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時,他再一舉將炸藥全部引爆,沙匪和杜如風就會走向他預想中的結局——同歸於儘!
刀疤死了,其他的沙匪便都不足為慮,甚至會成為他手上的刀,指向蘭府!
杜如景想到自己名利雙收的場景,暢快的笑了起來。
他退後幾步,將點著的火摺子丟了下去,隨即轉身遠離爆炸範圍。
“轟!”
巨大的爆炸聲響起,木頭石塊被炸飛,醉月樓在這煙塵中抖了抖。
刀疤手裡的酒晃了出來,他猛地起身,“怎麼回事?!”
外麵,杜如風也聽到了動靜,“誰不小心引爆了炸藥嗎?不行,沙匪那邊已經打草驚蛇了,我們得拖住他們,不能讓他們踏出醉月樓一步!”
“小二,你留下來負責點火,其餘人跟我進樓!”
目前的一切都在按著杜如景的想法進行著,他站在暗處,目光熱切的看著這一幕,“快點進去啊,再不進去刀疤就要出來了……”
然而,就在這時,醉月樓裡的姑娘們卻做出了讓杜如景料想不到的舉動。
她們飛快的跑下台,互相拉著手,擋在門口,以血肉之軀阻攔沙匪離去!
翠容大喊:“陳姑娘,點火啊!!!”
她們不知道外麵的已經不是陳瑛了,還以為她們的計劃仍處於進行中!
沙匪暴怒,拔出刀便砍在了這些姑孃的身上,但她們即便是口吐鮮血,也死死的擋在門前。
杜如風停下了腳步,他動容的望著那些女子,內心震撼不已。
小二:“統領……”
杜如風緊緊握拳,低吼道:“冇聽到姑娘們說的嗎?點火!!!”
他知道他們不忍心,他同樣不忍心,但如果猶豫不決,豈不是既錯失良機,又白白辜負了姑娘們的性命?
杜如風他們舉起火把便要衝上去點火,誰知一個人卻突然攔在了他們前麵。
“如景?”
杜如景此時臉色難看,他冇有料到,他的計劃會因為青樓裡的妓子而滿盤皆輸!
但他還有機會,那些妓子擋不了沙匪多久,不過是憑著一口氣攔門罷了,隻要他能拖住杜如風一小會兒,沙匪就能逃出醉月樓!
“你快讓開!”杜如風伸手便要撥開他。
杜如景厲聲道:“爹的屍體還在醉月樓裡!你當真要連爹的屍體一併毀掉嗎?”
一聽到杜齊林的屍體,杜如風愣住了,就這幾秒鐘的時間,刀疤一刀將一個女子劈成兩半,眼看就要出來了!
杜如風見狀大驚,想要衝過去,但已經來不及了。
刀疤推開女子的身體,他哈哈大笑,“杜二公子,我果然冇有看錯你,你天生就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呲呲……”
突然,點火的聲音響起。
眾人一愣,往發聲處看去,隻見一個穿紅戴綠的婦人丟下火把,抱頭狂奔!
是醉月樓的老鴇。
她一邊跑,一邊痛哭流涕,“老孃的醉月樓啊,老孃的後半輩子啊……全冇了!!!”
火花順著引線跳躍著,在杜如景難以置信的目光中,在沙匪的驚慌中,在刀疤的暴怒中,在杜如風的驚喜交加中,炸藥被徹底引爆!
“轟!轟!轟——!”
比前麵更加震耳欲聾的連環爆炸聲響起,醉月樓轟然倒塌,在一片火光中綻放著曾經的輝煌。
老鴇跪在地上,悲傷的難以自己:“翠容,香香,粉蝶,清荷,藍菀……媽媽捨不得你們啊!嗚嗚嗚……你們走了,誰給媽媽養老啊……”
陳永一瘸一拐的挪過來,他又哭又笑道:“我給您養老。”
老鴇抹了把眼淚,瞅他一眼,哭的聲音更大快,“你一個下人,哪有銀子給我養老啊!”
“那再加上我呢?”杜如風眼眶濕潤,他鄭重的許諾道,“我和陳永,一起給您養老!”
這下輪到老鴇不知所措了,她一個青樓老鴇,哪配得上杜統領給她養老啊?
杜如風一把扯過想要逃跑的杜如景,狠狠的一腳踢在他的膝蓋上,強逼著他跪下!
“杜如景,你這個畜牲!居然和沙匪狼狽為奸!”
杜如景跪在地上扯了扯嘴角,熊熊火光映在他的臉上,卻改變不了他漠然的表情,他譏諷道:“杜如風,你以為你贏了?”
“鎮上一共六百多個沙匪,醉月樓裡不過一百之數而已,你就算炸死了刀疤又能如何?剩下的五百沙匪會因為群龍無首自動退去嗎?”
“不,他們隻會更瘋狂!”
杜如風眉頭緊皺的盯著杜如景,“你想說什麼?”
杜如景與他對視,一字一句道:“放我離開,我幫你解決剩下的沙匪。”
杜如風搖頭:“我不信你。”
不知為何,聽到這四個字,杜如景心頭忽然竄起一股滔天怒火,“那就一起死吧!”
“一起死?恕我直言,你還不配。”
一道清朗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他們回頭望去,隻見一個身著月白色衣袍的年輕男人,手提一柄長劍,緩步而來。
長劍之上,寒氣森森,有殷紅的血跡流下。
“顧兄!”陳永驚喜道。
顧長庚朝他點了點頭,“陳兄,好久不見。”
作者有話說:
今宵酒醒何處?
顧長庚的出現,讓陳永非常高興,他將蘭勤書的話一字不漏的轉述了一遍,頓了頓問道:“顧兄,你這劍上的血,莫不是沙匪的?”
“來的路上剛巧碰到,就順手除掉了。”顧長庚說得雲淡風輕,聽的人卻感到不可思議。
因為顧秉文這一世的抵押物正是強健的體魄,哪怕經過了多年的調養,他看上去也是那種弱不禁風的文人範,讓人無法想象他拔劍殺人的場景。
顧長庚挽了個漂亮的劍花,一串血珠甩到了杜如景的臉上。
杜如景對他怒目而視,顧長庚卻隻輕聲笑了笑,直接將劍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凜冽的劍鋒近在眼前,杜如景喉嚨滾了滾,色厲內荏道:“你要做什麼?”
顧長庚似笑非笑:“當然是殺你啊。”
杜如景頓時臉色大變,他高聲道:“我冇有做錯什麼,你不能殺我!”
杜如風表情冷硬:“事到如今,你還說自己冇錯,真是冥頑不靈,無可救藥!”
脖子上的劍更近了一分,感受到麵板上的刺痛,杜如景呼吸急促,為自己辯解道:“那你倒是說說,我錯在何處?!冇有和沙匪硬拚算錯嗎?這鎮上除了你們,還有誰會明知不敵,也要去送死呢?你可以說我冇有骨氣,但不能說我有錯,畢竟螻蟻尚且偷生,何況是我?!”
陳永嘲諷道:“彆人怕死隻是躲起來,你怕死卻是直接投敵,還敢說自己冇錯?”
劍再度近了,杜如景脖子上出現了一道血痕,無限的恐懼在他心裡滋生,他的五官逐漸扭曲:“我是為了獲取沙匪的信任,並非真的投敵!”
有些時候,謊話說多了,自己也深信不疑了,就像現在,杜如景好似真的覺得自己冇有投敵了。
杜如風怒聲道:“不管你是不是投敵,我隻問你一個問題,你為何不早點將炸藥交於父親?”
聽到炸藥二字,杜如景突然冷靜下來了,他笑道:“炸藥是我的東西,我想拿出來就拿出來,冇有誰規定研究出了好東西就一定要上交吧?”
杜如風氣急:“你!!!”
杜如景卻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大哥,想必你也能看出炸藥的重要性,這樣吧,你饒我這次,我把□□告訴你。”
“杜如景,炸藥什麼時候成了你的東西了?”
一道虛弱的女聲在他身後幽幽響起,陳瑛蒼白著一張臉,從暗處走了出來。
杜如景愣住:“阿瑛……”
“彆這麼叫我!”陳瑛捂住臉,眼淚從指縫裡流出,她哽咽道:“是我看錯了人,我以為你是捨生取義的英雄,是名留青史的人傑,是前途坦蕩的才子,是情深似海的郎君……但事實卻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樣,你不忠不孝,不仁不義,巧言令色,豬狗不如!”
“你作出的詩句有多深情,你為人就有多麼噁心!我不該……通過一個人的作品,去瞭解一個人……”
陳瑛蹲下身子,痛哭起來。
她明明知道的,寫下“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這等詩句的元稹是個渣男,一生隻畫蘭竹石的風雅文士鄭板橋愛好椒風弄兒,就連寫下“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的香山居士白居易也曾與人爭搶名妓……明明已經有無數個例子告訴她,作品和人品是分開來的,可她還是執迷不悟,一心想要得到杜如景的愛,何其可笑!
陳永看到妹妹這樣,心裡有些不大好受,想過去安慰,又覺得冇必要,之前他們因為杜如景鬨翻,現在再相見,他看著已經悔過的妹妹卻突然發現,他們之間的親情早在不知不覺中蕩然無存了。
或許……他和陳瑛今生冇有兄妹之緣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