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確定真的有人來接?”
**年的首都火車站已經是華國首都的門戶,小樓修的漂漂亮亮,窗戶也擦得格外乾淨,林好運微微側頭就能看見玻璃窗上無比清晰的自己。
前麵的親爹好似不怕他這個十五歲的好大兒走丟了似的,一個人大搖大擺自顧自走在最前麵。
林好運拖著大包小包終於追上了老父親的步伐,再次問出那個在火車上問過無數遍的問題,“爸,你確定真的有人來接咱爺倆?”
人到中年的林洪彬勾起無名指捋了捋額前的碎發,又耍酷似地甩了甩依舊濃密的偏分短發,有些不耐煩嘖聲道,“這個問題老子已經回答你沒有一百遍也有九十九遍了,現在我回答你最後一次,有人來接,有人來接!”
說著還上手推了推好大兒的大腦門。
林好運側頭躲過老父親的攻擊,聞言有些不服氣,“你們都多少年沒有見了,差不多有二十年了吧,你確定不是逗你玩兒...”
“我說隨大部隊一起來,你偏不,非要自個兒帶著我來...”
瞥到來自老父親的死亡凝視,林好運這才呐呐閉上了嘀咕的嘴巴。
林洪彬捋了捋身上的花襯衫,甩了甩腳下的喇叭褲,哼聲道,“你宋叔和你盛叔可不是你那些‘崴貨’朋友,他倆可是這個。”
說著就比起一個大拇指,又忍不住老生常談,“你宋叔和你盛叔對你爺爺可是有救命之恩,當年你爺爺腦袋摔傷了躺在床上差點兒成了植物人,多虧有你兩叔叔借的錢,咱家這才能將你爺爺送去省城的大醫院,他倆可是咱家的大恩人,這麼多年我們的聯絡也沒有斷過...”
“就你這名字都有淵源,好運、好運,可不就是好運嘛?”
林好運撇了撇嘴,看著麵前興衝衝的親爹,有些不忍掃他的興。
他內心還是覺得都將近二十年沒有見麵了,和陌生人幾乎沒差彆了,誰會特意來接你啊,那不是搞笑嘛。
他等著一會兒打他老父親的臉!
父子二人一路出了火車站,來到約定的建築雕像處,林好運踮起腳尖左看看右看看,“哪呢哪呢?”
他隻看到了一輛超級酷炫的跑車,不愧是首都啊,電視上的車都有。
沒忍住都看了兩眼,打算回學校了和同學們吹吹牛。
林洪彬也原地轉了兩圈四處看了看,沒有看到記憶中的身影,“你宋叔應該還沒有來。”
“嗤——”
林好運剛要開口懟林洪彬兩句,不遠處就傳來了一道明朗的稱呼——
“洪彬!”
林好運順著聲音源頭看去,來人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套裝,帶著一副黑色墨鏡,頭發也不是當前流行的大中分,而是那種碎碎的短發,遠遠走過來就像是電影裡的大明星。
哇唔,這就是他長大想要成為的樣子!
林洪彬眼睛一亮,整個人快要飛起來,“阿年!”
宋沛年隻感覺一隻花蝴蝶朝他飛來了,伸手攔住他,又握住他手腕,笑著道,“好多年沒有見了!”
說著又來回打量了一番,“感覺你更年輕更時髦了!”
畫報上的明星穿啥,他就穿啥,真就像二十來歲的小年輕。
林洪彬一直很喜歡宋沛年給他提供的情緒價值,隻感覺這麼多年宋沛年一直沒什麼變化,說出來的話就是好聽,不像他從垃圾堆撿來的兒子,一張口就鬨堂大‘孝’。
林好運不自覺就挪動步子走了過去,直愣愣看著摘下墨鏡的宋沛年。
這和他爸是同齡人?
咋感覺和他一個歲數呢?
他感覺畫報雜誌上的大明星都沒有麵前哥哥好看。
忍不住開口道,“哥哥,你是大明星嗎?”
宋沛年還沒有開口,林洪彬一巴掌就拍了過去,“叫誰哥呢?這是你叔!”
說著給林好運使了個眼色,“叫宋叔!”
你叫他哥,那你管我叫啥?
宋沛年看著眼前年輕複刻版的小林洪彬,忍不住笑出聲,“我和你爸一個歲數,你的確該叫我叔。”
林好運撓了撓腦袋,傻笑道,“太年輕了,我不好意思叫叔。”
宋沛年看著眼前父子倆,忽然有一瞬間的明悟,當初林洪彬對他和小鐵錘這麼好,不會是吃他倆的‘顏’吧。
現在他兒子也完美繼承了他的基因。
宋沛年忍不住笑出聲,“咱仨各叫各的也不是不行。”
林洪彬哼聲道,“那我就讓我家好運占這個便宜咯。”
說罷再次將視線落在宋沛年的身上,他也感覺將近二十年的歲月沒有在阿年身上留下什麼痕跡,依舊年輕俊朗,依舊是他記憶中的那個少年。
笑著開口,“彆說,你還真沒啥變化。”
除了看著更加貴氣了。
宋沛年很是瀟灑地挑挑眉,“在家混日子就這樣。”
笑著將二人往他車前引,邊走邊道,“阿誠今天值班,晚上纔有時間聚。”
盛誠當年陰差陽錯讀了心外科,還連讀了七年,畢業後直接進了某協醫院,這麼多年過去,已經成為了心外科扛把子的存在了。
不過忙也是真忙,不是在手術台就是在帶學生,平日裡見他一麵都難。
林好運跟在二人身後,看看宋沛年又看看林洪彬,一個身上隻有黑白灰三種顏色,一個身上紅橙黃綠青藍紫集齊了。
在宋叔叔的襯托下,他爸更像花蝴蝶了。
這般想著,一眨眼就來到了他剛剛一直對著流口水的那台車,親眼看著他宋哥掏出了車鑰匙,對著車一按,車燈就閃了閃。
林洪彬知道宋沛年家中的實力,笑道,“阿年,混的不錯嘛。”
宋沛年晃了晃手中的車鑰匙,炫耀道,“我家鐵錘給我買的。”
如今的大鐵錘已經是成功人士了,在南方混的風生水起,這台車是大鐵錘送給他的生日禮物,聽說是從d國空運回來的。
當年給他畫的餅,如今烙的又大又圓。
宋沛年現在上啃老,下啃小,中間還有他大哥大嫂時不時讓他啃兩口,日子彆提多美了。
那邊林好運已經吸溜著口水圍著跑車轉悠了,這流線型的車身,這狹長的車燈,這漂亮的尾翼...
最後眉飛色舞得出一個結論,“爸,這車簡直夯爆了!比咱家的桑塔納牛多了!”
林洪彬沒忍住送他一個白眼,這車起步能買十台桑塔納,有的比嗎?
笑罵道,“小心你的口水,彆流上麵了,你宋叔還得去洗車。”
林好運聞言擦了擦嘴角,笑嘻嘻道,“爸,我沒想到你還有這人脈。”
他剛剛摸了電視上纔有的車,嘻嘻。
不搭理林洪彬的無語,林好運衝宋沛年狗腿道,“哥哥,我可以坐嗎?”
宋沛年一個眼神,林好運直接將手中的行李扔給了林洪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上了車。
林洪彬抱著行李很是無語地衝宋沛年笑了笑,“好丟臉啊...”
車裡的林好運不敢亂摸,但是不妨礙他伸長了脖子東看看西看看,時不時還嗅一嗅。
金錢的味道~
宋沛年通過搖下來的車窗看到,忍不住對林洪彬笑道,“如果我說你兒子就是你的翻版呢。”
林洪彬默默閉上雙眼,心死了。
一路疾馳來到早就預定好的飯店,林好運看著周圍來來往往的人,各個衣著光鮮,洋氣的不得了。
悄聲對林洪彬道,“爸,不愧是大城市,穿的真好看。”
林洪彬早已經成為他當年最討厭的家長型別,張口就道,“你隻要好好學習,以後也能像他們一樣。”
聽到悄悄話的宋沛年笑道,“也隻是這片區域的年輕人穿的洋氣,其他片區穿著和彆的地方沒什麼兩樣。”
說著又轉移話題,“好運這次是來參加全國物理競賽?”
聽到林洪彬‘嗯啊’一聲,宋沛年又道,“沒看出好運還是個大學霸。”
林好運聞言挺起了胸脯,他可是他們省上的學生代表。
林洪彬也挺自豪的,“隨我。”
他一定不會告訴任何人,他當年偷偷參加了三次高考,次次落榜。
咳咳,當然也不全是他的問題,主要他有了家庭有了孩子,還要工作做家務帶孩子啥的。
待上了電梯,林洪彬突然感歎道,“這麼多年我一直想來首都同你和阿誠聚聚,但是一直找不到時間,忙工作、忙孩子,這次趁著帶我家好運來參加比賽,終於讓我尋到機會了。”
成家立業後才發現,見麵其實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每一次感覺空下來了,有時間了,又趁其不備突然一下子就出現一件擋路的事兒。
宋沛年連忙安慰道,“你也沒白忙活,工作你現在是一廠之長,孩子也都參加物理競賽了,全國像好運這樣的孩子能有幾個?”
當初林洪彬接了他父親在酒廠的工作,改革時廠裡效益不好,被林洪彬貸款給盤下來了,保留了之前的燒刀子,同時研發了果酒和保健酒,現在發展的很是不錯。
林洪彬聽宋沛年這麼一說,突然挺自豪的,身上濃濃的情緒突然消失了。
大鐵錘早就等在包間了,除開大鐵錘,包間裡還有蛇蛋和牛蛋兩個蛋。
三小孩除開當初分開了幾年,各自上大學後再次形影不離,現在是南方商場上有名的三劍客。
三人合夥開了一家建築公司、一家服裝廠和電子廠。
值得一提的是,當初看著最‘愣’的牛蛋,現在反而是三人中最精的那一個了,完美遺傳了他那大隊長老父親。
大隊長前些年退休前夕,從三人這成功薅了一筆大羊毛建設如今的三跛子村,讓三跛子村家家戶戶通路。
又在三人的幫助下,將之前的榨油坊改革成榨油廠,成為西北有名的豆油品牌,同時因為榨油剩的豆粕還衍生了飼料廠,這才心滿意足退休。
彆的村民都是南下打工,三跛子村的村民是家門口就能找到工作。
不僅如此,當初那一批取名為‘蛋’的孩子,這些年在一錘兩蛋的提拔幫助下,都有了或大或小的事業,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大隊長退休後,因為蛇蛋和牛蛋的緣故,同媳婦兒馮翠蓮一年有半年住在首都,不管有事沒事兒就喜歡約宋沛年這個老熟人釣魚。
林洪彬看著包間裡西裝革履的三人一時間還有些沒認出來,最後將目光定格在大鐵錘身上,有些不確定道,“鐵錘?”
宋西峪,又名大鐵錘,聽到這個熟悉的稱呼,按下心中的彆扭,站起身笑道,“林叔叔,是我,真的好多年沒有見了,你還是老樣子。”
宋沛年也插話道,“知道你要來首都,這小子特意改簽了機票,提前從南方回來了。”
林洪彬笑著點了點頭,“我可真榮幸。”
又將目光落在蛇蛋和牛蛋身上,還沒開口,兩人已經自我介紹了。
“林叔叔,我是馬棟漆。”
“林叔叔,我是馬棟跋。”
生怕晚一步,就被林洪彬喊出曾經的馬甲。
宋沛年看著眼前大熱天依舊西裝革履穿皮鞋的三人,沒忍住小翻了個白眼。
三個裝男。
林洪彬偏偏就不如三人的意,確認了一遍小名,這才拉著一臉愣的林好運介紹。
開啟新世界大門的林好運一臉暈乎地看著麵前三人,大城市的人都這麼好看嗎?
等待上菜的間歇,林好運又收到了宋沛年還有鐵錘和兩個蛋的見麵禮,再次開啟他新世界的大門。
夢中限量版的樂高,竟然出現在他的麵前?
默默扭頭看了一眼他爸林洪彬,沒想到你還有這人脈?!
林洪彬矜持地擺了擺麵前的碗筷,哼,少見多怪。
一頓飯賓主儘歡,最後喝得有些暈乎的林洪彬對一錘兩蛋感歎道,“你們仨,真好。”
他不禁想,若是當初他爸沒有出事,他依舊在三跛子大隊,他和阿年阿誠會不會也同他們一樣?
可惜,沒如果。
側頭看了一眼宋沛年,現在這樣也挺好的。
宋沛年注意到林洪彬的目光,笑道,“當初鐵錘回來可不習慣了,隔三差五就要同蛇蛋牛蛋打電話寫信,一年到頭的零花錢全貢獻給話費了...”
“蛇蛋更不得了,為了早日來首都,跳級考上了大學...”
“鐵錘讀書早,同牛蛋讀的同一級,他倆當了四年的大學舍友...”
“......”
飯後,沒喝酒的宋沛年先送林洪彬父子二人去了酒店,這才帶著大鐵錘回大院。
路上,大鐵錘剛給宋沛年買的大哥大一直在響,大鐵錘接通,“喂?”
宋東升成熟穩重的聲音傳來,“小叔呢?怎麼這麼晚還沒有回來?”
“路上了,馬上回來。”
“好。”
大鐵錘結束通話電話,對宋沛年嘀咕道,“大哥越來越像爸了。”
宋沛年聞言輕笑出聲,“是挺像的。”
不僅喜歡操心他這個當叔叔的,連事業路子都挺像,宋東升畢業後進了商務部,現在已經是個不大不小的領導了。
另外宋山河國防大學畢業後,成為了一名光榮的女飛行員。
四個孩子中,讓所有人大跌眼鏡的是宋錦繡,一貫內秀的她大學報考了電影學院,現在當了演員,宋沛年剛剛路過就看到了她的廣告畫報。
宋沛年突然出聲感歎,“真好。”
大鐵錘像是心有靈犀似的,微微勾起唇角,附和他道,“對啊,真好。”
人生路上,有小叔在,真好。
特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