二人的關係,江知微扯著中午死活不要換的破布褂子軟軟開口,“我爸爸臨終前托付宋爸爸照顧我和弟弟。”
小姑娘身上穿得破破爛爛的,頭發也是亂糟糟的,瘦瘦的小臉上沒有二兩肉,襯得一雙眼睛格外大。
江知微有些委屈地埋著腦袋,餘光瞟到對麵兩位警察滿是打量的目光看向宋沛年,見情緒烘托到位了,又才吸著鼻子開口道,“宋爸爸對我和弟弟很好。”
其中一位警察有些憤怒地看著宋沛年,嘴比腦子快,“那為什麼你們還會被送到了老家?”
江知微心裡大呼痛快,不過麵上眼淚說掉就掉,再次為宋沛年刨坑,“宋爸爸之前遇到了麻煩,顧不上我和弟弟,宋爸爸說他以後不會再扔下我和弟弟了。”
雖然宋爸爸說了很多,但是江知微仍舊不相信,到底是什麼重要的事絆了他那麼久,拋下她和弟弟兩個小孩自生自滅幾個月。
她想,說不定就是他不想要她和弟弟了,或許又做夢夢到了爸爸,心懷愧疚又纔回來找她和弟弟。
等到愧疚耗儘,煩了他們姐弟二人,又再次將他倆給丟下不聞不問。
滿是水霧的眼睛看向宋沛年,“宋爸爸,你說是不是?”
宋沛年也不惱江知微故意將他往坑裡推,而是一本正經道,“是的,我以後不會這麼長時間離開你們姐弟二人了。”
年長的那位警察有些心疼地看了姐弟倆一眼,又才將目光投向宋沛年,“孩子不是那麼好帶的,既然你承諾孩子父親照顧兩孩子長大,你就得擔起身上的擔子,男人就得說到做到。”
宋沛年連連點頭,“我知道的。”
“知道就好。”
等錄完筆供出來差不多已經是半下午了,宋沛年看著一直在整理衣服的江知微,笑著打趣道,“這下可以去買新衣服了吧。”
江知微眨了眨圓圓的狐狸眼,扯住宋沛年的衣袖,“好呀。”
又笑著撒嬌道,“宋爸爸,你真好。”
黑白分明的瞳孔裡充滿了孺慕,若不是宋沛年短短接觸了一會兒知道這丫頭是白麵黑心的,還真容易被她給糊弄了。
沒忍住彈了彈她的大腦門,“我也覺得我挺好的。”
兩人之前被送回江家也是有帶行李的,不過全都被江家人給拿走了,或賣或送人,剛剛宋沛年提出,警察承諾會幫他們討要這筆損失。
現在兩孩子身上,除開宋沛年手上袋子裡提的一身從香江帶回來的新衣服,也隻有身上這一身破布衣裳的家當了。
小鎮不大,走走停停就到了鎮上的商業中心,給姐弟二人買了一身換洗的新衣裳還有貼身衣物,又找了一家飯店吃了晚飯,這纔在鎮上唯一的招待所落腳。
兩孩子都還太小,宋沛年不放心讓他們單獨住,於是高價要了一套家庭房,客廳一張床,內間一張小床剛好給江知微住。
宋沛年走了一下午,一進房間就躺在沙發上癱著休息,手動指揮姐弟二人先自個兒洗漱收拾。
江知微看了一眼假寐的宋沛年,偷偷將江見著叫到了一邊,捂住他的嘴巴小聲吩咐道,“姐姐去洗澡,你看好宋爸爸,聽到沒?”
被捂住嘴巴的江見著胡亂點頭,江知微確認他聽進去了,且不會大喊大叫問原因,這才慢慢放下捂嘴的手。
哪想到,她手剛放下,隻聽倒黴弟弟眨著清澈的大眼睛好奇道,“為什麼要看好宋爸爸?”
難道不是要讓宋爸爸看好他嗎?
他纔是小孩子呀。
清脆的童音穿透整個房間,還不懂何為尷尬的江知微隻感覺自己頭被和尚拿去撞鐘了,滿腦到都是‘嗡嗡嗡’。
一張臉如同煮熟了的蝦子,微微側了側小身子,偷偷朝沙發上的宋沛年看去,見他依舊在睡覺,這才悄悄鬆了一口氣。
將倒黴弟弟又往角落裡拉了拉,薅了一把沒多少肉的小臉蛋,直言道,“萬一宋爸爸跑了,咱倆又得被送回去乾活,你願意回去吃野菜窩窩頭?”
晚飯吃的香噴噴骨頭粥還在肚子裡沒消化呢,江見著當然不願意被送回去,滿臉驚恐地晃著小腦袋。
挺著小胸脯發誓,“我一定看好宋爸爸!”
為了好吃的,宋爸爸休想甩開他和姐姐!
假寐的宋沛年忍不住勾起唇角,這對姐弟活寶還挺有意思的,他已經可以預見未來雞飛狗跳的日子了。
小小的江見著自動挑起看好宋爸爸的重任,邁著小短腿就噠噠跑過來了,拖著一張小板凳,一屁股坐在宋沛年身邊掰手指玩兒。
手指玩累了,又托腮看著睡覺的宋沛年,伸出小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在宋沛年臉上作妖,小嘴巴嘀嘀咕咕。
宋爸爸好...
宋爸爸壞...
好...
壞...
......
兩姐弟已經達成默契要不眨眼地看著宋沛年,以至於宋沛年都沒有個抽身的時刻,直到姐弟二人都熬不住熟睡了,宋沛年這才偷摸出門。
出門的目的也很簡單,主要是為了攪合江家之後幾年的營生。
江家年末十分好運低價承包了村裡的魚塘,又恰逢魚價上漲,江家生活水平直線上升,宋沛年此行的目的也很簡單,那就是不讓江家承包那個魚塘。
這次搶走江家的機遇,至於他們會不會又遇到新的機遇,宋沛年偷摸算了一把,難。
哪有這麼多老天爺的親兒子,弄丟一個機遇,老天爺又給送一個新的來。
還想追著你喂飯吃,做夢呢?
宋沛年攪合江家承包魚塘的手段也很粗暴簡單,直接送幾條煙買通村支書就是了,這筆錢在宋沛年看來花得還是挺值的。
江知微的筆錄一落地,派出所那邊也給出了江母的處理結果。
由於情節不嚴重,行政處罰蹲十五天的局子,同時賠償在姐弟二人這兒拿走的東西,換算成人民幣五百元,狠狠讓江家大出血。
宋沛年也懶得和江家人糾纏,拿著錢就立刻帶著兩姐弟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走在路上,宋沛年便直言道,“未來我會在香江發展,所以我打算帶你們姐弟二人去香江。”
江知微握住江見著小手的手一緊,完全看不到倒黴弟弟疼的齜牙咧嘴,思緒如同一團亂糟糟的毛線。
她覺得她的小腦袋不夠用,但是她和弟弟現在除了宋爸爸,沒有彆的依靠。
壓下心中萬千複雜情緒,緩慢點頭,“好。”
話音剛落,與宋沛年擦身而過的扛煤大爺的煤袋子破了,黑乎乎的煤塊全都倒在了他身上,白衣裳一瞬間就成了黑衣裳。
宋沛年:......
他有想過他會很倒黴,但是沒想到‘煤’運來得這麼快。
江見著立刻伸出小手幫宋沛年拍他身上的煤灰,小臉全是擔憂,“宋爸爸。”
江知微也湊了過來,沒好氣地看了一眼扛煤的大爺,為宋沛年出頭道,“爺爺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要是將宋爸爸砸壞了,她和弟弟咋辦?
也顧不得自己穿的新裙子,連連幫宋沛年拍灰,“宋爸爸你沒事兒吧?”
扛煤大爺看著撒的滿地的煤塊,連連道歉,“真是對不起,我賠錢給你,我也不知道這袋子裝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破了。”
想要伸手幫宋沛年拍灰,但是他的手卻更加黑。
宋沛年伸手示意讓三人離他遠一點,隨手拍了拍,然後對抗煤大爺道,“我沒事,又不是多貴的衣服,我回家洗洗就是了。”
待到扛煤大爺滿懷歉意地走了,宋沛年又纔看著姐弟二人滿懷深意道,“或許這隻是個開胃菜。”
江見著一臉茫然,表示自己聽不懂。
聽懂了個大概的江知微:?
宋爸爸啥意思,難不成他還是衰星轉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