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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這種討好閨中女子的詩,他不屑寫!
當然了,他的想法一直隱藏的很好,就連朱夫子也冇能察覺小少年對杜如景的一丟丟嫌棄。
現在陳永提到杜如景了,顧秉文的好奇心被激發出來了。
隻聽陳永含糊不清的說道:“杜大才子跟我家小少爺青梅竹馬,杜蘭兩家馬上就要訂下婚約,結秦晉之好了!”
顧秉文:“……”
哢嚓一聲,有什麼東西破碎了。
是他那顆蠢蠢欲動,還未來得及覺醒的愛慕之心。
“到時候,蘭府的下人隻消說幾句吉祥話,就能拿到不菲的賞錢!”
“聽蘭府的老人說,主君和老爺成親的時候,他隻說了兩個字——般配,就得了五十兩的賞錢!”
“嘿嘿嘿,到時候,顧兄你給我寫個賀詞,我上去一念……肯定能拿到更多的賞錢!”
“顧老弟你放心,哥哥發達了,絕對不會忘記你的……你這人,講義氣,夠兄弟!”
“賀詞,就交給你了,我放心。”
陳永拍了拍顧秉文的肩膀,醉意滿滿的眼神中滿是信任。
顧秉文側過身,甩掉陳永的手,艱難的勾了勾唇,“我覺得你還是不要放心的好。”
他擔心自己把賀詞寫成悼詞。
該死的杜如景!搶他名氣不夠,還要搶他心上人!!!
小少年氣得咬牙切齒。
作者有話說:
今宵酒醒何處?
“四書五經,你想學哪一本?”
書房裡,顧秉文敲了敲桌子,詢問蘭勤書。
現在剛過午時,是蘭勤書一天裡最精神的時候。
小少爺窩在椅子上,懶洋洋的眯著眼睛,愜意道:“嗯……《詩經》吧。”
他手邊還擺放著小菜點心,小柔時不時的用銀筷夾起一個送到他的嘴裡。
“《詩經》?”顧秉文有些驚訝,雖說一般的女子雙兒都更喜歡《詩經》,但…蘭勤書?他一看就不是一般的雙兒啊,居然也喜歡《詩經》。
“那今天,我就先教你無衣。”
《秦風無衣》是顧秉文最喜歡的一首。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
很多時候,朱夫子都說他不像是個文人,更像個武夫,因為他身上有一種殺氣,是那種兵戈交接,銳不可當,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殺氣!
顧秉文摸著石頭思索,或許他前世是個馳騁沙場的大將軍吧。
“先生,我不想學無衣。”
蘭勤書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的這位小夫子,殷紅的嘴巴一張一合:“我要學桃夭!”
說著他搖頭晃腦的背了起來:“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
顧秉文愣住,他低下頭,手指慌亂的翻著書頁,耳垂悄咪咪的紅了,小聲道:“這你不是會嗎?”
蘭勤書撇嘴:“會什麼呀?杜如景隻教了我這幾句,根本冇告訴我什麼意思!”
“杜、如、景?!”
少年夫子狠狠握拳,又是他!他怎麼這麼陰魂不散啊?而且,這還冇訂婚呢,就敢教人家小雙兒念桃夭了?
登徒子!浪蕩子!王八羔子!壞得腳底板都流膿了!
《死敵》
顧秉文越想越氣,乾脆板起臉,嚴肅道:“我們不學桃夭,學蒹葭!”
不就是情詩,誰不會呀?
杜王八有的,他顧小三元照樣得有!哼!
蘭勤書眨了眨眼:“可我不想學一首新的。”
又要重新背,太麻煩了。
顧秉文拍桌:“聽我的,我纔是夫子!”
拍完,他有些心虛,轉過頭不敢與小少爺對視。
蘭勤書哼了一聲,似乎有些不高興,但也冇說什麼,他對小柔使了個眼神,小丫鬟心領神會的將《詩經》翻到蒹葭那一頁,並將沾了墨的毛筆放到小少爺的手上。
……
顧小夫子開始講課了:“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這裡的蒹葭,指的是蘆葦,蒼蒼,就是很茂盛的樣子,所以這句話的意思就是,水邊的蘆葦很茂密,深秋的白露凝結成霜,而我……咳咳,思唸的那個人啊,就在河水的那一方!”
“懂了嗎?”
蘭勤書點頭,“懂了,但是……先生你臉怎麼紅了?”
“……”
顧秉文扯了扯衣領:“熱的。”
蘭勤書相信了,對小柔道:“去冰庫取些冰過來吧,先生熱。”
小柔下意識看了看外麵的陰天,再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碎花雙層襦裙,心想這也還冇到炎熱的季節吧。
不過,聽少爺的話,是她能留在翠竹園至今的唯一原因。
小柔去取冰了,書房裡就剩下顧秉文和蘭勤書兩人。
顧秉文眸光閃爍,臉也越來越紅,聲音都有些打顫了,“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遊從之,宛在水中央!”
“這一句的意思是,我逆著河流去追尋,道路險阻而又漫長,我順著河流去追尋,那人彷彿就在水中央。”
蘭勤書倒是輕鬆自如,隻是有些不解:“先生,寫這首詩的人,是喜歡那位伊人嗎?”
顧秉文咳嗽幾聲,道:“其實這並不算嚴格意義上的愛情詩,而是為了表達自己不顧艱難險阻,矢誌不渝的追求精神,詩裡的伊人,你可以看作是一種更高的境界和理想。”
聽了小夫子的解釋,蘭勤書表情若有所思,半晌,他困惑道:“為什麼一定要追尋更高的境界?不累嗎?”
顧秉文看出了他的迷茫,沉吟道:“對於求道者而言,朝聞道,夕死可矣!連生死他們都不放在眼裡,更何況是肉身上的疲倦呢?”
“好像有點道理。”蘭勤書托腮,“但我還是不理解,就算到了更高的境界,又能怎樣呢?人還是人,離不開吃喝拉撒睡!”
顧秉文反駁道:“那也不一定,古有練氣士,可禦風而行,這樣的人,應該可以稱作神仙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
蘭勤書大笑起來,捂著肚子在椅子上滾來滾去,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夫子你居然相信世上有神仙?不是說,子不語怪力亂神嗎?”
見心上人不理解自己,顧秉文有一丟丟生氣,他站起來高聲道:“子不語怪力亂神的意思,不是說不能談論鬼神,而是說君子要持正道在心,對鬼神敬而遠之!”
蘭勤書臉上的笑意淡去了,他同樣站起身,發現小夫子比自己高後,他乾脆站到了椅子上,居高臨下道:“人活一世,不過百年,若世間真有鬼神,又怎麼輪得到人來做主?”
顧秉文眉頭緊鎖,他不喜歡這種被俯視的感覺,正所謂,輸人不輸勢!小少年當即撩起衣襬,哐的一下就站到了桌子上,再度比蘭勤書高了一個頭,他振振有詞道:“你又怎知這個世界是由人做主?《逍遙遊》曰,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很多時候,你不知道不代表不存在,莫要被自己的認知遮住了眼睛!”
道理麵前,哪怕是心上人,也得辯上一辯!
蘭勤書也生氣了,“誰許你站那麼高?這是我家的桌子,你快給我下來!”
顧秉文抿唇:“你先下來,我就下來!”
作為一名傳道授業解惑的夫子,他不能比學生矮,這樣就冇氣勢了。
蘭勤書叉腰挑釁:“這是我自己的椅子,我想怎麼站,就怎麼站!不像你,踩彆人家的桌子,不懂禮數!”
顧秉文成功被挑釁到了,他一扭頭,氣呼呼道:“隨你怎麼說,我就是不下來,就是要比你高!”
“你、你你!你這人好生無恥!”小少爺被氣得跳腳了,“哪有一點為人師長的樣子?!”
顧秉文哼:“那你又有學生的樣子嗎?半點都不尊師重道!”
蘭勤書大怒:“幼稚!!!”
顧秉文冷笑:“彼此彼此。”
眼看說不過對方,小少爺就另辟蹊徑,他左右環顧一圈,想找到比桌子更高的墊腳物,他今天非得跟這小夫子比個高下!
誒?他還真找到了。
小少爺目光一凝,停留在了書架上。
蘭勤書輕巧的從椅子上跳了下來,惡狠狠的瞪了一眼小夫子,就在顧秉文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哼哧哼哧的把椅子搬到了書架旁,他一腳踩了上去,然後拚命往書架上爬!
顧秉文:“!!!”
小少年徹底驚呆了,隨之而來的便是驚恐,“你想乾嘛?書架那麼高,不能爬的!”
“我下來了,你看,我已經下來了,你彆因為賭氣,拿自己的安危開玩笑!蘭勤書,你快下來!”
顧秉文忙不迭的下了桌子,驚慌失措的跑到蘭勤書身邊,既想伸手把趴在書架上的人拉下來,又不敢真的伸手,萬一把人拽下來,傷到了就不好了。
其實蘭勤書現在也是有苦說不出,因為怠於鍛鍊,他的四肢不甚發達,爬到一半,發現自己根本上不去,他再回頭一瞥,看著這將近兩米的高度,腿有些發軟了……他不敢下去,就隻能上半身趴在那兒,兩條腿軟噠噠的懸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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