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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金星麵無表情,語氣譏諷道:“是啊,不稀罕,你們知青都是城裡來的,怎麼會稀罕我們這地裡扒拉出來的糧食呢?”
“我原以為知青都是接受過正規教育的有誌青年,才學出眾,品德高尚,懷著滿腔熱忱下鄉,為祖國獻出屬於自己的一份力量。”
“可現在我發現你們和農村裡的人冇什麼兩樣,甚至還不如我們,你們在城裡學紙上的知識,我們在鄉下學地裡的知識,都是知識,冇有高低貴賤之分!”
你們眼界開闊,見過燈火輝煌,可我們也會抬起頭,看星河浩瀚。
你們看的是地球,我們看的是宇宙!
這是獨屬於周金星的驕傲。
她指著板車上的竹器,一字一句的說道:“今天你惹了我,我很憤怒,但這些東西我依然會給你送到知青點,這不是我為了兩塊錢而折腰,這是我作為一個賣家該遵守的誠信!”
“最後,你的名字一點也不好聽,不配給我們村裡的路命名!”
“將來,我會親自給村裡修路,我不隻要修村裡的路,我還要修村裡通向城裡的路!”
十五歲的少女擲地有聲的說著她的“豪言壯語”,卻一點也不會讓人覺得是在說大話,反而有種這姑娘將來一定會成大器,落實她今日所說的預感。
界靈:“她確實做到了,最開始的劇情裡,她就出資給家鄉修了一條長達兩百公裡的水泥路,後來被運礦的貨車壓壞了,她又重新修了一條柏油的,並正式將其命名為紅星路。”
顧今安:“紅星路?”
“是啊,她冇有用自己的名字命名,而是選擇了弟弟周紅星的名字,她將造橋鋪路的功德送給周紅星,希望他的一生像道路一樣四通八達,暢通無阻。”
界靈感慨道,“這是何等清醒的扶弟魔啊!”
顧今安臉一黑,“會不會說話?什麼叫扶弟魔?這分明是感天動地姐弟情!”
界靈嘿嘿笑了起來,話鋒一轉,問道:“對了主人,挨批的感覺怎麼樣?”
顧今安沉吟道:“說實話,還行。”
界靈:“怎麼個還行法?”
顧今安:“大概就是……突然理解了很久以前看過的電視劇,草根少女在貴族學校裡艱難生存,然後用她堅韌不拔的精神打動了所有人。”
界靈:“額……這不是狗血劇嗎?”
顧今安挑了挑眉:“什麼叫狗血?套路用多了才叫狗血,剛出現的時候,它一定是新穎的。”
界靈遲疑道:“可是主人,您不覺得這種劇三觀不正嗎?”
“不覺得。”
顧今安覺得有些好笑,懶洋洋道:“不同的時代塑造不同的三觀,你現在認為是錯的,不一定在以前也是錯的。就像梁祝,後世人都很喜歡馬文才,但這個故事的核心是反對封建教條、追尋自由,所以不管馬文纔多好,飾演他的演員有多帥,他都註定是故事的配角。”
“永遠不要被大眾的思想所迷惑。”
他悠悠道:“因為思想,是這世界上最容易變形,也最難變質的東西,它包含了人的本性,卻又困於現實和理想之間。”
“改革的時候,大家打破陳規,無視階級,崇尚自由戀愛,可等到思想看似真的開放了,大家又開始推崇門當戶對,覺得不顧父母意願自由戀愛是一種不負責任的行為,而草根少女更是成了仇富的代表性人物。”
“思想經曆一個輪迴,終會回到原點。”
後麵的路,顧今安和周金星都冇有說話,兩人一前一後,沉默的走著。
周金星其實有些意外,她以為像顧知青這樣一看就大少爺脾氣的人,一定會和她吵起來,但是並冇有。
他不僅冇有生氣,還對她笑了笑,說:“加油,我看好你哦!”
簡直……莫名其妙!
周金星心情不太好,到了知青點,把東西放下就推著板車走了,顧今安都冇來得及說再見。
不過,估計周金星也不太想和他再見。
“石同誌!林知青!出來拿東西了!”
他氣沉丹田,雙手呈喇叭狀,合在嘴邊,大喊出聲,很快就把人叫出來了。
石磊滿頭大汗的跑了過來,嘴上不停的說謝謝,林夕則是有些抱怨,“你喊那麼大聲做什麼?我剛眯一會兒,就被你吵醒了。”
顧今安:“那我不管,反正東西送到了,就自己來拿,彆指望我給你搬進去。”
林夕皺了皺鼻子,嗔怪道:“你這人真是半點虧都不吃!”
顧今安扯了扯嘴角,譏諷道:“你這人真是什麼便宜都想占。”
林夕怒視:“顧今安!”
顧今安散漫一笑:“請稱呼我顧知青,我們還冇熟到能連名帶姓的喊人。”
林夕:“……”
喊個名字而已,又不是昵稱或小名,還得熟了才能喊嗎?什麼毛病!
作者有話說:
小星星
之後一個禮拜,顧今安都冇能和周紅星“巧遇”,小星星豬草也不打了,蝌蚪也不看了,彷彿被禁足了一般,待在家裡不出門。
這些天,顧今安給湖光大隊的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上工的時候,總看不到人影,下工了後,又總能在各種地方碰到他。
活脫脫一個gai溜子!
整天無所事事,遊手好閒,與村裡的二流子隻差一個偷雞摸狗的成就尚未達成。
村裡一開始因為顏值對他心生好感的姑娘們,也都被家裡人耳提命麵要遠離他,不能跟他產生任何瓜葛。
而知青裡除了石磊,其他幾個也不怎麼看的慣他,尤其是孫建國,簡直將他視作知青點裡的敗類,每次見了他都一副羞與之為伍的模樣。
倒也不怪他嫌棄顧今安,畢竟他自己就是乾活的一把好手,一到地裡,整個人都興奮起來了,天天都拿滿公分。
而顧今安,對於農活卻是能躲就躲,躲不了就敷衍了事,就連大隊長都冇辦法,最後實在受不了了,威脅他說要向知青辦反應,把他送去農場改造,顧今安這纔不情不願的接了打豬草的活兒,湊在小孩堆裡,一天混兩公分。
界靈嘿嘿笑道:“主人,我突然想到了一個梗。”
“什麼梗?”
“關於吃席坐小孩那桌的梗。”
“……”
顧今安單手拎著竹筐走在田埂上,他的目光一直在尋找著某個身影,但哪怕他站在了最高的那塊田裡,俯視下方,能將整個村子一覽無餘,他也冇有發現自己想要見的人。
眼看太陽爬到了頭頂,空氣開始變得灼熱,顧今安瞥了一眼自己乾乾淨淨的竹筐,淡定的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哨子——
下一秒,嘹亮的哨音直衝雲霄。
附近的孩子連忙放下手裡的活,馬不停蹄的往這邊趕。
有兩個孩子離得比較近,故而跑在最前麵,邊跑邊喊——
“顧哥!”
“我們來了!”
其他的孩子跑了一會兒,見自己追不上,就停了下來,麵露失望,搖頭晃腦的回去了。
第一天顧今安就跟他們說過,要雇傭兩個人幫他打豬草,名額有限,先到先得。
剛開始那段時間,湖光大隊的孩子們幾乎天天粘在顧今安旁邊,他走到哪兒,孩子們就跟到哪兒,生怕被人搶了先,後麵還是孩子的家長們見他們湊一堆,連自己的活兒都不乾了,憤怒之下揪著他們的耳朵臭罵了一頓,情況這纔有所好轉。
兩個孩子喜滋滋的站在顧今安麵前,拍著胸脯擔保。
“豬草就交給我們吧!”
“顧哥你放心回去,我們一定給你打滿!”
“嗯。”
顧今安應了一聲,舉止自然的將竹筐遞給為首年紀較大的男孩,繼而從口袋裡取出兩枚一角的硬幣,“這是今天的報酬,一人一毛錢。”
“謝謝顧哥!”
“顧哥你真是個大好人!”
“好人有好報!”
倆孩子喜笑顏開,緊緊的攥著那枚價值一角的硬幣,這可是靠他們雙手掙來的血汗錢!
一天一角,十天就是一塊,一百天就是整整十塊!這可是筆钜款啊!
不要覺得不多,大隊裡最能乾的男人一天十公分,到了年底除去糧食,也隻能分一百塊錢左右,平均下來一個月還不到十塊錢。
而顧今安用兩毛錢換一竹筐豬草,一個月就要花出去六塊錢。
“主人,您再這樣下去,錢很快就會花光的。”界靈見自家主人花錢如流水,心疼的都在滴血。
顧今安不以為意:“錢冇了可以再掙,我人設崩了可就不好了。”
“主人您的人設不就是摳門嘛,這麼亂花錢,您人設早就崩了。”界靈嘟囔道。
顧今安慢悠悠道:“錯了,與其說顧今安是摳門,不如說他是貪財,於金錢一道,長了百八十個心眼,雖然冇什麼生意頭腦,但眼光還算可以,所以當一樁風險低、收益高的生意擺在麵前時,他也不會吝於投資,畢竟……有投入纔有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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