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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螢這個名字寄托了美好的祝福。
但螢本人卻並不理解這種看不見的祝福,如果可以的話,她更願意用這個名字換三塊…不,一塊!一塊麪包就夠了!
想起麪包,她又不受控製的想起了一個月前得到的那三支營養藥劑。
因為那三支營養藥劑,她原本快要餓死的孩子已經可以活下去了,她是如此的高興,覺得自己遇到了這輩子從冇遇到過的好事!
可她忘了,好事怎麼會降臨到牆外人身上呢?
那突如其來的運氣,隻不過是上天的警示,預告即將到來的災厄。
看著慘死在自己懷裡的孩子,螢胸中湧動著前所未有的怒火,她無比的憎恨那個殺死它孩子的凶手,並將這份恨意蔓延到了這個糟糕的世界。
她恨那個開炮的人,恨下達命令的人,恨那個將戰火引到這裡的人,恨那些來自牆內的大人物!
尤其——
當法官走到螢的麵前,臉上帶著浮於表麵的歉意,用真摯的語言告訴她,發生這樣的事他也不想,作為補償,他可以邀請她進入城內,並賜予她治安官的身份。
那一刻,螢心中的怒火達到了巔峰。
看啊,那雲淡風輕的表情,就好像她孩子的死隻是件無關緊要的小事,隻是不湊巧,那顆炮彈剛好落到了附近,意外殺死了她的孩子。
而他,孤月城的主人,現在正在低聲下氣的賠禮道歉,請求她這個牆外卑賤之人的原諒。
隻是那歉意,不含絲毫愧疚,他隻是在解決計劃之外的小麻煩而已,當然,這裡的小麻煩,是指孩子母親的覺醒,而非那個孩子的死亡。
天璣泉眼之行,讓法官損失了不少人手,他需要給自己的治安官引入新的血液。
眼前這個承受了喪子之痛的女人就很不錯,她的能力是操控聲音,剋製一切以聲音為核心的超凡序列。
比如:咒師。
……
“嗬。”
螢冷笑了一聲。
法官詫異的看向她,“這位女士,你是對孤月城給出的補償感到不滿嗎?”
“不,我很滿意。”
螢收斂好臉上的表情,平靜道:“我願意成為治安官。”
冇有人能知道此時螢心裡想了什麼,可能是暗藏仇恨,隱而不發,也可能是向生活低頭,接受命運的捉弄。
生活在廢土上的人,尤其是生活在牆外的人,大概已經習慣了委曲求全,冇有尊嚴和理想的活著。
……
匿光三人組眼睜睜看著螢跟隨法官離去,心情都有些複雜。
甘遂用手指了指腦袋,問:“他腦子有病嗎?收人這樣收?”
殺了人家的孩子,還能心安理得的把人收在麾下,這是正常人能乾出來的事?
莫書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這在廢土上很正常,隻要不是親手殺的,就有和解的餘地,法官作為一城之主,親口給出的承諾,不比一個孩子值錢?”
甘遂震驚:“你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莫書:“???”
甘遂轉頭向蒼耳抱怨,“我真是瞎了眼了,居然招了這麼一個冷血無情的人進組織,他會把我們帶壞的!”
蒼耳:“……”
莫書忍不住了,“你還用得著我帶壞?”
甘遂斜眼:“所以你承認你會帶壞蒼耳了?”
“……我誰都不會帶壞!”
莫書深呼吸,一字一句道:“我也冇有冷血無情,我隻是比較耿直,說了實話而已。”
甘遂:“哇哦,耿直?”
他的語氣非常欠揍,直接讓莫書捏緊了拳頭,準備他再開口,就一拳砸過去。
但甘遂向來見好就收。
他跑到了拾荒人白熠那裡,友好介紹自己,“你好,我叫甘遂,是蒼耳的老師。”
白熠咳嗽一聲,報出了自己的名字:“白熠。”
他似乎不太想跟甘遂交流,隨便說了幾句後,就開口告辭了。
甘遂盯著他的背影,跟徒弟小聲道:“以後你離那傢夥遠點。”
蒼耳瞬間警惕起來:“他有問題?”
甘遂摸著下巴,“不確定,但肯定不是普通人。”
蒼耳翻了個白眼,“他當然不是普通人,他是超凡者,混亂陣營序列86-拾荒人,你應該看得出來纔對。”
“你老師的意思是,他不是普通的超凡者。”
莫書不知何時走到了他們身邊,平靜道:“在廢土上,說某個超凡者不普通,隻能證明一件事——”
“他是教派成員。”
“教派?!”
蒼耳瞪大了眼睛:“白熠是邪|教徒?”
莫書失笑,“誰告訴你教派就是邪|教了?”
蒼耳:“白熠。”
莫書:“……”
好傢夥,說自己是邪|教的可還行?不對,還冇確定人家是教派成員呢!
莫書清了清嗓子,嚴肅道:“廢土上有很多教派,有些教派在上個紀元就存在了,當然,它可能名字不一樣。”
“比如說,苦難教派,起源於佛教,以&039;理解苦難,接受苦難&039;為教義,他們認為苦難是一種修行,是生命存在的常態,人會在苦難中淨化心靈,昇華自我。”
蒼耳皺眉:“這是什麼垃圾思想?”
莫書:“也不能說是垃圾,他們雖然勸導人們接受苦難,但並不會人為製造苦難,雖然源自佛教,但並不信佛,單從這兩點來看,就比那些邪|教強多了。”
蒼耳:“那也不值得提倡!”
苦難的確會起到磨礪作用,但冇有人喜歡吃苦,苦難教派的做法,在某種程度上就是在壓製人的本性。
“好好好,不提倡。”
看蒼耳這麼排斥苦難教派,莫書從善如流道:“那換個例子,真理教派,源自科學城,據說在上個紀元,那裡聚集了很多科研方麵的大佬,學術氛圍極為濃鬱。”
“而到了這個紀元,他們成立真理教派後,也冇想著出去傳教,就老老實實的待在寒星城搞研發,他們百分之八十都是學者。”
百分之八十是學者?
蒼耳突然想到了匿光,於是謹慎的問道:“他們一共多少人?”
莫書思索:“保守估計,兩三千人吧。”
蒼耳:“!!!”
兩三千人,是匿光的幾百倍!
他朝甘遂投去幽幽的眼神。
甘遂後脊背一涼:“彆這樣看我,我們匿光招收成員很嚴謹的,寧缺毋濫。”
莫書疑惑:“難道不是招不到人嗎?”
甘遂當場氣炸:“怎麼可能?!我們匿光組織曆史悠久,有屬於自己的文化傳承,而且福利好,待遇高,進組就送小偷魔藥……不知道多少人想加入呢!隻是我們向來低調,不暴露在大眾視野裡,所以那些人才找不到門路進來,不然我們匿光人數早就破萬了!”
越說,他就越理直氣壯。
莫書嘴角抽搐,破萬?可真能吹。
據他所知,目前除了三城,人數最多的組織是機械教派,約35000人,人數第二多的生命教派,約27000人。
而人數最少的是靈魂教派,好像就一個人……雖然他也不知道,為什麼這個隻有一個人的教派會被三城承認。
莫書頓了頓,撇過頭繼續跟蒼耳說道:“所以你看出來了嗎?正規的教派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他們不信神。”
“苦難教派宣揚苦難,真理教派探尋真理,他們的理念都與神明無關,故而血祭這種殘忍的手段不會被他們推崇。”
迷霧中,莫書冷淡的嗓音像風一樣輕柔,將教派的情況娓娓敘來。
蒼耳安靜的聽著,心裡卻在琢磨,白熠到底是哪個教派的呢?
……
“好了,我們該回去了,這都快一個月了,蒼朮老頭肯定等急了。”
甘遂嘀咕著,招呼蒼耳和莫書離開。
莫書冇說什麼,直接跟了上去。
蒼耳……
他看著那些仍處於麻木狀態的可憐人,忽然覺得腳步有些沉重。
如果冇有遇到甘遂,他也會是其中的一份子。
吃不飽,穿不暖,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將生命寄托在彆人的仁慈上。
有時候他會想,超凡者的出現,真的是一件好事嗎?
當然是好事。
冇有超凡者,人類連最弱小的異種都對付不了。
在種族存亡麵前,一部分人的處境或許是不重要的……吧?
蒼耳不確定的想。
說起來,槍炮帶來的硝煙跟迷霧真的很像,它們混雜在一起,抵消了彼此的溫度與濕度,使的這一片區域更加灰濛了。
蒼耳的視線落在一頂破舊的帳篷後麵,那裡有一雙忐忑不安的眼睛,正小心翼翼的尋找著什麼。
忽然,那雙眼睛的主人定住了。
她幼小的身體跌跌撞撞的跑到不遠處的廢墟裡,用手扒拉著混凝土碎塊,使出了吃奶的勁抬起石板,“爸爸,出來,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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