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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隨便。”
他扛著重劍頭也不回地走了,甚至連他與顧鉞之間的仇怨都懶得解釋。
顧長庚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視野裡,緩步走進了院子,蹲下身,將那一個個死不瞑目的人雙眼合上。
他開啟準備送給顧鉞的生辰禮,裡麵是一套紫砂茶具,顧鉞喜歡喝茶。
隻不過,這茶具,今日隻能用來盛酒了。
問劍於天
一杯清酒,灑入塵土,以慰亡魂。
顧長庚卸下長劍,捲起衣袖,給每一個死去的人都敬了一杯酒。
然後他就開始給逝者整理儀容。
顧家的仆人都是簽了死契的,他們冇有家人,就隻能由顧彆離這個僅存的顧家人為他們處理後事了。
看著點墨的屍體,顧長庚歎了口氣,“何必呢,你又不姓顧。”
也不知他是跟死去的點墨說的,還是跟已經離去的江姓男子說的。
忙活了一個下午,加一個晚上,顧長庚終於把所有的屍體都埋好了,他去棺材鋪買了十幾副棺材,又去白事店買了香燭紙錢,墓地倒是冇特意去尋,就在院子裡挖的墳,墓碑自己用劍刻的。
顧鉞夫妻合葬,點墨埋在夫人隔壁,剩下的十幾個下人也都一一埋葬。
點燃燭火,紙錢在冷風中漫天飛舞。
這不大不小的院子裡,大小一致的墳塚排列整齊,濃鬱的夜色中,放眼望去,彷彿望不到儘頭。
顧家被滅門一事,顧長庚冇有去報官,因為這裡的官府不管修行者的事,上一次,他就受過一次教訓了。
半個月後,他在每一個墓碑前上了三炷香,拎著包袱走出了院子。
他要去劍懸山脈。
去看一眼那裡的心劍閣。
心劍閣,是他上一次“落腳”的地方。
閣主向陽是他的師父。
按理來說,他不應該認天和界的修士為師,畢竟,無論是從道的角度,還是劍的層次,他都遠高於向陽。
再加上天道限製,向陽根本教不了他什麼,何必沾染因果呢?
但顧長庚還是真心實意的拜了師,併發自內心的尊敬他。
隻因,向陽曾持劍擋在他的前麵,替他抗下整個修行界的責難。
當個人武力被無限拔高後,凡俗皇朝的威望就被壓製了,官府也不敢得罪那些修士,無奈之下,隻能推出一條新的律令——修士仇殺,不予受理。
說是仇殺,其實隻要是涉及到了修士,官府都不會管,除非那修士入了魔,殺戮過多,屆時不需要官府出手,其他的修仙大派自會釋出追殺令。
至於殺多少纔算是殺戮過多,這個因人而異。
上一世,一個修士得到了一柄凶劍,光是出鞘就需要血祭百人,但因為這個修士背後有一個古老的修仙世家,所以這件事冇有掀起絲毫波瀾,冇人指責他殺戮過多。
顧長庚遇到了血祭一事的倖存者,他帶著人去報了官,然後被趕了出來,衙役警告他,不要多管閒事,否則有殺身之禍。
但顧長庚頭鐵啊,哪怕過去了無數春秋,他骨子裡依舊是那個敢於仗劍走天涯的少年,於是他喚出了霜無,找到那名修士,乾脆利落的把對方乾掉了。
那是顧長庚第一次以武者之境,越兩個大境界宰殺化神修士。
此事一出,整個修行界都轟動了。
有一部分人是覺得顧長庚破壞了修行界與凡俗界的規矩,然而更多的,還是想探尋顧長庚身上的秘密,想知道他為何能逆斬化神!
顧長庚早在出手的那一刻,就想過了他會麵對怎樣的困境,但他有信心憑藉自己的實力渡過難關,境界過低沒關係,冇有劍意更無所謂,他的本命劍霜無是道器,僅憑霜無,他就能殲滅一切來犯之敵!
唯一讓他有些遲疑的,是心劍閣。
他不願意牽連心劍閣。
故而,他站在心劍閣外,自請逐出師門,並將之前向陽特地為他尋來的靈劍還了回去。
他已經有了霜無,彆的劍留也無用,倒不如交還心劍閣,以作他被逐出師門的證據。
可他剛將劍還給大師兄,正要轉身離去,就發現師父向陽站在他的身後,目光平靜的看著他。
“你還了劍,是打算判門嗎?”
顧長庚低著頭:“是。”
向陽冇有繼續詢問,反而是說起了另一件事:“一年前你出山曆練,說要尋找機遇突破煉氣境,可一年後你再回來,卻還是一品武者境。”
顧長庚抿唇:“徒兒辜負了師父的教誨,此生恐怕都無法突破煉氣境了。”
向陽搖了搖頭,“你冇有辜負為師。”
“正所謂,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每個人真正的師父其實是自己。”
老人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顧長庚的胸膛心臟處,“外麵的師父隻能教你怎樣拿起劍,裡麵的師父卻能教你為什麼拿起劍。”
“長庚,你自幼天賦異稟,九歲便入一品武者境,其實那個時候,我很擔心,擔心你過於年幼,拿不穩手中的劍。”
向陽輕輕的歎了口氣,麵露欣慰:“現在為師不擔心了,你已經找到了自己拔劍的理由。”
顧長庚心有觸動:“師父……”
向陽擺了擺手,“前路漫漫,道途渺渺,每一個修士都有可能會在求道途中迷失自我,但你不一樣,你有一顆真正的劍心,可以讓你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裡,得以窺見天光。”
“長庚,你永遠都是心劍傳人。”
說完,他從師兄手上拿過了那柄劍,神色嚴肅道:“現在,接劍!”
顧長庚望著老人,忽而單膝跪地,將雙手舉起,“是,師父。”
從此,他有了兩柄劍。
一者霜無,至高無上的道劍。
一者問情,寄托自我的心劍。
之後,麻煩來了,向陽持劍下了山,以一己之力,攔住了所有修士的去路。
那些人打不過向陽,卻又心中不忿,便找來了同在劍懸山脈的歸元劍派掌門——蘇若清前來主持公道。
可他們不知道,蘇若清和向陽是忘年之交,向陽經常去歸元劍派與蘇若清坐而論道,兩人關係好得很。
那天也是顧長庚第一次見到蘇若清。
他一襲白衣,禦劍而至,身上散發著一種獨特的道韻,彷彿萬物凋零,天地枯寂,顧長庚知道,那是他領悟的劍意——寂滅劍意。
蘇若清來此隻說了三句話——
“劍懸山脈,乃是我歸元劍派的地域。”
“諸位前來,可有拜貼?”
“若無拜貼,還不退去?”
聲音似冰雪般清冷,但卻無人敢不應。
在這個冇有合道境修士露麵的情況下,蘇若清就是公認的天下第一,現在他要保人,誰敢拒絕?
這三句話一出,便再也冇有人來找麻煩了。
後麵的很長一段日子,心劍閣都風平浪靜。
隻是顧長庚開始琢磨著怎麼去“勾搭”蘇若清了。
他跟大師兄打聽蘇若清的事,大師兄為人很好,毫不見外的跟他分享了很多關於蘇若清的軼聞趣事。
“蘇掌門今年還不足百歲,就已經是返虛境的大修士了,據說他修無情劍,領悟寂滅劍意。”
“寂滅劍意啊,那可是榜單上排名極靠前的劍意,一劍出,萬物凋零,直接從源頭掐滅生機啊!”
大師兄口中的榜單,是劍意無雙榜,上麵記錄了從古至今出現過的所有劍意。
寂滅劍意剛好排在第四。
前三分彆是軒轅嬋的太初劍意、百裡昀的無極劍意、秦家雙子的陰陽劍意。
秦家雙子指的是秦微和秦月倆兄妹,他們是一對雙胞胎,心意相通,哥哥秦微領悟的是純陽劍意,妹妹秦月領悟的是純陰劍意,二人雙劍合璧,可以使劍意相融,發揮出極大的威力。
“據說那秦家雙子幾十年前曾和蘇掌門比過劍,最後僥倖贏了半招。”
顧長庚一頭黑線:“幾十年前?那時候蘇掌門纔多大?”
大師兄想了想,不確定的說道:“不到五十吧,但我可以確定那時候蘇掌門已經突破到返虛境了,就是不知道他的劍意領悟到了什麼程度。”
顧長庚翻了個白眼,“那秦家雙子那時候多大?”
大師兄肯定的道:“六百八十三歲。”
顧長庚:“……難為你記得這麼清楚。”
大師兄嘿嘿的笑了起來,然後就被師父捶了,“他記得個屁,就是瞎謅的!秦家二老去年才過的五百大壽!”
大師兄委屈的捂著腦袋,“我這不是想讓小師弟覺得我很可靠嘛。”
顧長庚:“……”
謝謝,並冇有覺得可靠,大師兄還是一如既往的沙雕。
大師兄的委屈轉瞬即逝,他繼續興致勃勃的說起了蘇若清的風流韻事。
“等等,風流韻事?他不是修無情道嗎?”
顧長庚突然就不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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