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合也好,天意弄人也罷,生前的仇恨,他已經親手報復過了,絕對叫他的敵人痛徹心扉。
誰知道相隔千年,還能遇見這不知道哪門子的仇人血脈,果然就是瞧著礙眼。
囚玉剛剛掐指一算,算出一段陳年舊事,本來就不怎麼好的心情就更壞了。
“你說最後的血脈,難道這人最終飛升了?”金財財還是有點好奇的。
卜卦之道,她並不算精通,肯定沒有囚玉厲害。
“天貴西南,他命星主西北,雖然看似近在咫尺,卻遠隔天涯。”囚玉淡淡道。
平白浪費了他一卦的靈力。
“千年了。”他說,興緻缺缺的把玩著她送他的養魂木簪子,“算起來,我陷入沉眠的日子就是在一個雨季。”
具體的時間已經說不清楚了,隻記得那天的雨,淒淒厲厲,又淒風苦雨,又大仇得報,滋味兒很是複雜。
他轉而又說起金財財,“當初,你離開淩霄宗時,不容易吧?”
恨不恨那偏心的師尊和同門呢?
金財財搖頭,“那時候隻覺得天地遼闊,處處都可去得。”
一身的傷不算什麼,毀功重來也不算什麼,金晚微就是這樣想的。
對原來的師門上下,不存在原諒和放下,而是時移世易,曾經如鯁在喉的,如今卻連多看一眼,都覺得多餘和乏味。
囚玉抬起狹長的眸子,看向眼前翻閱畫冊的人。她的身影在霓影軒堂皇華麗的燈火中,像是被賦予了一層柔光,側臉的線條清晰優美,卻也在不經意間散發著神秘淡漠的氣息。
那些聽上去很難熬的日子,聽她說起來雲淡風輕,似乎隻是很尋常的一場經歷。
他忽然勾了一下唇角,“你覺得好,那就好。”
過去的那些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鑒賞會結束了,金財財買了不少東西,管事殷勤備至,生怕這位來頭很大的客戶有什麼不滿意。
出乎意料的,客戶雖然年輕,但是脾氣很好,給的賞也豐厚,並且全程都很投入——簡直是她們最喜歡的那種顧客。
從霓影軒出來,雨勢並未減緩,金財財要取出青竹傘,囚玉突然開口,“你可還要繼續逛街?”
“下次再逛吧。”雖然萬寶城的商街沒有宵禁,但是夜已經深了,燈火再璀璨,也不像白日那樣熱鬧。
“坐這個。”他召出藍金色花紋的飛毯,“你不是討厭衣衫沾染外物嗎?”
既然不用緩步聽取一片雨聲,那還是坐毯子更方便。
飛毯剛被召出來,周圍就有人倒抽一口冷氣。
城內不許禦劍飛行,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誰不知道九天商會成員的專屬飛行毯?這簡直是她們的身份標誌了。
不是沒有人跟風,但是仿版和正品有著極為明顯的區別,這是製作仿版的煉器師親口說的。
果然,這張毯子出現在空中的樣子,和市麵上售賣的那種完全不同。
它在空中懸浮不動,隻有邊緣的流蘇輕輕飄搖,毯子花紋不甚精細,但是製作工藝卻相當考究,看起來甚至有種異域風情。
能召出毯子的能有誰?
金財財腳尖一點,就坐上了飛毯,那毯子似乎很厚實,彈了彈,卻沒有上下晃動。囚玉也坐上去,手指輕輕一點,毯子便升了起來。
她們就這樣飛出了霓影軒的飛簷,靈力光罩都沒有,但卻一點也沒有被雨水打濕,緩緩地消失在街角。
“果真是神物,竟然一點靈力都不用,就那樣飛起來了!”前來參加鑒賞會的客人議論紛紛,接待了二人的管事更是像中了大獎一般。
九天商會的六人,可都是散修中的佼佼者。別的不說,能在十一宗門中展露崢嶸,以區區六人的商會成為整個修仙界都無法忽視的存在,實在是千百年來未有的傳奇。
據說各大宗門都快饞死萬能晶板所包含的利益了,無數人都想找到這六位,可是哪怕將幻曇山明鏡山——九天商會的大本營翻了個底朝天,連人家洞府在哪個方向都一無所獲。
也不是沒人懷有別的心思,悄悄派人注意著六人行蹤,但是他們身邊似乎有極為強力的保護禁製,出手的人,哪怕是半步大乘的洞虛修士,都折戟沉沙,簡直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沒想到,別人遍尋不到的正主,竟然有緣在此見到,著實是幸運非常。
同樣從霓影軒出來的淩霄宗師徒,此時卻都陷入了難以置信當中。
剛剛那個樣貌隻是清麗,但渾身氣質不凡的女修,竟然是金晚微?
蕭縱雲喃喃道,“師…晚微竟然已經是金丹了…”
這是何等的天縱奇才?七師妹比小師妹入門隻晚了一年,十九歲時已經築基初期了。後來她毀功重修,到現在也沒幾年。
晚微離開淩霄宗時,小師妹鍊氣五層,幾年過去,她還是鍊氣,雖說即將築基,可是若沒有築基丹和師尊的幫助,想來約摸是進不了階的。
相比之下,七師妹算得上是天賦卓然了。要知道,他如今也不過是金丹中階而已。而且雖然無法確定對方具體的品階,他總覺得晚微是不弱於自己的。
蕭隱依舊沉默,不知道在想什麼,但祝聖光的臉色就相當難看了。
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
若不是歆慕的師尊和一向愛護她的大師兄在麵前,祝聖光都要氣裂了。
怎麼每次覺得幸福愉悅的時刻,金晚微那個陰魂不散的“前”師姐,總是要跳出來展示一下存在感!
她就不能安安生生的、像以前一樣樣灰撲撲的在某個地方自生自滅嗎?
死掉也行啊!被野獸吃掉、被劫匪殺死、生病死掉、甚至凍餓而死,她都能接受。為什麼偏偏要打擾她的生活呢?
她怎麼會成為九天商會的重要成員呢?
祝聖光垂下羽睫,掩飾著其中的不甘與憤恨。她心內翻江倒海,臉上卻再沒有那種一直掛著的、甜美柔軟的微笑,渾身像是長滿了尖刺,又像是被刺紮到了,看上去非常不和諧。
雨幕之中,飛毯上的兩人,絲毫不關注他們離開之後的情形。
狹小的空間裏,雨水落下之後,像是接觸到了無形的障礙,直接消失在飛毯上方。
“之前在霓影軒的時候…”金財財忽然開口,聲音泠泠如泉,“最近是你的生辰?”
囚玉今日凝形好幾次,靈力虛耗不少,此時懶得繼續變化,以魂體狀態屈腿架臂坐在飛毯上,身上的淺紫色袍子垂墜到毯子外緣,非常絲滑。
“生辰?”他意外挑眉,一雙淺色眼眸盯住金財財,“我說的?早忘了。”
三千年過去了,誰還記得這微毫小事。
“生辰總是要過的啊,哪怕隻有自己記得。”金財財不是個喜歡浮誇的人,但是每到生日時就算不大辦慶祝,也總會借這個理由吃一點好吃的,玩一些沒玩過的,增加一些人生體驗。
“我們出身的那個地方,過生辰都要吃一種特別的點心。”她手上一動,兩人之間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幾案,再輕輕一點,一個三層的、裝飾著奶油裱花和花瓣靈果的修仙版大蛋糕就出現在案上。
“囚玉前輩,生辰快樂。”
被她祝福的那人,目光怔忡,顯得有點呆,連那種邪氣的俊美都沖淡了不少,倒比平時顯得平易近人了一些。
夜晚最黑暗的時刻已經過去,雨停了,天邊泛起了蟹殼青,又是新的一天開始了。
飛毯升到了極高的空中,溫度開始下降,風聲烈烈,但打擾不到上麵的人。
兩人沒有再說話,安靜地分享著一個大蛋糕。
恩怨如煙,聚散無常。經歷過的一切、眼前的一切,纔是真實。
大道漫漫,前塵擾擾,此刻忽然都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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