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不會,你能預測未來,那豈不是很厲害?”
“不是的。”扶楹見她回答的這麼乾脆,直覺是沒當真,“大嫂,我沒有開玩笑......”
“我知道。”洛梨聲音含笑,“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我不也和之前差距很大嗎?既如此,你突然可以看到未來有什麼可奇怪的?”
“我......”扶楹突然語塞。
“如果你覺得你看到的那個未來不喜歡,那就去改變。”
大嫂的話無端給人底氣,讓扶楹覺得自己是被信任的,是沒有被當做小孩子哄的尊重。
“所以你看到了什麼呢?”
“我看到了徐縣令。”扶楹沒了顧忌,原原本本將上一世發生的那些告訴了洛梨,除了自己後來被賣的那段。
“別太擔心了,徐縣令是個好官,大嫂會幫你一起救他。”洛梨聽完她的話道。
雖然她沒說自己上輩子的那些遭遇,但還是能感受到她說起這些時身子不自覺的發抖,心頭有些憐惜,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髮,
“別怕,如今我們並沒有像你預見的那樣,而是都活了下來,說明以後你都不會再是一個人了,母親他們都會陪著你的。”
扶楹沒來由的被這句話說紅了眼,眼角憋著的淚終還是流了下來。
對於徐縣令的結局,就是她不提,洛梨也是準備救人的。
畢竟這樣一個好官實在不應該落得橫死的結局。
“徐縣令的事還需籌劃一下,如今我們剛搬進新屋,等下我出去買些東西,晚上我們吃頓好的,好好去去晦氣。”
哄好了扶楹,這纔出了門。
剛一轉身就看到了等在門口的晏淮景。
“你都聽見了?”
“我不是故意偷聽的...”晏淮景下意識解釋,“是許久不見你們出來...”
“然後來看看我們有沒有偷懶?”
“不是的!是擔心...”話沒說完,對上洛梨含笑的表情,才反應過來被耍了。
晏淮景:“......”
沒理會他的尷尬反而笑道:“你不是要去買修繕房屋的東西嗎?剛好我也要去買東西,來幫我拿一下東西?”
晏淮景抿著唇沒說話,人卻老老實實跟了上去。
潯安縣的集市在村東頭,其實就是一片被踩得硬邦邦的黃土壩子,連塊像樣的青石板都沒有。
每每遇上下雨天便成了爛泥塘,一腳踩下去,能把草鞋粘掉。
這條街雖然有商鋪,租得起的卻不多,大多數都是四鄉八村的百姓。赤著腳,挑著扁擔,揹著背簍,
男人們赤著腳,褲腿捲到膝蓋,小腿上糊著乾涸的泥點子,挑著木柴或山裡打的獵物或硝製得很差的獸皮,皮毛上還有蟲蛀的洞。
女人揹著竹簍,裝著從山裏采來又精心曬乾的乾貨或是草鞋、竹筐之類的編織品。
幾個孩子跟在後麵,赤腳跑得歡,臉上髒兮兮的,眼睛卻亮得很。
“扶楹她說的那些...預言,是真的嗎?”
晏淮景突然開口,聲音有些不自覺的發顫,自己的妹妹自己瞭解,雖然一些事扶楹說的模模糊糊,但他可以肯定,那些關於未來的“預言”有多殘忍。
是啊,若非戚洛梨突然幫他治好了腿傷,又一路護著他們,這一路山匪,鼠疫,後麵資金匱乏,差役的虎視眈眈,哪個都可以要了他們的命。
正是想明白這些,他才心裏沉得要命,她一路相護,自己卻隻困於自己的世界,對外界家人的安危無知無覺,甚至...還妄想殺她...
自己還真是個和晏家哥哥們格格不入的真小人呢...
或許是心裏的那點愧疚,他主動上前接過洛梨手裏的東西。
“是真是假,你不是已經有判斷了嗎?還是來我這裏找安慰?”
洛梨放下手裏的東西轉身,突然認真看著他:“晏淮景,我和你大哥的婚事怎麼回事你是最清楚的,如果你此時想要求安慰我想你應該去找你的母親他們。”
晏淮景突然意識到什麼,心裏一慌,下意識想躲開她繼續的話。
但洛梨看著他的眼睛沒打算放過他:“我知道晏將軍出事你很難受,但你已經長大了,還要逃避到什麼時候?”
“當初驚才艷艷的少年郎君,在父兄出事後明明心中懷疑還孤注一擲去麵聖,甘願被打斷腿,你在跟仇人賭什麼氣?家人被流放,你卻隻會拖著瘸腿逃避現實沉浸於自己編織的仇恨中,讓自己祖母母親甚至幼妹獨自麵對一路的惡意,讓她們為你遮風擋雨,晏淮景,你可真幸福啊,出了事往龜殼一縮就完事了。”
“我看你的腦子還是能轉轉的,如果我還是當初的我,你覺得扶楹說的那些預言會發生嗎?”
會的。
那必是後來的結局。
他清楚的。
天空不知何時下起小雨,晏淮景站在那裏隻覺得渾身冰冷。
彷彿有人將他極力遮掩的遮羞布一掀而起,露出下麵的不堪。
懦弱,逃避......
像一記重鎚敲開他的天靈蓋,透進的雨水重刷他腦子裏那些想法。
那些連自己都不敢麵對的念頭,這一刻被迫重新清晰起來。
父兄死後,他好像也死在了那場陰謀裡,巨大的悲痛折斷了他的脊骨,打斷他所有的傲氣。
回城的路上他反覆復盤,分析了每一個人,包括最終懷疑皇帝,但還是沒有做任何準備就去麵聖。
甚至走之前都沒有暗示一下自己的家人。
為了自己心裏的那口氣,放任家人在失去至親後又突然麵對被流放的命運。
而他,心裏日夜被仇恨折磨,卻從未真正做些什麼來幫助他的家人,反而麵對一個“反常”的嫂嫂,將所有的怒氣撒在她的身上...
“娘,你看那個大哥哥好奇怪啊?這麼大的雨怎麼不躲呢?”
......
洛梨早在下雨的時候就回了家。
笑話,要她陪傻子淋雨,那是萬萬不能夠的。
等晏淮景回到家,院子已經收拾乾淨,角落臨時搭建的棚子下已經堆了一堆東西,洛梨正和葉靜秋在灶房做飯。
他顧不上晏扶楹驚訝的眼神,抿著唇走過去,濕漉漉的手一把拉住洛梨的手腕將人帶進一邊的偏屋,嘭的關上了門。
把追過來的葉靜秋和晏扶楹嚇了一跳。
葉靜秋愣了下趕緊上去拍門:“臭小子你發什麼神經,你要對你大嫂做什麼?那你大嫂,你快給我開門!”
“不礙事,母親稍等,我與淮景說句話就來。”
裏麵傳來洛梨的聲音,葉靜秋聽她的聲音穩定,不像是被威脅的樣子,這才稍稍放了一點點心。但還是叮囑道:“臭小子,有什麼話好好說,不要嚇到你大嫂知道嗎?”
屋裏,落湯雞似的晏淮景身上滴滴答答向下滴著水,額間碎發的水珠流進眼睛,又從眼睛裏流下來,眼睛眨也不眨看著眼前的女人。
這是他第一次仔細端詳他這位大嫂。
戚洛梨是那種很美的大家閨秀長相,鵝蛋臉,肌膚是透著微微暖意的象牙白,像上好的羊脂玉被摩挲得溫潤生光。
鼻子小巧挺秀,唇是淡淡的櫻粉色,不點而朱,唇角天生微微上揚,即使不笑時,也帶著三分讓人親近的和氣。
如果笑起來,唇角淺淺一彎,便像是春風拂過湖麵漾起的漣漪。
像一汪被月光濾過的清泉,讓人心頭那些焦躁的、渾濁的東西,都悄無聲息地沉澱下去。
但最惹眼的還是她的眼睛,那雙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像春日山澗裡的一汪泉水清淩淩的甚至透著些冷意,看久了,會覺得自己在這雙眼睛下沒有任何可以掩藏的秘密。
事實也是如此,他那點自己都不願翻開的陰暗被她看了個徹底。
想到這裏他突然就卸了力,像是認清自己的懦弱。
他拱手,認認真真向她行了個禮:“從前的事淮景知錯,幸得大嫂今日提點,多謝大嫂。還望大嫂莫怪,可以教我如何撐起晏家。”
洛梨歪了歪頭,這孩子說話做事還真是衝動又坦率呢。
“那你以後肯聽我的話嗎?”
“是。”晏淮景頷首,做好了大幹一場的準備。
洛梨輕笑:“既如此,現在先去幫你母親做飯,吃了飯,我們再商議如何犯上的事。”
晏淮景:“???”
不是,雖然他心有準備,但這事可以這麼草率這麼隨意的說出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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