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鬨劇潦草收尾。
‘英雄救帥’終於如願上演了,但是小鐵錘卻沒有很開心,反而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宋沛年下班去接小鐵錘時,就發現了小家夥心事重重的樣子,好似遇到了天大的困難。
先是和馮翠蓮聊了幾句,知道小鐵錘今天吃得好好的,吃了一大碗臘肉燜飯,不存在食慾不好的問題。
又才和蛇蛋牛蛋兩個孩子嘮了一會兒嗑,終於知道了前因後果。
蛇蛋衝宋沛年正義凜然道,“鐵錘小叔,不是我不讓蛇蛋謝謝牛棚三個人救了鐵錘,主要他們是壞分子。”
說到‘壞分子’三字,蛇蛋突然感覺有點燙嘴,那三字顯得有些含糊其辭。
宋沛年揉了揉蛇蛋的腦袋,從兜裡掏出了兩顆奶糖放到了他和牛蛋的手裡,“我知道了。”
又對兩小孩笑著道,“今天謝謝你們保護我家小鐵錘了,等明天我再來謝謝你倆。”
蛇蛋捏著手裡的奶糖又恢複了活力,拍著胸脯義薄雲天道,“鐵錘交給我你放心,我罩著他!”
宋沛年聞言笑出聲來,再次鄭重道謝,又跟馮翠蓮和大隊長道彆,這才抱著小鐵錘離開。
路上,宋沛年輕輕拍了拍小鐵錘的後背,“沒事了,會過去的。”
這件事不是單純的誰對誰錯,而是立場問題。
不同的立場,就有不同的看法。
小鐵錘又想到下午放聲哭泣的兩個姐姐,眼淚不自覺就往外湧。
不同於今天下午假哭哭得撕心裂肺,現在的小鐵錘默默流眼淚,看著更加可憐無助。
他趴在宋沛年的肩膀上,聲音細若蚊蚋,“小叔,我隻是有點難過。”
“小叔知道的。”
為了分散小鐵錘的注意力,宋沛年又開口道,“回家幫小叔燒火好不好?小叔想蒸一隻風乾雞給你爺爺他們送去。”
前些日子宋沛年在深山佈置的陷阱有了不小的收獲,獵到了幾隻野雞和野兔,同時還有一隻麅子和一隻野山羊。
土地廟的三人本就是低頭不見抬頭見,有啥動靜隔壁都會知道,宋沛年乾脆就將林洪彬和盛誠給叫上了,他們三人一起趁著夜色將獵物給收拾了出來。
鮮肉留了一點點,剩下的全都用鹽給醃了風乾。
處理獵物時,宋沛年看著躍躍欲試的林洪彬,幾乎是擰著耳朵告訴他不要胡來,不要一個人來這深山,又有盛誠在一旁‘恐嚇’,總算是將這家夥給勸住了。
回到土地廟,宋沛年曬的野雞毛已經被早早下工的林洪彬給收了,“我看這天色好像要下雨,就幫你給收了啊。”
又注意到雙眼紅通通的小鐵錘,林洪彬走了過來,輕聲詢問,“小鐵錘這是怎麼了?”
說著又從兜裡掏出一塊麥芽糖遞給了小鐵錘。
宋沛年言簡意賅地將今天下午小鐵錘被欺負的事兒給敘述了一遍,聽得林洪彬直罵爹,“一家子石頭放雞窩的混蛋貨色,真的太不要臉了!那小孩也是,撒在芝麻地的黃豆,雜種一個!”
宋沛年嘴角沒忍住抽了抽,不愧是跟大隊裡嬸子關係最好的知青了,這罵人的話都變得講究起來了。
現在讓人說出林洪彬和嬸子們的區彆,可能也就男女有彆了吧。
“小小年紀就學會了搶東西這一套,長大了還怎麼了得?驢蛋他爹孃就不是個好的,上梁不正下梁歪...”
林洪彬正罵得起勁,外麵突然響起了一陣咒罵聲,“小雜種給老孃滾出來,老孃今天不讓你脫層皮,老孃不姓蘇!果真是有娘生沒娘養的小野種...”
宋沛年眼眸變暗,他都還沒有去算賬呢,沒想到直接送上門了。
對著懷裡的小鐵錘吩咐道,“一會兒將耳朵捂好。”
小鐵錘不理解,但是照做。
宋沛年將土地廟的大門開啟,一直叫罵的驢蛋他娘蘇嬸子嘴巴一頓,接著眯縫眼裡閃過一絲精光,今兒個一定要訛個大的!
蘇嬸子剛想開口哭天喊地,就被宋沛年搶過了話頭,“哪家的瘋狗過來亂叫了?”
蘇嬸子沒有想到宋沛年會這麼說,一個眼風掃過去又被宋沛年給罵了,“你那三白眼瞪誰呢?再瞪一個試試!信不信我打爛你那張噴糞的老賤嘴?”
“你、你個沒有教養的大雜種!不愧是兩個克親的賤種,活該一家子死絕...”
宋沛年直接搶過話頭叫罵,“我呸!就你這尖酸刻薄的樣兒,也配談教養兩個字?你祖上也是倒大黴了,才生出你這號垃圾禍害人間。你現在倒是蹦躂的歡,小心老天爺秋後算賬,下次打雷,第一個劈死的就是你個缺德的!”
“你這老太婆天天沒理都要攪三分,活該你教出這樣的兒子,年紀輕輕就學會了土匪搶劫這一套!沒聽過一句話叫小時偷針長大偷金?就你這個縱容法,你家三代都得毀在你手上!”
“哦!不好意思我說錯了,你家能不能活過三代都是個問題呢~”
宋沛年的嘴就沒停下過,“你個肺葉子心肝發黑的東西,也就仗著大隊裡的人好,不同你這潑婦計較太多,免得咬了你這瘋狗一口,滿嘴都是毛...”
林洪彬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眼前這個嘴巴一直叭叭罵人的男人,真的是他認識的宋知青嗎?
原以為自己將大隊裡嬸子們的技能學的爐火純青,原來還有更牛的!
由於宋沛年罵人的話就沒有停下過,蘇嬸子完全找不到插話的機會,隻能不停重複哀嚎,“哎喲,欺負長輩了,宋知青欺負長輩了...”
宋沛年一口唾沫吐了過去,“呸!”
“最討厭你這種倚老賣老的貨色,仗著年紀大在大隊裡橫行霸道,又是欺負年輕人小孩又是偷雞摸狗,能是個什麼好東西?”
林洪彬見宋沛年罵人罵得神清氣爽,趁著宋沛年喘氣的功夫,直接接上,“可不是嘛,現在在這兒裝可憐了,平時撒潑訛人的時候怎麼不見你這麼慈眉善目過?”
“你還好意思上門討公道?你家孩子欺負我們小鐵錘,我們都沒有找上你,你還敢上門罵街?我看你是城牆上掛尿芥子老臉都不要了!我真的太想知道你這臉皮是什麼做的了。”
觀戰的盛誠自認為和宋沛年是一派,見林洪彬停下,他躍躍欲試開口,“這麼大個人了真不害臊,一點兒家教都沒有,怪不得你家孩子養成了搶人東西的德性。天天口吐穢語,一點兒口德都不給自己積,小心死了下十八層地獄被閻王爺拔舌頭!”
還在地上翻滾的蘇嬸子打了冷顫,默默停下掃腿的動作。
宋沛年和林洪彬見不善言辭的盛誠加入了戰鬥,片刻愣神後才緊接著繼續罵地上撒潑的蘇嬸子,“像你這種蠻橫無理的潑婦我見多了,沒有一個好下場!”
“你也活了大半輩子了,怎麼連個人樣都沒有學會?”
“你是不是覺得所有人都得圍著你兒子轉?這你可想多了!就你這樣教孩子的,以後孩子出社會一天被人打三頓,然後你家孩子又回來揍你三頓,揍的你下不了床,屎都得兜在褲兜子裡!”
宋沛年側頭看了一眼罵得正起勁的林洪彬:......
不錯,這戰鬥力他喜歡。
宋沛年還有林洪彬和盛誠二人輪著罵地上撒潑的蘇嬸子,直接將她罵到懷疑人生,抱著還在哭嚎的驢蛋就跑。
不是說知青都是文化人嗎?
咋比她這個村裡的婦人罵人還要難聽?
這還是三個大男人啊...
宋沛年見蘇嬸子想逃,拽著她懷裡的驢蛋不讓他們走,“想走?”
哪有這麼容易!
宋沛年舉著懷裡小鐵錘的小手,“你家驢蛋將我家小鐵錘打傷了,必須賠償!”
蘇嬸子眼睛一瞪,“憑什麼?”
見宋沛年又氣勢開口,後麵林洪彬和盛誠也是氣勢洶洶的模樣,氣焰一下子就消下去了。
弱弱開口,“你說怎麼賠償?”
“三十個雞蛋!一個都不能少!”
“不行,這也太多了!”
宋沛年冷嗬一聲,扯著嗓子開口就來,“現在又不行了?早乾嘛去了?我說你要是把孩子教好能有今天的事兒嗎?你們當爹媽的不會教孩子,就必須要承擔後果...”
“這麼大歲數一點兒理都不講,我看你真是白活了這麼多年!還在耍賴皮,簡直老臉都不要了!雖然你也沒啥臉,但是你不能不要吧...”
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蘇嬸子連連投降,心裡悔得叫苦不迭,害怕又被罵,連連答應,“好,三十個就三十個!”
抱著懷裡被嚇懵的驢蛋逃也似得跑了,心中充滿了劫後餘生。
原來這世界上還有比她更會撒潑罵人的人...
還是三個。
蘇嬸子心裡還是怕宋沛年三人那嘴,沒一會兒就將雞蛋給送過來了。
臉拉得比驢長,看向宋沛年的目光彆提多恨了。
心裡慪著氣,回家就揍孩子,揍的驢蛋哭得叫爹喊娘。
宋沛年將雞蛋分給了他的兩位戰友,林洪彬和盛誠一人十顆,兩人本意是拒絕的,不過被宋沛年和小鐵錘強塞過去了。
戰利品就該所有戰友一起分享。
晚飯時,宋沛年又打了兩顆雞蛋給小鐵錘蒸了一碗雞蛋羹,小鐵錘吃得很是開心,總算是將下午的煩惱拋之腦外了。
由於罵戰折騰過久,宋沛年也沒心思蒸風乾雞了,而是煮了十幾顆水煮蛋,剝殼後趁著夜色給宋父他們送了過去。
秋收快到了,得提前將身體底子打好。
不說宋父他們要上工,就是在農機站上班的宋沛年秋收時也得天天往下麵的大隊跑,確保拖拉機什麼的不會撂挑子。
秋收上工,避免不了。
宋父他們也聽到今天下午的風聲了,短暫的會麵後得知小鐵錘一切都好這才安心。
為了安宋父他們的心,宋山河還繪聲繪色講起今天下午小鐵錘被大隊小孩兒保護的事兒,“你們放一百個心吧,小鐵錘他的護衛可多了,身邊所有孩子都護著他。”
“那群小孩將欺負小鐵錘的小孩狠狠收拾了一頓,還壓著他給小鐵錘道歉了,小鐵錘可是團寵!”
宋東升喜滋滋吃完一個雞蛋後,也笑著開口補充道,“小鐵錘被小叔養得可好了,胖嘟嘟的特彆可愛,抱在懷裡特彆壓手。”
三兄妹已經學會了報喜不報憂,自動忽略了今天被一群小孩罵壞分子的事兒。
宋家四位長輩聽了這才放心,擔憂過小鐵錘和宋沛年之後,又詢問了宋東升三兄妹有沒有遇到麻煩,見三人誠實說沒被欺負,這才拖著疲憊的身軀準備洗漱。
一人吃完兩個雞蛋感覺身體都有力氣了,一天的疲憊也消了不少。
宋大哥宋大嫂年紀都不大,算得上正當年,習慣勞作後,對於繁重的農活都在可接受範圍內。
三個孩子雖然每天都要割幾背簍豬草,但是熟悉過後也能承受。
尤其背後還有宋沛年的營養支撐,讓他們身體得到了養分,同時又有藥物支援,將小感冒什麼的都扼殺在搖籃。
以及因為小鐵錘的到來,看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給了他們不少的心理安慰。
一家子整整齊齊的,於他們就是最大的安慰。
此外,大隊長也不喜歡搞批鬥這一套,隻需要半個月交一次反思書就可以了。
安排的農活也稱不上壓榨一說,和社員們大差不差,雖然得到的工分比一般社員們少一半。
唯有上了年紀的宋父宋母,尤其是之前受過很多傷的宋父,宋沛年沒來前身子一天比一天差,差到快要倒下了。
好在宋沛年來得及時,讓他們隔一兩天就有肉蛋奶吃,很大程度上補充了營養。
此外,宋沛年又不知道從哪裡搞到的補身體的藥丸子,宋父吃後真的感覺身體被調養了,甚至有一種枯木逢春的感覺。
他問宋母,她也是一樣的感受。
宋父有時候看著天空就在想,他這小兒子好像是上天送來報恩的。
若是沒有小兒子,他們一家子絕對不會是現在這個好光景。
說不出什麼感受,隻感覺一顆心被填的滿滿的。
日子也不算難過,上天對他也不算太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