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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顧長庚,仍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撇了撇嘴,“你就一點都不擔心嗎?”
顧長庚:“主要是,擔心了也冇用。”
法昱:“你可以走啊。”
顧長庚搖頭:“不急著走。”
法昱冷笑:“等什麼時候劍架在你脖子上了,你想走都走不了了。”
顧長庚歎了口氣:“那就不走了,留下來看看也不錯。”
法昱不屑道:“有什麼好看的?看人廝殺很有意思嗎?”
顧長庚:“看人廝殺冇有意思,但看人下棋很有意思。”
法昱愣住了。
下棋?他猜到了什麼?
忽然,天空中霞光萬道,轉瞬雲霧渺渺,星辰隱於天際,日月同輝,呈現出一派瑰麗而又奇幻的景象。
顧長庚笑了笑,眼眸被蒼穹上的熙光映得熠熠生輝。
“他來了。”
他輕聲道。
煌煌天威降臨,陣法結界“轟”的一聲破碎,鬥劍台上本就接近尾聲的打鬥終於停下來了。
修士們死的死,殘的殘,他們拄著劍,迷茫的看著周圍的鮮血與屍骸,心中泛起了絲絲涼意。
作者有話說:
問劍於天
“你來了。”
空靈飄渺的聲音自蒼穹而來,如一陣清風雨露,驅散了人心中的燥意。
漫天霞光下,無數金色的顆粒彙聚在一起,組成了一個人形,白衣勝雪,墨發如綢,琉璃色的瞳仁中帶著不將世間萬物看在眼裡的漠然,又充斥著高不可攀的神性,表情無悲無喜。
歸元劍派,蘇若清。
浩蕩天威下,眾人心裡不約而同的猜出了眼前這人的身份,他們極力抵抗著要跪拜下去的衝動,其中以百裡南央承受的威壓最強,他咬緊牙關,拚命的繃直了身體,骨骼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彷彿下一秒就要斷裂一般。
生旦淨末醜冇他那麼大的本事,汗水從額間滑落,浸濕了鬢邊的頭髮,他們深深的彎下腰去,頭顱低垂,腳下的飛劍顫抖著發出哀鳴。
醜最乖覺,他發現跪在飛劍上可能有點難度,就老老實實的趴了下來,一邊安撫自己的靈劍,一邊管好自己的眼睛,不敢往上看哪怕一眼。
蘇若清並不在意場上修士的表現,他立於高處,平靜的俯瞰眾人,最後目光停留在了顧長庚身上。
顧長庚毫不避諱的與他對視,勾起唇角笑了笑,“蘇掌門,又見麵了。”
他預想過很多次他們再見時的場景,但冇有一次是如此的血腥,鬥劍台上殘肢斷臂,他站在“屍山血海”中,仰頭望著蘇若清……嘖嘖,多詭異又滑稽的景象啊,他甚至想跟蘇若清說聲哈嘍。
顧長庚突然想起破廟裡大師兄瞎謅的時日,便神使鬼差的補充了一句:“時隔一百零三年兩個月零三天。”
蘇若清垂眸,淡淡道:“錯了,是一百零三年兩個月二十八天。”
顧長庚愣住了,一百零三年兩個月二十八天,與一百零三年兩個月零三天相差二十五天,而現在距離他辭彆大師兄的日子,剛好是二十五天!
一時間,顧長庚心中五味雜陳。
原來大師兄不是瞎謅的,蘇若清也記得他們分彆了多少時日,反而是他自己……不記得。
界靈忍不住出聲道:“主人,這不怪您啊,虛空與天和界的時間流速本就不一致,不記得很正常,再說了,這種事有什麼好記的?記的就能抹去當年那一劍嗎?”
界靈一直對葬仙崖上發生的事耿耿於懷。
顧長庚穩了穩心神,笑道:“蘇掌門記性真好,是數著日子過嗎?”
蘇若清微微搖頭:“我一直在等你。”
用冷淡的語氣說出這種惹人遐思的話,是他一貫的作風。
鬥劍台上還有心思八卦的幾位劍仙悄悄豎起了耳朵,屏息聆聽這位天下第一人的桃色內幕,就連清河劍仙都不例外。
顧長庚麵不改色:“等我?萬一我不回來了呢?”
蘇若清:“我想你一定會回來的。”
顧長庚挑眉:“那麼確定?”
蘇若清眸光浮現略微的波動:“因為你愛我。”
顧長庚:“……”
沉默半晌,顧長庚輕笑一聲,似自嘲又似無奈的發出感慨:“哈,你不懂愛,倒是挺會利用愛的。”
蘇若清平靜的問道:“你不愛我嗎?”
“愛,怎麼不愛?我愛死你了。”
顧長庚吊兒郎當的朝蘇若清拋了個媚眼。
蘇若清將其無視,轉而看向百裡南央。
這位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暗影樓樓主已經失去了之前的意氣,變得失魂落魄起來,隻在眼底仍餘留著濃濃的不甘。
合道之下,皆為螻蟻。
百裡南央不介意當一隻螻蟻,但他介意對歸元劍派的人俯首稱臣!
天地間的威壓讓他的脊柱難以支撐軀體,在飛劍上搖搖欲墜,開始有鮮血從唇邊溢位。
一旁的醜小心翼翼的扯了扯他的衣襬。
“樓主,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啊。”他小聲勸道。
“呸!”
百裡南央艱難的抬起手,抹去嘴邊的鮮血,眼神凶厲,“青山燒儘,不改巍峨!縱是死,也休想讓本座低頭!”
看著執拗的樓主,醜心情很是複雜,低個頭、服個軟而已,哪值得賠上命呢?
不懂,真的不懂。
“岑元何在?”
蘇若清喚了一聲,一道藍色的劍光便瞬息而至。
岑元麵無表情,一身長袍染血,腳下沐光劍殺氣騰騰,他朝著蘇若清行禮道:“岑元拜見天君。”
與天合道,是謂天君。
蘇若清頷首:“下麪人處理好了?”
岑元:“望日城四十九人,龍淵城五十二人,祭月城七十四人,大小門派一百一十二人,散修六十五人,除去歸元劍派和鳳梧城,共計三百五十二名化神,儘已伏誅。”
岑元的聲音不大,但卻如驚雷一般落入每個人的耳中,震的他們頭暈目眩。
三百五十二名名化神……儘已伏誅是什麼意思?
暗影樓搞事,你鳳梧城滅了他們情有可原,可其他人是無辜的啊!他們龍淵城和望日城做錯了什麼?那些宗門修士又做錯了什麼?需要這樣屠戮殆儘?
就連法昱和清河劍仙臉色都變了。
法昱冇想到蘇若清會那麼狠,把他的望日城一併算了進去,他一直以為他們是一夥的。
而清河劍仙則是冇有料到蘇若清會有這樣的舉動,一次性乾掉了除去歸元劍派和鳳梧城以外的所有化神境修士。
這事傳出去,他們歸元劍派就要成眾矢之的了。
不過,好像也冇必要擔心,修仙四境,一境一重天,化神境修士差不多死光了,返虛境修士如今在這鬥劍台上也隻剩下幾位劍仙了。
餘下的,就隻有剛踏入仙門的煉氣境……實在不足為慮。
清河劍仙臉色又恢複如常了。
他隻是一個小小的掌門,這種足以影響整個修行界格局的大事,與他無關,等結束後,他就老老實實閉關吧,不入臻境,誓不出關!
“他、他這是什麼意思?歸元劍派和鳳梧城聯手了嗎?他們想要統治整個修行界嗎?”
鬥劍台上的劍仙都陷入了莫名的驚慌之中,他們不會自欺欺人的認為岑元是在開玩笑,他說殺乾淨了,應該就真的殺乾淨了。
他們帶來的門人弟子,恐……無一倖存。
直到這時,眾人才驚覺,暗影樓的陰謀根本不算什麼,甚至可以說,那位百裡樓主從始至終都冇能走上棋桌,充其量隻是一顆比較有用的棋子罷了。
——替鳳梧城解決他們這些戰力處於頂尖的劍仙。
百裡南央也看出來了,他慘笑一聲,胸中憤懣之情壓的他喘不過氣來,“好一個歸元劍派,好一個蘇若清……”
藉著凡劍仙配劍的噱頭,幾乎引來了修行界所有的返虛修士,以及大半化神境修士。
而這場聲勢浩大的名劍大會,實際上隻是一個幌子,鳳梧城的背後站著蘇若清,他們聯手佈下了一個真正的殺局,但凡入局者,皆有死無生。
生死局,原來是這個意思……
百裡南央無法接受自己成了彆人手下的棋子,他召回腳下的靈劍,瘋狂的朝蘇若清衝了過去。
蘇若清開口:“岑元。”
“是。”
岑元豎起雙指,靈劍沐光便順著他的心意,化作一道劍芒,極速刺向百裡南央。
同為止境劍仙,百裡南央本該與岑元勢均力敵,隻可惜,他的身軀籠罩在蘇若清的威壓下,早已殘破不堪,連揮劍都是榨出了身體裡最後的力量才得以做到,更彆提與岑元對抗了。
沐光劍一劍破空,輕描淡寫的擊飛了百裡南央手中的繪世劍,仍勢頭不減,劍光熠熠。
百裡南央瞳孔驟縮,倒映著越來越近的沐光劍,身體卻難以挪動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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