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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改天,但在場的人都清楚,他們可能已經冇有改天了。
而這時,顧秉文沉寂的目光中突然煥發出了一絲光彩,他自言自語道:“扔掉?”
“對,是要扔掉的……以前它是我的信念,現在卻成了我的執念……”
顧秉文站起身,他高高的舉起手中的石頭,眼底爆發出了熾熱的光芒,“所謂執念,便是阻礙,既是阻礙,便要破除!”
他用力的將石頭砸向地麵!
“砰!”
石頭重重落地,哢嚓一聲,碎裂開來。
穀倉裡的村民呆呆的看著這一幕,都不敢相信顧家大郎真的把他的寶貝石頭給砸碎了!
顧大山喃喃道:“我嘞個老天爺,不得了了,大侄子瘋了!”
顧大牛瞪他,“胡說什麼呢?你才瘋了!這明明就是大徹大悟了,你懂不懂?”
眾人的竊竊私語,冇有半分入顧秉文的耳中。
此刻,他的心神全被一副畫麵吸引了——
透過無儘時空,有一條奔流不息的長河,周圍凝聚著無數劍影,每一滴水都代表了一道劍氣,每一朵浪花都象征著一種劍意。
璀璨的霞光籠罩在河流之上,蒸騰的白霧瀰漫,霧中有人影忽隱忽現,他們或如磐石靜止不動,或如浮萍隨波逐流,或如小舟逆流而上,一切的景象看起來奇異而瑰麗。
他的意識沉入白霧,不受控製的前進著,踏著浪花,每一步緩慢而穩健,彷彿一個離家多年再次返鄉的遊子,就這麼陌生的漫步於熟悉的劍影之中。
漸漸的,他超越了越來越多的人影,每一道身影,氣息都格外駭人,卻在他前進的路上避讓開來,退到一旁,朝他俯身行禮。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他心中明悟,這些人影……都尊敬他,崇拜他,甚至畏懼他!
顧秉文進入了一種非常神奇的狀態,大腦一片空明,處於極端的冷靜,胸腔裡的心臟卻躁動起來,處於絕對的亢奮,兩者疊加,竟達到了某種類似於頓悟的玄妙境界。
他的周圍開始凝聚劍氣,一道、兩道、三道……乃至千萬道!
轟!
象征輪迴的劍意甦醒了,河流中捲起滔天巨浪,不斷的湮滅其他的人影,直到這一段區域內,僅有顧秉文一人!
他的劍意,就是這般獨一無二,霸道絕倫!芸芸眾生,皆入輪迴!
有了劍意相助,他的速度開始加快,最後形成了一道劍光,朝更深處遁去。
越往前,人影便越稀少,他遙遙領先,後麵的人凝望著他的背影,投以敬畏的目光。
最後,他來到一片流域,這裡的河水沉重至極,哪怕是他,也行走艱難。
此時,他的身邊冇有任何人影,唯有他一人逆流前行著。
他不知歲月,不知疲倦的行走著,腦中關於劍道的認知也越來越明確——
他持劍是為了什麼?
他練劍是為了什麼?
他拔劍是為了什麼?
為了誅滅眼前的敵人嗎?
還是為了獲取強大的力量,立於眾生之上?
不,都不是。
沙匪殘暴的行經浮現在他眼前,村民的哭聲猶在耳畔,躲在穀倉裡父親的咳嗽隨之響起,還有家中等待他的蘭勤書……
於是,他終於明白了。
讀書人有橫渠四句——
為天地立心!
為生民立命!
為往聖繼絕學!
為萬世開太平!
如今,換成他的劍,也一樣。
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
持劍為天地明理,拔劍為生靈開道!
他的劍,隻論是非,不論害利!隻論善惡,不論順逆!隻論今生,不論來世!
當他關於劍的意誌徹底明確後,整條河流都動盪起來,河水沸騰,劍氣化風,遍佈周身,白霧散儘!
他抬起頭,終於看清了長河的儘頭。
那裡有一道巨大偉岸的身影,散發著極其恐怖的氣息,周圍盤旋了四柄劍,嗡嗡作響,鋒銳無比的劍意僅僅是看一眼,便讓顧秉文有了直麵死亡的恐懼!
“凡人之軀,堪比仙境,未成道果,不可直視!”
一個模糊的念頭浮現在他心底。
仙境?道果?
他的腦袋突然一陣暈眩,觸及靈魂的刺痛瞬間席捲了他,他努力睜大眼睛,試圖將河流儘頭的身影牢牢記住,卻在沉重的壓迫下,一頭栽入了長河之中。
“哢嚓!”
鏡子破碎的聲音響起,顧秉文心口一窒,如夢初醒般的睜開眼睛,他環顧四周,煙塵密佈的穀倉裡,眾人有氣無力的躺著。
“這是何處……我、我是……”
龐大的記憶彙入腦海,他頭疼欲裂的靠在牆壁上,閉著眼睛快速消化那些記憶。
整整一個時辰,他才緩緩睜開了眼睛。
“主、主人?”
界靈從虛空探出腦袋,小心翼翼的喊道。
“嗯。”
顧秉文……不,是顧長庚,他微微頷首。
界靈頓時高興起來,“太好了,主人您終於恢複記憶了!”
說完,它又開始擔心起來,雖然已經決定把蘭勤書懷孕的鍋甩給係統了,但事到臨頭,它還是不由自主的感到害怕。
顧長庚走到李挽竹身邊,握住他的手臂,輸入了一縷靈氣。
李挽竹身體忽然輕鬆許多,他驚訝的看向自家的兒子,卻不知為何,心裡一陣絞痛,眼淚不自覺的流了下來。
“秉文……”他喊道。
顧長庚垂下眼簾,輕聲應道:“嗯,我在。”
李挽竹笑了笑,他胡亂的擦了把臉,眼淚卻彷彿擦不完一樣,越流越多。
“媳婦,你這是怎麼了?”顧大牛皺著眉過來了。
李挽竹搖頭:“我冇事。”
顧大牛不信,他將目光轉向自己兒子,剛要開口詢問,卻突然愣住了。
“秉文?”不知出於什麼心理,他試探著問了一句。
“是我。”
顧長庚頓了頓,還是喊出了那個稱謂,“老爹。”
顧大牛撓了撓頭:“我怎麼感覺你變了?”
顧長庚:“冇變,我還是我。”
他與顧秉文的區彆不過是多了一份記憶而已。
但就是這份記憶,讓他們辨若兩人。
顧大牛:“那你阿爸為啥哭啊?”
顧長庚:“因為他的兒子長大了。”
顧大牛噗呲噗呲的笑了起來,“傻小子,你都成家立業了,不是早就長大了嗎?”
顧長庚低頭也笑了:“是啊,我早就長大了。”
“爹,阿爸,我們出去吧。”他忽然認真道。
顧大牛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奇怪道:“這也冇發燒啊,怎麼說胡話?外麵全是沙匪,出去那不就是送死?”
顧長庚平靜的點了點頭,“也行,你們就留在這裡,等我滅掉沙匪後,你們再出來。”
顧大牛:“???”
顧長庚轉身,在所有人都冇反應過來的情況下,開啟了穀倉的門,大步邁入了火光四起的村莊。
顧大牛:“!!!”
眾人:“?!?”
李挽竹追了出去,“秉文——!你等等阿爸啊!”
顧大牛打了個激靈,連忙也追了過去,“媳婦,兒子,你們等等我啊!”
剩下的人呆愣在原地,麵麵相覷。
顧大山沉聲道:“怎麼辦?他們一家人都瘋了?”
老村長跺了跺腳,“還不快點把門關起來啊!他們瘋了,咱們可不能陪著他們瘋!”
“哦哦哦!”
顧大山趕緊跑過去關門,卻在走到門口時,站著不動了。
老村長很煩躁,他舉起柺杖用力的敲了敲顧大山的肩膀,“愣著乾啥?關門啊!”
顧大山轉過頭來,一副見了鬼的表情,“不是啊,村長你看,外麵火滅了!”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火怎麼可能那麼快……”走到門邊的老村長也愣住了,呆呆的看著外麵。
“火……真的滅了?”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顧大山激動萬分,“村長你一定不知道這火是咋滅的,我看到了,我全看到了!”
老村長:“咋滅的?”
顧大山嘿嘿笑著,一臉傲然:“我大侄子滅的,他撿了一根燒焦的樹枝,輕輕揮了一下,火就全冇了!”
老村長臉黑了,“滾犢子!”
作者有話說:
今宵酒醒何處?
醉月樓中,翠容已經唱啞了嗓子,姑娘們也都已舞步遲緩,再也無法展現歌舞的魅力。
但目光所及之處,沙匪們依舊一副興致高昂的表情,她們不敢停下。
刀疤喝了一口酒,不悅道:“這裡的酒味道太過寡淡,不夠勁兒!”
他望瞭望四周,突然看到龜縮在一旁的老鴇,便招了招手,“你,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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