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娟又晃了晃手中的紅糖饃饃，軟著聲音開口，「爸爸，我可以現在就將這個紅糖饃饃給爺爺送過去嗎？」
宋耀民摸了摸大娟細軟的頭髮，心中百感交集，臭老頭子命還挺好，讓他姑娘這麼惦記，連她最喜歡吃的紅糖饃饃都捨得分出去。
又輕輕捏了捏大娟冇多少肉的小臉兒，「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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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
大娟得到了宋耀民的肯定，舉著紅糖饃饃就蹦蹦跳跳出了房間，又輕輕拍響了宋沛年的房門，聲音輕輕柔柔的，「爺爺。」
宋沛年正在閉目養神，聽到聲音便扯著嗓子回了一聲，「乾什麼？」
隨即又將厚重的木門開啟，剛長到宋沛年腰間的大娟半舉著雙手，輕輕晃了晃手中的紅糖饃饃，「爺爺，我從姥姥家拿回來的，給你吃。」
褐色的饅頭上開著花，上麵還點綴了兩顆大紅棗，湊近了還能聞到淡淡的紅糖清香。
大娟見宋沛年失神看著她手中的紅糖饃饃，忍不住又踮起腳往宋沛年那邊舉了舉，「爺爺，給你。」
宋沛年嘴巴緊緊抿成了一條直線，看了一眼還在院子裡烤火的宋耀祖和玩彈珠的大寶，又掃了一眼不見蹤影的宋耀光，最後再次將視線落在了紅糖饃饃上。
許久，宋沛年才伸手將這個紅糖饃饃給接下。
聲音也不自覺柔了些，「這個你和你妹妹吃了冇？」
大娟連連點頭，「吃了，我們在姥姥家已經吃了，這是給爺爺你帶回來的。」
宋沛年聞言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笑，「有心了。」
大娟見宋沛年衝她笑，她也有些不好意思地衝宋沛年笑了笑，拍了拍手中殘留的饃饃碎屑，「爺爺你慢慢吃，我去找妹妹玩兒。」
話落就轉身，像是一隻小白兔似的，蹦蹦跳跳就小跑了回去。
大娟剛走，大寶立刻就聞到味湊了過來，眼巴巴看著宋沛年手中的紅糖饃饃，「爺爺，我想吃。」
不等宋沛年答應，大寶便伸出肉肉的手指自己從宋沛年手中拿了。
宋沛年將手中的紅糖饃饃高高舉起，剛剛帶著笑意的麵龐不自覺就沉了下來，「我有說要給你吃嗎？」
大寶顯然冇有想到宋沛年會拒絕，冇有得到滿足的他，習慣性撒潑打滾，「我不嘛，我就要吃！我就要吃！」
半大的孩子的嗓子就像是安裝了高音喇叭似的，這麼幾嗓子嚎叫下去，嚎得宋沛年心煩意亂。
忍住想要一腳踹過去的衝動，宋沛年高舉著巴掌，「這個要不要吃？」
大寶平日裡被原主寵壞了，完全不在乎宋沛年的威脅，依舊躺在地上嚎啕大哭試圖讓他心軟，「嗚嗚嗚嗚，我要吃饃饃。我就要吃饃饃。」
宋沛年實在忍不住了，將手中的紅糖饃饃放到了屋內的桌子上，然後抄起院前旁的掃把就開始往大寶身上拍打，「再給老子哭，老子今天將你吊起來打。」
大寶顯然冇有想到宋沛年會打他，微微一愣，立刻站起來，整個人猛地撲向宋沛年，拳頭胡亂在空中捶打，試圖讓其落在宋沛年的身上。
宋沛年見大寶還手，手中的掃把揮舞的更有勁了。
剛剛是假打，現在纔是真打。
玻璃彈珠在二人的撕扯中落了滿地都是，砸在青石板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音。
宋耀祖這個親爹見兒子捱打，熟視無睹繼續烤火，甚至心裡泛起了嘀咕，老頭子這掃把揮得虎虎生威，哪像是受了重傷的樣子。
這老都老了，還開始矯情了。
屋內聽到動靜的楊秀秀意識到不對，連連衝了出來護在大寶的麵前，一臉心疼地看著被打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大寶，厲聲朝宋沛年質問道，「爹，你乾什麼呢？你為什麼要打大寶？」
宋沛年放緩了手中打人的動作，聞言不禁冷笑出聲，「怎麼了？老子這個他老子的老子，難道還教訓不得這小兔崽子了？」
「你也給老子滾開，老子今天非得好好教訓這個吃飽了罵廚子的崽子。也不知道從哪裡學的好家教，竟然敢從老子手上搶東西吃！」
宋沛年罵著，直接揪住了大寶的耳朵，「咋的？老子是欠你的？還是該你的？不給你你還學會了撒潑打滾這一套，若是你個崽子再長大一點，老子如果冇有如你的意，你是不是還要打老子？」
出門近距離看熱鬨的宋耀民默默在心裡點了點頭，可不是嘛，哪還用等大寶那小子再長大一點啊，人剛剛就對你拳打腳踢了，隻是被寶刀未老的你給躲過了。
楊秀秀見宋沛年的確發火且動真格了，在他的怒目下也不敢護著大寶了，在大寶的嘶吼聲中緩緩挪到了一旁。
兒啊，自求多福吧。
見宋沛年對著大寶屁股就是重重一掃把，楊秀秀又往一旁挪了挪，身子也因害怕莫名抖了抖。
打了那小子就不能打我了哦。
大寶從來冇有被宋沛年這麼教訓過，此刻又陷入了孤立無援中，整個人異常絕望，嗓門越吼越大。
可是漸漸他也發現，自己吼叫的聲音越大，爺爺打自己的力度也越來越重。
也不是個蠢蛋，大寶摸出規律之後，逐漸放緩了哭聲，也學會了求饒，「爺爺，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嗚嗚嗚，你別打我了，我知道錯了。」
宋沛年都冇有想到這犟種小子會有道歉的這一刻，有些自我懷疑剛剛揍得真的太狠了，不過手上的動作也是一刻不帶停緩的。
等大寶真的知曉厲害了之後，宋沛年這才重重在地上懟了一掃把當作收尾。
將手中已經打爛了的掃把扔到一邊，宋沛年厲聲衝大寶開口，「錯在哪裡？」
大寶心裡還是有氣的，聞言不想回答，依舊同宋沛年慪氣，隻是哭腫了雙眼微微睜開一條縫就看到宋沛年那高高舉起的巴掌。
大寶哭得一直打嗝，說出來的話也斷斷續續，「我、我不應該、不應該搶爺、爺爺、你手裡的紅糖饃饃。」
宋沛年聞言卻更加生氣，斥責的聲音也大了許多，「你個臭王八蛋都知道那是不對的，剛剛竟然還敢伸手來老子手上搶。」
「是不是老子平日裡給你太多好臉色了啊？」宋沛年說著就提起大寶後脖頸的衣領將他給拽到了牆根，「你給老子在這兒站著麵壁，什麼時候老子氣消了，你就什麼時候不麵壁。」
大寶摸了摸疼得厲害的屁股，實在不敢反抗，老老實實站在土牆前麵壁。
嗚嗚嗚，平日裡爺爺都不這樣的。
這個不是他爺爺，這個是山裡的臭老虎裝成了他爺爺的樣子。
大寶屁股疼得站不了，豆大的淚珠子一直在臉上滾落，視線與楊秀秀交匯，試圖尋求她的幫助。
楊秀秀有意開口幫大寶求情的，但是老頭子那眼神也太嚇人了，什麼吃人的眼神也不過如此了。
她覺得，若是自己現在幫大寶求情，老頭子雖然不會打她，但是一定會用其他法子收拾她。
楊秀秀若無其事錯開二人的視線，看天看低反正就不看大寶。
兒啊，娘也愛莫能助啊。
誰叫你這次真的傷了你爺的心了，你就受著吧。
平日裡家中第二寵大寶的楊秀秀尚且如此，宋耀祖也更是如此，老頭子不會打他媳婦兒，但是打他那還是綽綽有餘，他還是不去討那頓打了，他可冇有大寶那小子皮厚。
不看天不看地也不看大寶求救的眼神，宋耀祖自顧自垂頭烤火，心裡思索著老頭子什麼時候消氣，他身上冇有錢花了。
宋耀民看完了一場酣暢淋漓的打小孩大戲，很想高呼幾聲『快哉快哉』。
說真的，他真的看不慣大寶那熊小子很久，仗著老頭子的喜歡，平日裡在家裡作天作地當小霸王也就算了，竟然還欺負他兩個閨女，二十一天不出雞的壞蛋玩意兒。
又看了一眼正在平復怒氣的宋沛年，也算是盤古開天闢地頭一回了，老頭子竟然捨得教訓他的『眼珠子』了，想來這次還真的將老頭子給撞開竅了。
宋沛年眯著眼睛半靠在搖椅上，心中的鬱氣蕩然無存。
怪不得俗話都說心情不好發泄出來就好了，這見效就是快。
冬季天黑的早，折騰了這麼一會兒又到了吃晚餐的時間，晚餐依舊在大寶的抽泣聲中完成，落在宋沛年的耳朵裡一點都不覺得吵，反而還有些美妙。
晚餐後，宋沛年在房間規劃服務站的事兒，又聽到房門被輕輕拍響。
不等宋沛年喊進，木門就被推開一條縫，宋耀祖一個閃身就鑽了進來。
見宋沛年的小長桌上擺著幾本存摺，宋耀祖的眼睛一下就亮了，情不自禁搓了搓手，眼睛看著存摺，吐出來的話卻在關心宋沛年的身體，「爹，你頭上的傷好些了冇？」
為了金錢，宋耀祖選擇賣子求榮，「爹，大寶那小子被楊秀秀那婆娘給慣壞了，你要是被他氣到了，你儘管打，儘管教訓，反正那小子長得胖，皮糙肉厚的，不怕打。」
宋沛年淡淡掃了一眼宋耀祖，冷聲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冇事就給老子滾出去，老子可不稀罕你的假關心。」
宋耀祖被宋沛年過於直白的話一噎，隨即又拋之腦後，一臉討好湊近他，「爹，我這身上冇錢了，這男人在外行走哪能冇錢呢？在外聯絡一點關係，給你大孫子買點兒好吃的，哪樣不需要錢？爹，你看能給我一點不？」
「我也不要多了，兩百就行。」
宋耀祖一邊說著，眼神一邊往桌上的存摺上掃，試圖看清存摺上餘額。
宋沛年放下手中的筆，長長撥出一口氣，隨即衝宋耀祖露出一個十分禮貌的微笑，又衝他招招手，「你過來一點，我剛剛冇有聽清你要多少錢。」
宋耀祖聞言不禁嘿嘿一笑，立刻躬身湊到宋沛年的麵前，「爹，給我三百。」
爹果然還是最愛他這個大兒子了，那他多要一點也無妨。
宋沛年笑著鬆了鬆筋骨，抬手就給了宋耀祖一巴掌，「老子就是把你賣了都賣不到三百塊！你還指望老子給你拿三百塊！咋的，你也像你那崽子覺得老子欠你的？」
宋耀祖被宋沛年這重重一巴掌給扇得眼冒金星，頭腦完完全全陷入空白之中，俗稱被打蒙了。
宋沛年卻覺得那一巴掌一點兒都不解氣，站起身又連甩了好幾個巴掌，「一天天在外麵屎殼郎帶金鍊子臭顯擺，你是真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還是假不知道呀？癩蛤蟆插羽毛拿著老子的錢在外麵充大款，老子倒要看看你有什麼本事？」
正煩著呢，出氣筒就來了，「一天天正事不乾，竟想著在外麵鬼混，同一群二百五胡吃海喝，人家將你當冤大頭，你還以為人家認你當大哥，你他孃的是不是自小就冇有稱過體重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啊？」
「老子腦袋受傷這麼久，你一句關心話都冇有，現在要錢了知道關心老子了，老子生你真的不如生一塊叉燒，即使養條狗都比你強，至少看到老子還會搖尾巴！」
宋耀祖在宋沛年的口水攻擊中逐漸清醒，捂著自己剛剛被扇過的臉，不可置信放聲尖叫，「爹，你竟然打我？」
宋沛年聽著又是一巴掌打在宋耀祖的臉上，「咋的，老子不能打你了？你吃老子的，穿老子的，吃肉的時候你個狗日的跑得快，乾活的時候連個人影都找不到。」
想到這，宋沛年又忍不住給了一巴掌，「茅坑上麵搭帳篷，你給老子擺什麼臭架子？」
幾巴掌直接將宋耀祖給扇成了一個豬頭，宋耀祖想要伸手還回去，但最後還是敗在宋沛年那黑沉沉的目光之下。
指著宋沛年怒喝道，「好，老子以後不會吃你的穿你的，以後你也不要指望老子給你養老。」
「你給誰當老子呢？」
宋沛年飛起就是一腳，直接踹在了宋耀祖的肚子上，一腳將他給踹出了門外，「就你這個樣子，老子指望的上你？」
「你這麼有誌氣，那就給老子滾遠點兒！以後不要吃老子一顆米，也不要喝老子一口水！老子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洋鬼子都殺幾個了，就你還在啃老。」
「滾就滾！」
宋耀祖捂著剛剛被踹過的肚子怒氣沖沖離開，剛剛目睹完全程的宋耀光看著宋耀祖腫成豬頭的大臉不禁張大了嘴巴。
其實吧，爹對他還是挺好的。
至少不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