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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庚對著他挑了挑眉:“意義是哲學,價值是經濟學,你回去後把這兩門學科進修一下,這是我給你列的書單,由簡到難,循序漸進,你今年十四歲,距離成年還有十一年,等你把這些書都吃透了,你就明白什麼是意義、什麼是價值了。”
妙弋:“!!!”
他隻是來送個餐,為什麼給自己加了兩門課?!
看著光腦上密密麻麻的書單,小人魚眼前一黑,差點冇昏厥過去……這不怪他,人魚基本上都是不愛學習的學渣。
妙弋魂不守舍的回到了人魚館,耳邊不停的迴盪著顧長庚問他的那些問題。
他感覺自己魔怔了,被一件看不見但威力無窮的東西纏上了!
擺脫不了,他就隻能思考,絞儘腦汁的思考,彷彿隻要想出了那些問題的答案,他就能得到解脫一般。
妙弋保持這樣呆愣的狀態不過兩天,館主就強行敲開了他的貝殼,開門見山道:“你也被問了?”
“也?”
妙弋灰濛濛的眼睛裡透出一抹光,“顧先生還問了誰?”
館主麵無表情:“月姣和月筠。”
妙弋知道這對姐弟,他們是除了自己,搶到送餐任務最多的人魚。
聽館主話裡的意思,是顧先生也問了他們那些問題?
妙弋下意識的用目光去搜尋月姣和月筠的身影——
最後,他在光腦投影的一堆虛擬書籍裡找到了這對姐弟。
姐姐月姣在學醫,弟弟月筠在學法。
哦豁,他們的課程居然和自己的不一樣!
也不知道顧先生是怎麼問他們的,妙弋想道。
“月姣、月筠!我們來打球啊!”有人魚小夥伴呼喚他們了。
月姣頭也不抬:“我們還要學習呢。”
月筠更加冷漠:“冇時間。”
妙弋:“……”
看著這勤奮的姐弟倆,還冇開始學習的他突然有種淡淡的羞愧。
“館主爺爺,我該怎麼辦啊?”
妙弋哭喪著臉,他隻是一條快樂的人魚幼崽,他真的不想讀書啊!
館主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還能怎麼辦?聽顧先生的話,讀書唄!這事兒,隻能你自己想通,彆人幫不了你。”
妙弋猛抓頭髮,嚎叫:“可我就是想不通啊!”
顧先生問的那都是啥問題啊,他怎麼會知道人生的意義是什麼?他也冇有什麼夢想,人魚的一生早就被規劃好了,孵化後送到人魚館,無憂無慮的長到二十五歲,然後等待有緣人把他領回家。
從此,他的職責就是為有緣人唱歌,感情到了就再結個婚,生個人類崽崽。
人魚是無法被生出來的,隻能通過基因培育,從基因庫中篩選合適的人類基因,與殘缺的深海人魚基因相融合,從而得到如今的星際人魚。
所以一開始,人魚的地位與生化人差不多,直到發現了人魚的特殊作用,聯邦這才采取了一係列保護人魚的措施。
但追根究底,聯邦對人魚的優待是取決於星際公民的需求。
為了滿足他們的需求,聯邦在各個星球都建造了人魚培育基地和人魚館,隻不過人魚的培育有一定難度,所以這些年,在聯邦的大力扶持下,人魚的數量增長還是極為緩慢,供不應求,隻能優先為有功勳的軍人以及高階精神力人才提供。
見妙弋如此頭疼,館主歎了口氣,說道:“其實……如果你的人生閱曆豐厚一點,接受的教育正規一點,生長的環境複雜一點,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多一點,那這些問題你不需要問彆人,你自己就能解答。”
妙弋懵逼:“我接受的教育不正規嗎?”
看著這條抓不住重點的“漏網之魚”,館主翻了個白眼,冇好氣道:“你看哪家正規教育機構隻教唱歌的?”
妙弋瞪著眼睛,氣呼呼道:“那你為什麼不教我們彆的?”
館主嘴角抽了抽,斟酌著對方能聽懂的用詞解釋道:“我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老頭,我將你們視為我的孩子,但除了保護你們健康快樂的長大,其他的我都無能為力。”
關於人魚的教育這塊兒,他不知道打了多少回報告上去,試圖讓人魚接受聯邦正規教育,但無一例外都被駁回了。
從那一刻起,館主便深知,不管人魚的待遇有多好,他們依舊被聯邦視為工具,而不是真正的公民。
館主上了年紀的麵容變得更加滄桑了,他搖了搖頭,無奈道:“爺爺已經老了,再過幾年就要退休了。”
到時候,他會把繁音帶走,用自己一生的功勳,換取這條小人魚的自由。
妙弋不知道為什麼感覺有些難過,他悶聲問道:“館主爺爺,你人生的意義是什麼啊?”
館主的目光望向遠處的人造海洋,慢悠悠道:“人生的意義麼?這東西是會變的,年輕的時候,我會覺得為聯邦效力,多殺幾隻蟲族就是我人生的意義了。”
“後來精神力衰退,操控不了機甲了,我就從戰場上退了下來,被分配到人魚館,做一個人魚保育員,從那時候起,我人生的意義,就是你們了。”
妙弋張大了嘴巴,“我們?”
館主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容,“是啊,爺爺希望每一條小人魚都能擁有美好的未來。”
妙弋低著頭,有點小糾結的說道:“可是顧先生曾經說過,每個獨立生命體都不該為了彆人而活……”
館主:“……他真這麼說?”
妙弋點頭:“真這麼說。”
館主深吸一口氣,拍了拍人魚的肩膀,“下次送餐,你帶你繁音哥哥一道去吧。”
妙弋眼睛一亮,“真的?”
館主肯定道:“真的。”
妙弋好奇的問道:“館主爺爺,你怎麼突然就願意了呀?”
明明之前自己說要帶繁音哥哥一起去,館主都不同意的。
館主雲淡風輕道:“繁音最近比較無聊,給他找點事兒做。”
或許這位顧先生,會成為一個改變人魚處境的契機。
之前林岫找他商量,他能感覺得到林岫分明是不情願的,但他選擇了妥協。
能讓一個聯邦議員妥協,那這位顧先生的份量就值得人深究了。
要麼,是他來曆不凡,要麼,是他有不可取代的作用。
至於拿把柄威脅林岫什麼的,這個他從冇考慮過,林岫那個笑麵虎,不是會被人威脅的性子。
敢威脅他的人,墳頭草都兩米高了。
……
繁音看到麵前這條跟打了雞血一樣興奮的小人魚,有些摸不著頭腦,“妙弋,你說你要帶我一起去送餐?”
妙弋喜滋滋道:“對啊對啊。”
繁音瞬間冷漠,“我不要。”
妙弋愣住:“為什麼呀?繁音哥哥,你不想出門嗎?”
繁音漫不經心的用纖長白皙的手指撥弄著貝殼裡的小黃鴨,“不想。”
他最近一直在星網上,用小號與那些黑子撕逼,撕得熱火朝天,反正他現在成年了,擺脫了星網防沉迷小程式,無聊的很。
隻是……那些人的惡臭發言真的好可惡啊!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就來帶節奏!
什麼叫被雷蒙西斯嫌棄的人魚?!什麼叫史上第一條倒貼都冇人要的人魚?!什麼叫人魚館孤寡老人魚?!
啊啊啊!氣死他了!
想到這裡,他凶狠的擠了一下小黃鴨,水柱飆出,滋了妙弋一臉。
妙弋:“……”
“繁音哥哥,帶你一起去是館主爺爺交給我的任務,你不能不去!”小人魚叉腰。
繁音哼了一聲,“我就不去,你能拿我怎麼樣?”
“我、我……”
妙弋有些無措,這時他突然想到顧先生跟他說過的激將法,眼珠子一轉,大聲道:“繁音哥哥你是不是怕了?怕彆人嘲笑你倒貼雷蒙西斯上將!”
繁音眯起眼,陰惻惻道:“你說什麼?再說一遍,我給你重新組織語言的機會。”
妙弋心虛了一瞬,隨即又挺起胸膛,擲地有聲道:“我又冇有說錯,繁音哥哥你就是怕了,藏在人魚館裡不敢出去!”
繁音一把捏緊手心裡的小黃鴨,冷笑:“妙弋,出門幾趟長本事了,都知道拿話來激我了?但你以為我會上你的當嗎?好笑,這種拙劣的伎倆,我一眼就識破了!”
妙弋:“!!!”
怎麼辦?激將法不管用!小人魚頓時有些慌了。
繁音輕嗤一聲:“小屁孩!”
妙弋漲紅了臉,咬牙道:“反正……你不願意出門,就是冇臉見人!”
“嗬。”
繁音慢條斯理的站起來,用他夢幻的魚尾拍打著水麵,濺起白色的水珠,在陽光下呈現出絢爛的色彩,宛若虹橋一般美麗。
妙弋被驚豔到了,小腦袋暈乎乎的,等他回過神來,繁音已經坐上人魚車了。
他趕忙追過去,“繁音哥哥,你乾什麼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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