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村裡的小孩兒發現,小鐵錘根本就不是什麼拖油瓶,他是他小叔的寶。
小鐵錘的小挎包裡總是裝著各種各樣的好吃的,有糖果、有糕點、有肉乾、有果乾...
他的小挎包就像是一個百寶箱,總能掏出他們沒有見過的吃食。
在小孩的眼中,若這都是拖油瓶的話,他們也願意當拖油瓶!
除開這個,村裡的小孩兒還發現小鐵錘跟村裡的小孩有點不太一樣,他說出口的話總是特彆好聽,讓人聽了就開心。
比如小鐵錘他會真情實意地說蛇蛋力氣大、牛蛋聰明、羊蛋長得好看、狗蛋壯實、鴨蛋人好大家都願意跟他交朋友、菜蛋最愛乾淨、雞蛋最會玩打鬼子的遊戲、豬蛋唱紅歌唱得最好聽...
一群小孩根本不知道這是吹捧,偏偏有一個算一個都還特彆吃這一套。
紛紛覺得小鐵錘不愧是他們最好的小弟,人長得可愛就算了,說話還好聽,活該他小叔對他這麼好。
幾天下來,村裡的小孩兒都喜歡跟他們的新朋友小鐵錘一起玩,甚至在小鐵錘的影響下,也變得有禮貌了。
馮翠蓮就是第一個‘感受’到的。
這天馮翠蓮將宋沛年送來的臘肉做成了燜飯,多給了蛇蛋一片手指蓋大的肉沫子,蛇蛋想起小鐵錘經常對他說的‘謝謝蛇蛋哥哥’。
腦子一抽,也對著馮翠蓮夾著嗓子道,“謝謝娘~”
正在給一家子分飯的馮翠蓮嚇得手一抽,差點兒將一大盆的燜飯給掀了。
馮翠蓮感覺自個兒吃了十斤豬油給敷到了,恨不得將剛剛手抖分出去的肉沫子給撚回來。
偏偏看著一臉自我感覺良好的好大兒她還不能開口說啥,畢竟這也是講禮貌不是嗎?
咱也不能打擊孩子的自信心。
最後還是牛蛋製裁了他,“哥,你乾啥?你被山上的黃大仙給附身了?”
這話惹得飯桌上憋笑的馬家人再也忍不住笑,撲哧撲哧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堂屋。
蛇蛋反手給了牛蛋一肘子,然後垂著頭默默刨飯了。
他再也不要跟牛蛋這個弟弟好了,他要跟小鐵錘這個弟弟好。
吃完飯休息一會兒,小鐵錘又跟著蛇蛋他們一起去山腳下割草,小小的人兒拿著最鈍的那把刀跟在蛇蛋屁股後麵走出了上戰場的氣勢。
昨天他掙了一工分,今天他也要掙一工分!
遠處就是宋東升三人,小鐵錘衝著那邊的哥哥姐姐們眨了眨眼睛,就拿著已經割不動的鐮刀鋸木頭似的鋸草。
小鐵錘也不貪多,每次捏住小小一把草,割斷了之後就扔進自己的專屬小背簍裡。
蛇蛋那些大孩子都分散在深草叢割草,怕深草叢有蛇,就將小鐵錘一個人安置在了淺草堆裡。
小鐵錘一個人正專心致誌割草呢,頭頂上突然傳來一道囂張跋扈的聲音,“喂!把你兜兜裡的糖分給我幾顆!”
小鐵錘小臉一臉懵地仰起小腦袋,正對上一張胖胖的大臉,條件反射地捂住自己的小挎包,“不給。”
他雖然小,但不傻,他的好吃的隻會分給他喜歡的對他好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們。
麵前這個驢蛋很是討人厭,已經搶過他很多次東西了,上一次甚至還上手推他。
小鐵錘站起小身子,默默往不遠處沉浸割草的宋東升幾人那邊挪。
自知打不過有他兩個寬兩個高的驢蛋,小鐵錘很是聰明地尋求外援。
驢蛋被小鐵錘拒絕,一瞬間就惱羞成怒,指著小鐵錘的鼻子惡狠狠道,“你給不給?”
小鐵錘板著一張小臉,不想吃下眼前虧,強硬道,“我不給!”
但他還是低估了麵前的驢蛋,哪想到驢蛋直接上手將他推翻在地,然後直接上手搶他的小挎包,生硬地將他的手給掰開。
小鐵錘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給嚇到了,扯著嗓子就開始哭。
一直注意這邊的宋東升最先衝過來,氣勢洶洶將驢蛋掀翻在地,又將被他壓著的小鐵錘給抱了起來,“你乾什麼呢?”
在四處割草的蛇蛋他們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紛紛跑了過來,
“鐵錘咋哭了?是不是驢蛋又欺負鐵錘了!”
小鐵錘聽見蛇蛋他們的聲音,‘哇’地一聲放聲大哭。
驢蛋被宋東升給掀在了地上,惱羞成怒拍著屁股站了起來,直接上手往宋東升臉上招呼,“你個壞分子竟然敢打我,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宋東升連連往後退,趕來的蛇蛋他們將暴怒的驢蛋給攔下,“驢蛋你怎麼又欺負人?”
一群小孩很快就將十歲的驢蛋給壓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小鐵錘在宋東升的懷裡哭得傷心,抽抽嗒嗒指著地上的驢蛋告狀,“他又搶我的東西,我不給,他就推我。”
適時舉起自己被蹭到的小手,手掌布滿了淺淺的血絲。
又挽起袖子,手臂上紅紅的。
賣完慘,小鐵錘又靠在宋東升的肩膀上,眼淚汪汪繼續道,“要不是這個哥哥過來了,他還要一直打我。”
說完之後,又埋著腦袋哭。
在蛇蛋心中需要保護的小弟竟然又被驢蛋給欺負了!
他大哥的顏麵何在?
從來沒有哭過的小弟此刻還哭得這麼傷心,一定被臭驢蛋給欺負慘了!
以蛇蛋為代表的一群小孩瞬間被激怒,指著驢蛋開始輸出,“驢蛋你個臭狗屎,你要不要臉,竟然欺負小孩兒!”
“驢蛋你真的太壞了!怪不得沒人喜歡跟你一起玩兒!”
“驢蛋你現在就欺負人搶東西,長大了是要蹲籬笆子的!”
“......”
聽著小鐵錘的哭聲,想著今天早上小鐵錘分給他的大白兔奶糖,五歲的牛蛋直接上手薅驢蛋的頭發,“驢蛋你個王八蛋,老子現在就教你做人!”
薅頭發這技能,是牛蛋跟他大嫂學的,扯著頭發拽不但讓人疼得喊娘,還看不出啥傷口,也將人打不出毛病。
剪頭發要錢要票,村裡男孩幾乎都留著鍋蓋頭,很是方便牛蛋上手,驢蛋被他薅得慘叫連連。
今天被誇唱歌好聽的豬蛋也趁機上手,對著驢蛋的耳朵是擰了又擰。
手上使勁,臉也使勁,這次一定要讓驢蛋長個教訓,以免下次他還敢欺負小鐵錘。
還有幾個被驢蛋欺負過的小孩也趁機報仇,對著驢蛋的屁股就開始擰。
反正是哪裡肉多擰哪裡。
驢蛋被一群小孩壓著又打又罵,眼淚鼻涕齊飆,瞪著小鐵錘開始口不擇言,“你等著吧,等你小叔娶了我大姐,我就讓我大姐將你趕出去,扔到山上被狼吃...”
因為宋沛年現在是農機站的正式工,前不久又有公社大張旗鼓給他送錦旗,說他是‘打拐英雄’,在火車上救了一個被拐的孩子。
又有錢,品質又好,曾經看他穿得破爛還帶著一個小孩兒的嬸子大爺們又起了讓他當女婿的心思。
不過很快他們又杜絕了這個心思,因為宋知青他真的太‘溺愛’他侄子鐵錘了!
宋知青親口說過,他結婚十年內不會考慮要孩子,免得虧待了他侄子,他侄子鐵錘就是他的親兒子,以後他要給他蓋房子娶媳婦兒...
除此之外,大家還從林知青的口中得知,宋知青賺的工資和工分一大半都給小鐵錘花了,給他買衣服、買零嘴、買細糧...
買零嘴這個,宋知青他還理直氣壯,說是為了讓小鐵錘更好地與村裡的孩子玩耍,讓村裡的孩子帶著他一起玩兒。
三跛子家家戶戶,就沒有見過這麼疼孩子的!
不說他們農村,恐怕就連城裡都少見。
這麼一個完完全全的‘扶侄魔’,一時之間沒有一個敢沾手的,都歇了讓宋沛年當女婿的心思。
可驢蛋他娘就沒,驢蛋他娘對著家裡人道,“那是宋知青他還沒有娶婆娘,等他有了婆娘,知道了婆孃的好,哪還顧得上侄子?都說有了後娘就有了後爹,更不要說宋知青他還是個當叔叔的...”
“牽弟,隻要你嫁給宋知青,將他給拿捏住了,以後宋知青的工資不是你說了算?”
“好吃的好穿的,到時候那個小拖油瓶的全部東西都是你弟弟的!等你弟弟長大了,再讓宋知青將他工作也讓給你弟弟,我們一家子的日子就好過了...”
驢蛋聽後覺得理所應當,此刻已經將小鐵錘視為搶他東西的強盜了,手腳被控製了不能動,直接衝著小鐵錘吐口水,“你個拖油瓶,你個累贅,等我大姐...”
蛇蛋聽得惱火,上前就給了驢蛋一巴掌,“呸!就你大姐那張哭喪臉,鐵錘他小叔看得上?還有鐵錘可不是累贅,你纔是你幾個姐姐的累贅!”
宋沛年在蛇蛋心中的形象那是又高大又威猛又能乾,隻因他給自己糖吃!
宋知青每天給他一顆水果糖,隻需要幫背不起背簍的小鐵錘提背簍就可以了。
誰家的小孩有他這麼好命,遇到了這麼大方的‘地主’?
驢蛋直接被蛇蛋一巴掌給打懵了,直接扯著嗓子放聲大哭。
宋東升三人看完了整場鬨劇,見這麼多小孩全都維護小鐵錘,那是嘖嘖稱奇。
不要看在場的小孩們這麼義氣,其中有好幾個都欺負過他們呢,有的還搶過他們的豬草、朝牛棚扔石頭,朝他們吐口水啥的。
忍不住對著小鐵錘左看看右看看,他們這弟弟有啥不一樣的?
看了又看,除了肉嘟嘟的看著乖乖的,也沒啥不一樣的啊。
宋東升三兄妹不知道,有時候可愛也是一種利器。
小鐵錘在這群小孩心中就是一個小手辦,還是那種會爆金幣的小手辦。
一群小孩收拾完驢蛋,押著他給小鐵錘道了歉,這才將他給放走了。
等驢蛋跑後,蛇蛋他們這才將目光放到宋東升三人。
蛇蛋從宋東升懷裡接過了小鐵錘,害怕和這些壞分子有交集,也沒開口而是默默看著他們三人。
宋東升退後一步,悶聲道,“我就是看不慣那人欺負小孩兒。”
蛇蛋‘嗯’了一聲,顯然不想開口。
小鐵錘從蛇蛋懷裡梭了下來,對著蛇蛋軟軟開口,“這個哥哥保護我,是好人。”
九歲的鴨蛋湊了過來,一本正經對小鐵錘開口,“那是因為保護你有利可圖!你可不要被他們給騙了!”
小鐵錘瞪大了眼睛,眼淚說流就流,“那剛剛鴨蛋哥哥幫我教訓驢蛋,也是因為我給你分雞蛋糕吃嗎?”
“啊?”
鴨蛋被問得啞口無言,撓了撓腦袋立刻否認,“當然不是了!”
小鐵錘揉了揉紅通通的眼睛,滿是好奇開口,“那鴨蛋哥哥你剛剛為什麼這麼說?”
鴨蛋皺著一張小黑臉,“因為他們是壞分子啊!”
小鐵錘垂著的小手不自覺摳著褲縫,偏著腦袋提問,“什麼是壞分子?”
鴨蛋脫口而出,“壞分子就是乾了很多壞事!”
周邊的小孩兒們也連連附和,表示宋東升三個就是壞分子。
宋東升三兄妹無意識地捏緊了拳頭,全都低垂著腦袋一言不發,聽著有一聲沒一聲的‘壞分子’,接受著孩子們的指指點點。
正沉浸在無限的悲傷中,宋東升的雙腿突然被小鐵錘給抱住,他正好對上小鐵錘那雙清澈的雙眼。
眼下小孩無辜朝他開口問道,“哥哥你乾過什麼壞事?”
宋東升沒有開口,宋錦繡突然哭了出來,很是崩潰道,“我們一家都沒有乾過什麼壞事!我們下放前隻是學生。”
“還有我爺爺是戰鬥英雄,他身上有兩個彈孔,很多傷疤,都是他的勳章。”
宋錦繡泣不成聲,宋山河哭著接過她的話頭,“我奶奶雖然是資本家,但她算得上紅色資本家,抗戰時期,她給戰士們送藥送糧送物資...”
“還有我爸媽,我媽媽是老師,她教很多學生知識,我爸爸是辦事員,他也沒有乾過壞事!”
“我們一家子都沒有乾過壞事!”
最後這句話響徹雲霄。
她知道她家乾過最壞的一件事,就是小叔曾經給大院另一家水裡下瀉藥,害得那家子連拉三天三夜。
除開宋東升紅著雙眼,兩雙胞胎小姑娘哭得泣不成聲,讓剛剛叫囂‘壞分子’且本性還算純真的小孩們啞了聲,一時有些無措。
女孩子的心最軟,豬蛋見兩個姐姐哭得這麼傷心,小聲嘀咕道,“我們以後不說就是了。”
她想道歉的,但是不知為什麼又開不了口,道歉的話就堵在了嗓子裡,怎麼也說不出。
豬蛋的話不大不小,恰好讓身邊的小夥伴聽到。
牛蛋最先附和,“我也不說了,你倆彆哭了!”
有一就有二,不少小孩都彆扭開口,表示自己以後不說了。
這些話落在宋東升三兄妹耳裡起到了一絲絲安慰作用,他們哽咽著擦乾淨眼裡的淚水。
三兄妹都是聰明的小孩,知道多說無益,反而有些賣弄了。
簡簡單單,最大程度利己道,“謝謝你們。”
然後轉身離開,繼續跑過去割豬草。
一群小孩麵麵相覷,一時之間沒了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