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過年,宋沛年對服務站大刀闊斧改了許多。
往外擴大的一圈,增加了兩個服務視窗,配備了幾套縣裡機械廠食堂淘汰下來的桌椅板凳,還在棚子入口處配了一套二手的開水裝備。
宋家大的小的齊上陣,前所未有的齊心協力,就連家裡的老鼠屎宋耀祖也在宋沛年和楊秀秀的雙重壓力下不得不老老實實乾活。
以前遮住楊秀秀腦子的紗像是突然被她掀開了,現在變得無比清醒。
爹有娘有男人有不如她自己有,她盼了二十多年的金鐲子金項鍊金耳環,最後靠自己拿下了!
她要自立自強,她要好好乾活,爭取多拿一點分紅。
她還立誌要將大寶教育好,再將宋耀祖這個懶貨給打成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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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宋沛年還冇有注意到宋耀祖偷懶,楊秀秀就已經察覺到了,什麼都不說,拳頭率先到達了宋耀祖的後背。
一拳頭下去,宋耀祖吃得三餐都能吐出來。
宋耀祖對於楊秀秀的『背叛』倍感震驚,且無比傷心,明明他倆纔是一條道上的,但是她卻拋棄他棄明投暗!
對此,宋耀祖主動與楊秀秀冷戰,勢必要楊秀秀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和離譜。
誰知楊秀秀根本不買他的帳,比他冷臉更先到達的是她的拳頭,他的身後也是真的空無一人。
宋耀祖倍感命苦,終於逮著機會去河邊挑攪拌泥沙的水,放肆尖叫,又如一條長蛆陰暗扭動,將心裡的鬱氣徹底發泄一通。
老爹不愛他了,婆娘不站在他這邊了,兒子不孝順,他不僅捱打,還要每天乾活,這糟心的日子何時是個頭啊。
一通非人類行為後,宋耀祖見時間到了,這才擔水準備打道回府。
剛走了三分之一的路,宋耀祖就遇見往日與他一起打過牌的宋吉祥。
宋吉祥見到苦哈哈挑水的宋耀祖,忍不住出聲嘲諷,「喲,耀祖兄弟你還挑水啊?你還乾這活?」
宋耀祖是最愛麵子不過,聞言臉上有些臊得慌,想要將自己肩上的擔子給放下來,可剛冒出這個念頭,背上就浮現出清晰的疼痛——
楊秀秀捶的。
按下了卸擔子的衝動,皮笑肉不笑為自己辯解,「我這不是一天到晚冇有勞動過嘛,走路都喘的慌,我爹就讓我鍛鏈鍛鏈。」
宋耀祖很滿意自己為自己找的藉口,臉上的笑意逐漸放大,「我想著這什麼鍛鏈不是鍛鏈啊,正好我家的服務站生意好要擴張,我就選了個挑水的活兒,還能幫我爹分擔壓力。」
「吉祥老弟你是不知道啊,我爹心疼我,生怕把我給累到了,非要我一次挑小半桶水就可以了,可我想著這來都來了,還是挑滿滿一桶吧,懶得來回折騰。」
說到最後,宋耀祖還透露出幾絲炫耀的意味。
宋吉祥心中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村裡誰不知道宋家這些天發生的事兒,還有那幾天你們宋家殺豬的叫聲好像不是你宋耀祖發出來的一樣。
裝什麼裝啊?
不過說實在的,宋吉祥自小就羨慕宋耀祖,爹疼娘愛,自小吃得穿的用的比城裡工人家庭獨生子還要好,啥活不用乾。
長大後娶了十裡八鄉有名的漂亮姑娘,還是個識文斷字的初中生。
生了個兒子之後也不用自己養,等於是他老子將他給帶大了,還繼續幫他的娃帶大。
就連現在他爹對他不復從前,嚴厲了許多,也還不是為了他好?
這樣爽歪歪的人生誰不想過?
宋吉祥想到背後之人許給他的好處,壓下心中的羨慕繼續道,「哎呀,耀祖兄弟,你就別和我演了,村裡的人都知道了!」
說著麵上露出一抹心疼,「要我說啊,宋老叔對你也太嚴厲了,兄弟你這樣的條件怎麼也輪不到擔水啊,你看看你兩個弟弟,全都乾得是收錢的輕鬆活兒,就你分到了最重最苦最累的活兒。」
宋耀祖聞言麵上不顯,不動聲色拉開了與宋吉祥的距離,心中也拉起了防線,這台詞咋和前些天老頭子說得一模一樣?
宋吉祥見宋耀祖麵無表情,以為自己的話戳中了他的心思,心下得意,繼續道,「前些天我還看見宋老叔帶著你二弟忙裡忙外,教他如何招攬客人,如何同司機打交道,那是說手把手教他都不為過!」
「還有你二弟妹,她是不是廚房的一把手?你兩個妹妹和你婆娘都聽她的吩咐?」
宋吉祥不等宋耀祖回話,繼續挑撥離間道,「照這發展,以後那服務站還有你宋老大的份?肯定是給你二弟呀!」
「說白了,你現在就是在給你二弟乾活!你的孝心也孝錯人了!」
宋吉祥越說越激動,撫掌道,「再說你那三弟,他可是一個人管那個紅薯攤,收錢的是他,賣紅薯的也是他,誰知道他有冇有貪錢?」
「那烤紅薯的火爆可是有目共睹,我哪次路過看不是圍的裡三層外三層?你三弟隨隨便便拿一點都能發家致富。」
宋耀祖嘴角抽搐,你怕不是知道老頭子的雷霆手段。
宋耀光那蠢蛋能在老頭子的眼皮下貪到一分錢,他宋耀祖光著屁股繞村跑三天三夜,跑到讓村裡男女老少都長上針眼為止!
今天他就把話給撂在這兒了,宋耀光貪汙一分錢,他宋耀祖若是不光著屁股跑就讓雷給劈死,劈不死他就一輩子吃不上三個菜!
之前宋耀光有兩毛錢卡在盒子夾層裡,當晚老頭子算帳就說帳目不對,表示少了兩毛,詢問宋耀光是不是找錯錢了。
宋耀光後麵一找,果然從盒子夾層裡翻出了兩毛。
當時他都懷疑老頭子開天眼了。
宋吉祥見宋耀祖麵色怪異,以為自己的挑撥起作用了,再次一臉可惜道,「兄弟,我是真替你不值啊!你是家裡老大,自古以來家業都是長子繼承,就宋老叔偏心,讓你乾這些臟活累活。」
宋耀祖瞥了宋吉祥一眼,在這裡為我打抱不平有什麼用,你有本事去老頭子麵前說啊,看你有幾斤幾兩夠他捶的。
宋吉祥卻以為氣氛烘托到位了,蠱惑出聲,「要我說啊,既然他們不做初一,兄弟你也別做十五了。」
四顧環視一圈,宋吉祥壓低嗓子在宋耀祖耳邊繼續道,「我有個哥們兒也想開服務站,奈何四處找位置都冇有找到合適的。」
「兄弟你看看能不能想法子將你家的宅基地證明給搞出來,別的什麼都不用兄弟你做,你隻需要將那玩意兒搞出來就行。」
宋家有三個兒子,劃的宅基地麵積廣,目前全都被捏在了宋沛年的手裡,服務站的棚子就修在宋家的宅基地和菜園子上麵。
不管是宋沛年的威力尚存還是現在相關規定不完善,反正無人能管宋沛年的『違章建築』。
宋吉祥說著從兜裡掏出一卷錢塞到宋耀祖的手心,「這隻是個開胃菜,一旦事成,少不了兄弟你的好處,到時候兄弟你拿著錢四處瀟灑,在外麵買車買房那也是夠夠的。」
「你拿著錢遠走高飛,冇人能管你!」
最後還語重心長拍了拍宋耀祖的肩膀,「兄弟,都這樣了,還是得為你自個兒想想,難道你想一輩子乾臟活累活,一輩子比不上你兩個弟弟?」
宋耀祖晃了晃腦袋,「我當然不想啊。」
隻不過,他臉上難道寫了『傻子』兩個字?
若是他將那證明偷出來,他敢肯定,事發那天就是他喪命之時。
明年的今天,他墳頭草可能都三米高了。
再說了,誰說那服務站就是老二老三的,老頭子可是對他們說了,那是他自個兒的!
誰乾的多,誰分紅就拿的多,他們都是在給老頭子打工。
老頭子還給他們分析清楚了,那服務站也開不了一輩子,他們隻是占了時機。
他宋耀祖是瘋了還是顛了,將自家的紅火生意給賣出去單做一筆的買賣,真把他宋耀祖當傻子玩兒啊。
他這人雖然又懶又饞還奸猾,但是他不傻!更不蠢!
宋吉祥畫餅的聲音不停,但是宋耀祖一個字都冇有聽進去,默默攤開手心,見躺著五張印著四位老人家的一百塊,瞬間瞪大了眼睛。
額的娘啊,五百塊呀!
宋耀祖又在宋吉祥的注視下,有條不紊地將那錢給揣進了自己的衣兜裡。
怪不得老頭子說今兒個日子好,他這齣門就撿到錢了。
宋吉祥都偷偷塞給他了,他若是不收,那不是太不給人麵子了。
宋耀祖麵上堆笑,輕輕拍了拍還掛在肩上的扁擔,「這重的慌,家裡還等著我擔水回去,我就先走了。」
迎上宋吉祥期待的目光,宋耀祖再次出聲,「你就等我的訊息吧。」
他現在就要回家告狀,讓老頭子收拾你個狗東西。
竟然算計到他們老宋家了!
至於剛剛收的錢,誰看見他收了?
他可冇收!
宋耀祖哼著小曲兒離開,剛剛還腳步艱辛,但是此刻隻感覺身輕如燕,還冇喘就一路飛奔回到家。
迎麵就撞上了麵色黑沉的宋沛年,「老子以為你死外麵了呢,讓你去挑個水都能挑這麼久,也不知道還能指望你做些什麼。」
想到那五百塊,宋耀祖被罵了也樂嗬,三兩步就將肩上的兩桶水給放到泥沙堆旁,然後神神秘秘將宋沛年給拉到一邊,「爹,大事兒!」
連比帶劃將剛剛宋吉祥對他說的,全都一字不差講給了宋沛年聽。
話落,宋耀祖整個人更加興奮,邀功道,「爹,我剛剛乾得漂亮吧!」
「當時宋吉祥那狗東西一開口我就覺得不對,我說糟了!有詐!果不其然他就挑撥我,挑撥我們幾兄弟的感情,還說爹你偏心。」
宋沛年將宋耀祖來回打量,老百姓的日子越過越好,這豬也能開智了。
還怪稀奇的。
宋耀祖一回來就聞到了黃豆燉豬蹄的香味,為了晚上能多吃幾塊豬蹄,滔滔不絕說個不停,「我哪能信那玩意兒說的話啊,爹你是誰啥人我不知道嘛,為人最是公平不過。」
話裡話外都是吹捧,「即使偏心,也是對我偏心,我纔不信他說的什麼爹不管我,爹對我最好了,將我養這麼大,給我娶媳婦兒,還幫我養大寶,勞苦功高。」
哼,論拍馬屁,誰能比得上他宋耀祖?
他這一路從南方逃荒回來,幫過他的人,誰又不說他能說會道?
宋沛年有被噁心到,瞪了一眼宋耀祖,「少給老子說這些有的冇的,你說再多,也還是要乾活的。」
宋耀祖:......
冇天理啦!
宋沛年上下掃了一眼宋耀祖,捕捉到他眼裡隱藏不住的笑意,精準從他微微遮掩的衣兜裡將錢給掏了出來。
「爹呀!」
「啊!」
宋耀祖伸手就想搶,卻被宋沛年給躲了回去。
左蹦右跳,來回幾次,依舊敗北。
宋耀祖的心情從天上摔到了地上,哭喪著臉大吼大叫,「爹呀,這是我的錢,將我的錢還給我!」
這個時候也不要麵子了,硬搶不過就撲通一聲跪下抱住宋沛年的大腿,「爹,你就把錢還給我吧。」
「爹你要是不把錢還給我,我就抱著你不撒手,你打死我,我也不撒手!」
「這是我憑本事賺的錢,爹你不能搶我的!你還給我吧,我求你了,爹呀——」
一巴掌拍在宋耀祖的腦門上打斷他的哭吼,「你給老子哭喪呢!」
宋沛年嫌棄地將宋耀祖踹開,「你以為這錢是這麼好收的?等他們打過來了,老子將你一個人推過去捱打?」
「你有幾條命夠他們揍的?」
宋耀祖啞著嗓子不說話,整個人陷入了迷茫,片刻後愣愣開口,「那、那這錢就不要了?給宋吉祥還回去?」
麵上是一片可惜。
宋沛年一個白眼甩過去,「這都到我手上了,豈有還回去的道理?這就是我的錢!」
我憑本事得來的,那就是我的!
宋耀祖一臉震驚,「那為什麼不能是我的錢?」
宋沛年麵不紅心不跳將錢裝進了自己的兜裡,理直氣壯,「因為我是你老子!」
宋耀祖:......
轉身看向不知何時出現的大寶,還好他也是老子,終有一天他也能體驗這種感覺。
大寶不明所以,高傲十足地衝宋耀祖『哼』了一聲,然後優雅離去。
宋沛年拍了拍宋耀祖的肩膀,「去乾活吧,念你這次不算太笨,這個月多給你一點分紅。」
一個巴掌一顆棗,宋耀祖被拿捏的死死的,又見事態無法扭轉,立刻衝宋沛年揚起一抹感動的笑,「我就知道爹對我最好了。」
臭老頭子,你最好說到做到,不然我咒你喝水都塞牙。
宋耀祖一步三回首,「爹,那我去乾活了。」
難道就冇有別的獎勵了嗎?
宋沛年連連揮手,「嗯,去吧,快去乾活。」
一天天的,真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