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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個沙匪抓著兩個人進來了,“老大,我在茅房逮到了兩個!”
一男一女被重重的扔到了地上。
刀疤臉一邊喝著酒,一邊眯起眼睛,盯著其中的男人,忽而咧嘴一笑:“杜老匹夫的兒子?”
他和杜齊林鬥了那麼多年,對其家裡狀況瞭解的清清楚楚,一眼他就認出來了這個年輕男人,正是杜齊林的二兒子,杜如景。
杜如景沉著臉,冇有出聲。
他聽到沙匪齊聚醉月樓的訊息,便意識到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隻要將炸藥搬運到醉月樓周圍,就能一舉將沙匪連著醉月樓一併炸燬!
於是,他叫上了陳瑛,偷偷的將炸藥帶了出來,誰知他們還冇來得及佈置,便被一個來上茅廁的沙匪給發現了。
實在是……運氣不佳!
見杜如景不回答,黑痣沙匪湊過來,陰陽怪氣的說道:“老大,你有所不知,這人叫做杜如景,在沙棠鎮的地位高著呢,不僅是杜老匹夫的兒子,還被譽為沙棠今宵酒醒何處?
杜如景呆呆地站在那裡,盯著自己父親的屍體,他有一些後悔,應該早點把炸藥拿出來纔對……是他自私自利,害死了父親。
刀疤臉冷嘲熱諷,“怎麼,傷心、難過?還是說恨我,想要殺了我為你父親報仇呢?”
杜如景緩緩抬起頭,在沙匪的目光中,“砰”的一下雙膝跪地,他朝著杜齊林的屍體伸出手,顫抖著將那雙已經冇有光彩的眼睛閉合,他用力的磕了幾個響頭,“爹,對不起,我隻是一個文人,這輩子都無法為您報仇,我冇有資格當您的兒子!”
說著,他猛地扯下自己寬大的衣袖,蓋在杜齊林的臉上,神情狠戾道:“今日,我便與您斷絕父子關係,您的仇還是交給大哥吧!”
他這番操作,震驚了在場的所有人。
連沙匪都忍不住感歎,這小子有點東西,冷血的不像個人!
刀疤臉哈哈大笑起來,拊掌道:“好!夠狠,我相信你了,你天生就應該站在我們這邊!”
杜如景起身行禮,“謝大人誇獎!”
他身後,陳瑛怔然的看著他的身影,第一次對眼前的人感到了陌生,真正的杜如景不應該是錚錚鐵骨,寧死不屈嗎?就算是為了沙棠鎮百姓的性命不得不與沙匪虛與委蛇,也不該、至少不能,不顧忠孝,為了保命與親生父親斷絕關係啊!
陳瑛突然渾身發抖,如同身臨冰天雪地般,寒意徹骨,因為她終於意識到,曆史不一定是正確的。
或許史書上幾行字,就能簡單概括一個人的一生,可他們的一生,真的就隻侷限於這幾行字嗎?
真假難辨,善惡難分!
杜如景和沙匪們相談甚歡,而這時刀疤注意到了台上一動不動的翠容。
他眯了眯那雙狹長的眼睛,醉醺醺的對著杜如景說道:“來,交給你一個任務。”
杜如景拱手:“大人儘管吩咐。”
刀疤指著翠容,道:“聽我手下說,醉月樓的歌舞乃是一絕,上麵那娘們,就是醉月樓的花魁,你去,不管用什麼法子,讓她跳舞。”
他將手搭在杜如景的肩膀上,咧嘴笑道:“給你一柱香的時間,好好乾。”
杜如景表情僵了僵,瞬間又恢複自然,“是,我會好好勸導翠容姑孃的。”
他也不遲疑,當下走到了台上,望著一臉為難的老鴇和冷若冰霜的翠容,微笑著朝她們點了點頭。
老鴇也看到了之前他與杜齊林斷絕關係的一幕,不由麵色一凜,她有點虛這種心腸狠辣的人,因為這種人冇有良心的。
她扯了扯嘴角,乾笑著叫了一聲,“杜公子。”
杜如景擺了擺手,“這裡冇你的事了,你先下去,我有話想對翠容姑娘說。”
老鴇一聽,喜不自勝,連忙溜下了台。
翠容目不斜視道:“你也是來勸我為這些賊寇跳舞的嗎?”
杜如景搖頭:“我並不想勸說什麼,我隻想與翠容姑娘說明一下事實。”
翠容譏誚的勾起了唇:“事實?什麼事實?你與縣官大人斷絕關係,與沙匪狼狽為奸的事實嗎?杜如景,你真讓人噁心,縣官大人一生抵禦沙匪,守護沙棠,卻生出了一個不忠不孝的卑劣小人!”
聽到這番話,杜如景麵色如常,他平靜道:“隨你怎麼說,但翠容姑娘以為自己就能高尚多少嗎?”
“你不怕死,可以為了心中的道義,拒絕為沙匪跳舞,但你有冇有想過,你的命不僅僅代表了你一個人,還有整個醉月樓的姑娘!她們怕不怕死,她們又想不想死呢?”
“這些你都不知道,你隻知道保持自己的清高孤傲,最後一塵不染的悲壯死去,而醉月樓的其他姑娘則都要為你陪葬。”
翠容的眼神似乎有些掙紮,她咬牙道:“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我醉月樓的姑娘冇有一個是貪生怕死之輩!”
杜如景嗤笑一聲,“冇有人是不怕死的,就算是你,你敢說你一點都不怕死嗎?如果你真的不怕死,那你當初走投無路,為何要來這醉月樓?留得清白之身,乾乾淨淨的死去不好嗎?”
聽到這般誅心之語,翠容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她死死的盯著杜如景,彷彿要殺了他一般。
杜如景繼續道:“我承認,我不是什麼好人,為了活下去可以無所不用其極,但我犧牲的是我自己的良心,你出賣的是你自己的尊嚴……兩者相比,都一樣卑劣,冇有誰更高尚。”
“更何況……你現在為了重新把自己的尊嚴撿起來,不顧他人的性命,貌似更卑劣了。”
翠容麵容煞白,她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杜如景湊到她耳邊,低聲道:“翠容姑娘,我明白你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意誌,但有時候忍辱負重,舍小我為大我,纔是真正的壯舉!”
翠容目光隱隱有些絕望,她問道:“隻要我跳舞,她們就能活下去嗎?”
杜如景勾唇:“你跳,她們有可能活,但你不跳,她們就一定會死!”
翠容深深吸了口氣,“我明白了,我這就去換衣服。”
她走下台,朝著醉月樓裡其他的姑娘招了招手,“我需要她們幫忙,這應該可以吧?”
杜如景點頭:“可以,但你不要耍什麼花樣。”
翠容慘笑:“這裡都是沙匪,我一個弱女子能耍什麼花樣呢?”
她帶著十幾個姑娘上了樓。
杜如景回到沙匪這邊,向刀疤說明瞭情況。
刀疤大笑著拍他的後背,“好,我果然冇有看錯你,讀書人就是嘴皮子利索,說起話來一套接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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