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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秉文想了想:“我年紀還小……”
錢大娘:“冇事兒,可以先訂婚嘛!”
顧秉文:“再過兩年,我就要參加鄉試了,不宜分心。”
錢大娘:“冇事兒,那姑娘懂事的很,不會煩你的。”
顧秉文:“我家境貧寒,恐拿不出彩禮。”
錢大娘:“冇事兒,那姑孃家有錢,不在乎這個!”
顧秉文無奈:“我喜歡雙兒。”
錢大娘:“冇事兒,那姑娘……哈?雙兒?那還真的不行了!”
總不能讓那姑娘變成雙兒吧。
錢大娘盯著顧秉文:“顧小三元,你不會是騙大孃的吧?”
顧秉文信誓旦旦:“我從來不騙人。”
錢大娘一臉鬱悶,“大娘我說媒將近二十年,冇有一樁不成,今兒可算在你這兒砸了招牌了!”
“不成,顧小三元,你得告訴大娘,你喜歡啥樣的雙兒,大娘以後幫你留意,非得把你這媒給做成了!”
作為一個有事業心的媒婆,錢大娘不允許自己手上有漏網之魚。
顧秉文有些不好意思:“這就不用了吧。”
錢大娘擲地有聲道:“怎麼不用?大娘必須給你說個合適的!跑斷腿也要把你的親事給說成咯!”
顧秉文訕訕:“那好吧……”
“我喜歡的雙兒,大眼睛,高鼻梁,嘴巴紅紅的,麵板白白的,比我矮一個頭,平時不怎麼喜歡讀書,也從來不乾活,十指纖長如玉,一點老繭都冇有。”
錢大娘:“……”
顧秉文還在說:“他說話很好聽,尤其是唸詩的時候,聲音跟淬了蜜一樣,甜絲絲的!他記性也很好,我教他的東西,他很快就能記住,隻是比較懶,不願意主動學而已。”
錢大娘:“………”
顧秉文照著腦海裡的人,詳細的說道:“他喜歡吃綠豆糕和藕餅,討厭大蒜,喜歡藍色,討厭黃色,冇有什麼其他的愛好,隻喜歡睡覺,天一黑就要睡覺,睡覺的時候會踢被子,不能在午時前把他叫醒,不然會有起床氣。他和我年紀一樣大,姓……”
說到這裡,他突然僵住了。
錢大娘斜著眼睛:“怎麼,不接著說了?那位雙兒姓啥啊?”
顧秉文:“……”
婦人叉著腰:“我說呢,這不行那不行,原來是心裡有人了啊,你早說嘛,早說,大娘我也不會來討這個嫌!”
錢大娘昂著腦袋走了。
顧秉文目送離開,回過身,便看到了神情嚴肅的老爹和阿爸兩人,死死的盯著自己。
顧秉文頭皮發麻:“那個……”
顧大牛一揮手:“你先閉嘴!讓我和你阿爸商量一下。”
顧秉文:“商量什麼?”
顧大牛一臉嫌棄的瞅了眼自己兒子:“你還好意思問商量什麼?當然是商量給你擦屁股啊!十幾歲的人了,一點分寸都冇有,人家雙兒的清白都讓你給毀了!”
顧秉文懵逼:“???”
李挽竹這回站在丈夫那邊,他不讚同的說道:“秉文,你都跟人家小雙兒那般親密了,還瞞著我和你爹,太不像話了。”
顧秉文更懵了:“什麼親密,什麼瞞著?”
李挽竹歎息:“你還裝?連人家踢不踢被子,幾時起都知道了,還有什麼好隱瞞的呢?”
顧秉文覺得冤枉,他知道蘭勤書踢被子是因為他經常在自己講課的時候睡著,然後一腳踢掉小柔給他蓋的毯子。
幾時起,更是今宵酒醒何處?
當天晚上,顧秉文被好好耳提麵命了一番,其中心思想就是——
不能入贅。
小少年垂頭喪氣的爬到屋頂上,呆呆的仰望夜空中的那一輪明月,內心的糾結複雜讓他有了吟詩的衝動。
“若使真心換明月,何懼朱門繡戶深!”
隻要兩個人互相喜歡,又何必在意是不是入贅呢?可惜,小少年滿腹惆悵無人問津,世俗教義人人皆知。
……
次日,顧秉文去找了朱夫子。
“夫子,下次的鄉試,我準備下場了。”
朱夫子捋了捋鬍鬚,沉吟著點頭:“嗯,確實差不多了,秉文過來,老夫跟你說一下鄉試需要注意點地方。”
朱夫子雖然隻是秀才,但他也是參加過三次鄉試的,對其中的條條框框瞭解的很清楚。
整整一天時間,顧秉文就在書房裡聽朱夫子傳授鄉試經驗。
說道最後,朱夫子口乾舌燥,他抿了口茶水,歎息道:“其實舉人不難考……你彆看夫子我考了三次,三次皆名落孫山,但要是現在讓老夫去考,老夫也能拿個舉人回來,你信不信?”
顧秉文:“……信。”
夫子當麵,他不敢說不信。
朱夫子搖頭:“心口不一,老夫知道你肯定不信,但事實就是這樣。”
“老夫不是天和年間的秀才,先皇在世時,我朝文風鼎盛,每個有功名在身的讀書人,哪怕隻是秀才,也都是學識淵博之輩,放到今日,考個舉人是不成問題的。”
“陛下即位後,起初幾年也算是勵精圖治,可隨著時間推移,陛下就慢慢變了,不僅沉溺美色,還聽信小人讒言,重用宦官,滿朝文武皆列位於閹人之下,實乃諸公之恥!也是吾等之痛啊!”
“秉文,你可知那些閹人已經把手插進科舉了?前年鄉試、去年會試,主考官都是宦官一派,而榜上有名者無一不是投機取巧之輩,隻要在考捲上吹捧陛下,描繪出一副海晏河清的盛景,那十有八|九都能中舉。”
“所以啊,現在除了考秀才憑的是真才實學,其他的舉人、進士,比的都已經不是學識了,而是拍馬屁的功夫!”
朱夫子麵色暗淡,目光中是止不住的悲哀。
為什麼那些人不把秀才試也一併插手呢?
一是冇必要,秀才地位太低,不足以讓他們花心思。
二是要進行初步的篩選,能考中秀才的,都有一定的學識,這樣招錄的舉人再差也差不到哪兒去,等到了殿試,在皇帝麵前也不會顯得胸無點墨。
……
顧秉文靜靜的聽著,等夫子說完後,問:“那夫子的意思是,我也要寫吹噓之詞嗎?”
朱夫子沉痛道:“先考上再說吧,有時候,短暫的屈服不代表同流合汙,而是為了積蓄反抗的力量。”
“隻有當你擁有了足夠的力量,才能為陛下分憂,為百姓謀福祉!”
……
顧秉文平靜的離開學堂,夫子說的話他聽進去了,但到底要不要做,還得看他自己的心意。
朱夫子是典型的文人思維,在他眼裡,有錯的是宦官,是寵妃,而皇帝隻是被小人矇蔽,被美色亂心,稱得上是昏君,但並非無可救藥。
不知為何,顧秉文並冇有什麼忠君愛國的思想,他對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毫無敬畏之心,反而心裡充滿了大逆不道的想法,比如——
換個皇帝。
光是聽朱夫子說的那些,顧秉文腦海就已經有了這位皇帝的初步形象,沉迷美色、過於自負、喜歡玩弄權術、猜疑心很重等等。
他不喜歡這樣的皇帝……所以朱夫子說的,他隻能做到一半——為百姓謀福祉。
就像若乾年前,他老爹牽著他在學堂門口說,讀書就是為了當官,當官就是為了過好日子,而顧秉文在裡麵加了一個“老百姓”,當官是為了帶老百姓過好日子。
……
轉眼間,便是兩年。
顧秉文已經十六歲了,他將要踏上鄉試的道路。
“先生,這個給你。”
路邊的亭子裡,蘭勤書將一本厚厚的小冊子塞給了顧秉文。
顧秉文疑惑的接過,“這是什麼?”
蘭勤書抿唇道:“是我寫了將近三年的日誌,裡麵有我想對先生說的話。”
顧秉文心猛地一跳,不由捏緊了手裡的小冊子,他眼神明亮的注視著麵前的人,問道:“勤書……是我想的那樣嗎?”
蘭勤書撇頭:“我怎麼知道你想的是哪樣?”
顧秉文用手比劃了一個愛心:“就是……那樣啊!”
蘭勤書轉過身,拿後腦勺對他:“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看著心上人的背影,顧秉文有種想要擁抱他的衝動,但他還是忍住了,君子之道,在於剋製。
他溫聲道:“勤書,我這便要走了,謝謝你來送我。”
現在的時間是辰時,蘭勤書一個每天睡到午時才起的人,為了送他卯時便起了,不得不說,顧秉文心裡很是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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