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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紅星的五官像麪糰一樣被擰在一起,眼睛都睜不開了,嘴裡隻能含糊不清的發出幾個語氣詞,“唔、不……嗚嗚!”
“你在乾什麼?!”
關鍵時刻,兩個姐姐回來了。
大姐以為顧今安正在欺負自己的弟弟,頓時怒目而視:“把手鬆開!”
二姐跟在後麵冷著臉加了一句:“不要讓我們攆你出去。”
顧今安撇了撇嘴,鬆開手,“大驚小怪,我跟小星星玩兒呢。”
周金星一愣:“你叫他什麼?”
顧今安:“小星星啊。”
周銀星靠在牆上雙手抱胸,淡淡道:“他叫周紅星。”
顧今安挑眉:“我知道,所以呢?”
周金星哼了一聲,道:“所以,請連名帶姓的叫他。”
又不熟,叫那麼黏糊乾嘛?
不知道為什麼,周家倆姐妹對眼前這個長相過於招搖的男人抱有極高的戒心,就好像這人會搶走她們藏匿已久的珍寶一樣。
對於周金星的話,顧今安不置可否,他撇了撇嘴,“管的真寬……”
“你說什麼?”
“我說,你們姐妹倆商量的怎麼樣了?我這買賣你到底還做不做了?”
“做。”
周金星豎起兩根手指,“至於價格,我們也不要二十,十八就夠了。”
二十塊,她總覺得拿得有些虧心。
“可以,但我要求送貨上門。”顧今安應得爽快。
“送貨上門不可能,但我們可以把家裡的板車免費租借給你。”
周金星指著外麵角落裡停放的板車說道。
顧今安淡定道:“兩塊錢。”
周金星:“……成交!”
兜兜轉轉,交易的金額還是二十塊。
周金星推著板車出門,屋裡隻剩下週銀星和周紅星姐弟倆。
周銀星目送姐姐的背影消失在視野裡,她轉身來到周紅星旁邊,若有所思的問道:“小弟,今天帶你去河邊抓海子的就是顧知青,對麼?”
白天,她和大姐隻是一個不留神,小弟就不見了,本來以為他是自己去玩了,結果回來的時候手上拎了一大串螃蟹。
周紅星歪著頭:“不是…顧知青。”
周銀星皺眉,難道她猜錯了嗎?
“是…雞安呀!”
周銀星:“……雞安?雞安是誰?”
周紅星認真道:“雞安是,孩子他爸。”
周銀星嘴角抽搐:“……哪個孩子他爸?”
居然是已婚已育的老男人帶星星去抓螃蟹的嗎?
周紅星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得意道:“星星的,孩子他爸。”
周銀星目光一冷,厲聲道:“周紅星,你再說一遍!誰孩子?!”
“星星的,孩子呀!”周紅星當真乖乖的重說了一遍。
周銀星猛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咬牙道:“儘說些胡話!你知不知道什麼叫作禍從口出!”
話一出口,周銀星就愣住了,她發現“禍從口出”這四個字有種該死的熟悉。
“等等……”
她試探性的問道:“你說的雞安,是顧雞安?”
周紅星思考了一下,肯定道:“是的呀!”
周銀星扶額:“是什麼是?人家叫顧今安,不叫顧雞安。”
“還有,他什麼時候成了你的孩子他爸?你有孩子嗎?”
周紅星舉起娃娃,大聲道:“有!”
見到娃娃,周銀星秒懂:“所以,我和大姐不在的幾分鐘裡,你跟顧知青玩了一把過家家?你當媽媽,他當爸爸?”
不知道為啥,聽到二姐這話,周紅星竟破天荒的有些扭捏,“嗯……”
周銀星氣笑了,“現在知道害羞了?”
周紅星低著頭不吭聲,手指絞在一起。
見狀,周銀星歎了口氣,語重心長道:“小弟,你是男孩子,男孩子是不能當媽媽的。”
周紅星小聲嘟囔:“二姐是,女孩子,也當了,爸爸呀!”
周銀星:“你還頂嘴?不服氣是不是?”
“不是……”周紅星腦袋垂得更低了,像一隻小鵪鶉。
周銀星拉了個凳子坐下,儘量用溫和的語氣說道:“小弟,過家家隻是一個遊戲,任何人都可以扮演任何人,所以二姐能當爸爸,你也能當媽媽。”
周紅星耳朵豎了起來。
周銀星:“但你隻能在跟大姐二姐玩的時候當媽媽。”
周紅星抬頭,懵懂無知的眼神裡滿是不解,“為什麼呀?”
“因為隻有大姐二姐不會取笑你。”
周銀星的眸色不是常見的褐色,而是一抹淡淡的灰,充斥著不屬於她這個年齡段對人性的透徹認知,不管什麼時候與她對視,最先移開目光的總是彆人。
“我們知道,小星星想當媽媽,隻是因為好奇,想在遊戲裡扮演不同的角色,但其他人不這麼想,他們總是會小題大做,將一件正常的事曲解,隻要看到你當了一次媽媽,就會大聲的嚷嚷出去,說周家的紅星啊,跟個小女娃一樣,半點男子氣概都冇有。”
“等這番話再經過幾個人的耳朵,就會變成……周紅星不是正常的男孩子了。”
更嚴重的,會說他想當女人,喜歡男人。
後麵的周銀星冇有說,一是不想讓這些話汙染小弟的稚子心性,二是即便她說了,周紅星也聽不懂,她隻能斟酌著用他能聽懂的詞句說道:“女孩子想當男人,大家隻會一笑而過,但男孩子想當女人,大家就會開始鄙夷。”
“星星知道為什麼嗎?”
周紅星誠實的搖了搖頭。
周銀星笑道:“因為一個人向上,會迎來褒獎,向下……會引來輕視。”
“星星你要記住,偉人說過,婦女能頂半邊天,男女本冇有高低之分,但不是每個人都是偉人,他們往往缺乏廣闊的胸襟,去認可與他們不同的存在。”
周紅星依舊迷茫,“星星,不懂……”
“不懂沒關係,這個時代已經很好了,最起碼,每個人都有了向上的權利。”
在更久遠的時代,女子隻能謹守本分,稍有向上之心,就會被斥責。
周銀星眼底泛起柔和的笑意,她伸手將臉側垂落的髮絲撥到耳後,淡淡道:“二姐跟你說這麼多,不是奢望你能懂,隻是因為我想說。”
所以,我傻fufu的弟弟啊,當個認真聆聽的樹洞就好。
周紅星嘴巴微張,他看著微笑的二姐,忽然說道:“可是,我想…聽懂。”
周銀星怔住了。
“二姐,星星想懂。”
他輕輕的扯了扯姐姐的衣袖。
這是周紅星第一次流露出對未知領域的渴望,如此認真,如此嚴肅,如此……迫不及待。
周銀星定定的注視著少年,驀地笑了,如清冽的冰霧一朝散開,陽光落在眉宇間,溫暖而澄淨。
“好,姐姐教你。”
……
路上,顧今安悠哉悠哉的走著,周金星在他前麵吭哧吭哧的推著板車,他也不說搭把手,嘴上還不消停。
“周大姐,你走慢點行不?這天黑路滑的,咱得注意腳下,彆不小心給我翻車了,東西掉一地,弄臟了怎麼辦?”
“這裡就不得不說一下你們湖光大隊的路了,不平坦就算了,怎麼還澇答答的呢?就不能去河裡弄些碎石子回來,把路鋪一下嗎?”
“我這一腳踩下去,鞋子上全是黃泥巴,要不是我把褲腿捲起來了,褲子也得粘上……你知道我這鞋多貴嗎?真皮的,二十八塊一雙,就你推的這些,還不夠買我一雙鞋!”
“唉,這泥巴路對我們知青太不友好了,每天走幾遍,生活的熱情都磨滅了。”
“周大姐,要不你去跟你們大隊長提提修路的事兒?你們一個村的,應該很好說話,而且我們知青下鄉不就是為了建設農村的嘛,現在我提出了一個具有建設性的意見,我想你們應該會採納吧?”
“修路的時候,我可以勉強當個總工程師,給你們規劃合理的路線,製定施工計劃,現場進行技術指導,等路修好了,還可以用我的名字命名,就叫今安路!”
“周大姐,你覺得怎麼樣?”
周金星停了下來,她冷笑一聲,“不怎麼樣!”
好久冇遇到這麼厚臉皮的人了,她今天不把人懟死,她就不叫周金星!
“首先,不要叫我周大姐,我實歲才十五,不出意外,比你這個知青要小的多。”
“其次,我們村裡的路不需要你一個外人指手畫腳,先不論你有冇有那個能力指導彆人修路,你隻需要知道,知青下鄉是讓你來參與勞動的,不是讓你來耍嘴皮子的!”
“今天大隊長讓你們上了半天工,我冇記錯的話,某人好像一個公分都冇拿到,就躲在一旁偷懶呢,大隊長可是說了,再有下次,就直接不管你死活了,年底分糧冇你的份!”
顧今安嘴硬:“無所謂,反正我也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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