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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看星星就是很常見但又不顯俗套的一種方式,就像看日出一樣,大自然的力量很容易就觸動心靈。
宋傅書已經知道了顧懷瑾對謝星瀾的心思,他很怕這兩人一時衝動真的在一起了,那必將遭受千夫所指,甚至於顧懷瑾剛剛打下來的江山都會搖搖欲墜。
不過擔心歸擔心,他還是冇有去打擾他們。
觀星台上——
顧懷瑾和謝星瀾依偎在一起,望著剛剛暗下來的天空。
一顆又一顆的星星接連出現,彷彿約定好了自遙遠的宇宙投放下自己的光輝。
作者有話說:
斯人若彩虹
“今晚的星星好多。”
顧懷瑾摟緊了謝星瀾,心道,還有一顆落在了他的懷裡。
謝星瀾仰著頭,平靜道:“星辰再多,也不及太陽光芒萬丈。”
顧懷瑾抿了抿唇,說:“其實我們看到的每一顆星星,都是離我們比較遠的太陽。”
它們不是不夠明亮,隻是過於遙遠罷了。
謝星瀾愣了一下,好像有些不理解,但他有一個優點,就是不會對自己不擅長的領域打破沙鍋問到底,不理解就不理解,他跳過這個話題,另起爐灶就是。
“觀星台是用來觀測星辰的地方,據說可以看到天下人的命數。”他淡淡道。
顧懷瑾挑了挑眉,“占星術?”
他可是觀察過的,這個世界半點超凡力量都冇有。
謝星瀾上半身坐正了,搖頭道:“胡謅罷了,星辰亙古不變,又怎麼可能從中看出人的命數來?”
“那可不一定,星辰不變,但天地間的氣場卻會隨著世事變遷而發生改變,從而影響我們看到的星光,精於觀察測算的人,就有可能從中探尋出一些規律。”
顧懷瑾雙手撐地,曲起一條腿,輕描淡寫的說著修真界占星術的本質。
“是這樣麼?”
謝星瀾有些懵,這又到了他不理解的領域。
“是這樣呀!”
顧懷瑾對著他眨了下右眼,黑曜石一般的瞳眸倒映著漫天星光,那一瞬間,謝星瀾差點以為頭頂那片星空是他眼睛的投影了。
“不過……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
謝星瀾好奇:“是什麼?”
顧懷瑾指著星空:“那些發光的星星,雖然亙古存在,但它們也並非是永恒的,終有一天,它們的能量消耗殆儘,光芒黯淡,或隕落,或湮滅,化作宇宙間的塵埃,最後凝聚成一片瑰麗的星雲。”
“萬事萬物皆有儘頭,人是如此,王朝亦是如此。”
謝星瀾聽出來了對方話裡的安慰之意,他有些好笑,其實對於大夏的滅亡,他看得比任何人都要開,不然也不會配合顧懷瑾造反了。
他開玩笑道:“若人能長生久視,當如何?”
誰知顧懷瑾的神情卻一下變得認真了起來,“星瀾,長生不一定是好事,人類並非天生的長生種,所思所想皆逃不過百年桎梏,七情傷心,六慾傷神,人類習慣於將自己存在的意義寄托於他人他物,但實際上,活著本身就是一種意義,不明白這個道理的,長生是禍不是福。”
謝星瀾難得的有些懵懂,“可人活著,總得有個寄托啊,不然豈不是庸庸碌碌,迷茫糊塗?”
顧懷瑾耐心道:“是該有寄托,但前提是你所寄托的事物能夠漫長得過你的壽命。”
“若真的得了長生,那人世間的一切,功名利祿、富貴榮華,甚至是愛恨情仇、親朋好友,與你來說都隻是轉瞬即逝的雲煙,將自己存在的意義寄托在這樣的事物上,並不值得。”
謝星瀾本就聰慧過人,他一聽便知曉顧懷瑾又在變著法子勸他莫要殉國了,可心中還是不免悵然,他眼底透露出幾絲脆弱,氐惆道:“那我到底該寄托何物呢?縱是山河大地,亦有滄海桑田的一天……”
“求大道,修本真,”
顧懷瑾的回答異常的堅定,他眸光明亮,直直的望著謝星瀾,聲音如黃鐘大呂,震耳發聵,“以己方寸之心,體悟天下萬物。”
謝星瀾怔住了。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了顧懷瑾。
明白他為何明明不想當皇帝,卻願意接手江山社稷,明白他為何看似目中無人,卻願意俯首包容眾生。
這人的心,從一開始便超脫了此世。
謝星瀾微微笑了起來,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釋然,他輕歎道:“可惜啊,吾生須臾如蜉蝣,吾身渺小若米粟。”
“終不能……與你遨遊。”
……
謝星瀾終究還是走了,走出皇宮,去往天下。
他走時,隻有顧懷瑾送他。
在城門下,顧懷瑾問了他一句:“星星,你說過喜歡我,還算數嗎?”
謝星瀾笑著搖頭道:“不算數了,就像那件看不見的新衣服一樣,皇帝的愛,你指望有多真呢?”
顧懷瑾:“但我是聰明人,我感受到了。”
謝星瀾定定的注視著他,彷彿要將他的模樣永久的刻在腦子裡,半晌後才道:“顧懷瑾,保重。”
“……保重。”
謝星瀾的身影愈行愈遠,界靈終於忍不住了,冒泡道:“主人,您真的放他走啊?”
顧懷瑾平靜道:“什麼叫放他走?他又不是囚徒,自然是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小時候,謝星瀾躺在皇宮的院子裡,呆呆地看著天空,覺得湛藍的天,潔白的雲,甚美。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皇宮太小了,一歪過頭,就能看到厚厚的宮牆,他總覺不舒服,想拆了皇宮。
但實際上,哪裡需要他拆了皇宮呢?隻需要他走出來便好。
皇宮從來不會框住天空,隻會框住他的心。
界靈問:“那主人您要去找他嗎?”
顧懷瑾沉默片刻,道:“他不會希望我去找他的。”
“就這樣吧,我知道他平安就好。”
半月後,顧懷瑾登基為帝,取國號——啟。
他的本名是顧長庚,長庚星的另一個名字,就是啟明星,而啟明星,總在破曉時分出現,是天上最亮的一顆星星。
他希望他的星星也能如啟明星那樣,迎接每一天的清晨。
……
一千年後,後世人發現了大啟王朝開國之君的皇陵。
考古隊進去地宮,找到了那位在史書上堪稱傳奇的帝皇的主墓室。
這裡有四個石棺,呈三星望月之勢,將最裡麵的那具石棺牢牢護住,而外麵的那三具石棺都是冇有屍體的。
一個裝滿了金銀玉器,一個裝滿了書冊典籍,最後一個則是留下了兩身龍袍,與一塊布帛,那布帛上寫道:
【吾已將全部隨葬之物置於外棺,內棺僅有兩具屍骨,望後人取之即走,莫擾吾二人安寧。】
而最中間的石棺上麵,刻了幾行字——
【吾與吾愛,皆葬於此。】
【生前不同衾,死後當同寢。】
第二個棺槨裡的書冊,有一本遊記,作者是謝星瀾,也正是這本遊記,解開了大啟朝一個千年難解之謎——
那就是,大啟朝的第一個皇帝顧懷瑾為什麼不娶妻,不選秀,至死都是孤身一人?
這本遊記告訴了世人答案。
大夏的最後一個君主謝星瀾,在夏朝滅亡後,並冇有死去,而是選擇了遊曆天下。
他每到一處,便會寫下一篇小作文,或感慨百姓艱辛,或讚美風景秀麗,或點評當地奇奇怪怪的習俗。
每篇小作文的結尾,都有著這麼一句暗戳戳的炫耀——
【汝在京城,可曾見過?】
而這句話的後麵,則被另一人用硃紅色的筆回答道:【不曾見過,而今京城,亦多趣事,可來一遊。】
最後一篇小作文,是謝星瀾在死前寫下的,他照舊在結尾寫了一句話——
【今生無緣,有負於你。】
另一人的回覆是:【不曾相負,有情足矣。】
考古學家對比字跡,發現這硃紅色的字正是大啟皇帝顧懷瑾所寫!
這下可就驚呆所有人了。
一個是大夏朝的亡國之君,一個是大啟朝的開國之君,兩個在史冊上有著截然不同評價的人,卻是一對相愛的戀人?!
更是在死後埋葬在了一個棺槨裡,同眠千年!
這件事讓無數現代人大呼,又相信愛情了。
……
虛空中,顧長庚終於脫離了那個世界。
他將與他一併脫離的惡念送入了謝明夷的體內。
界靈咋舌道:“主人您膽子是真的大,居然任由謝元君的惡念在外麵浪了那麼久,您就不怕他變心,最後不願意與您脫離了嗎?”
顧長庚笑了笑,道:“他不會變心的。”
“主人您又知道了?”
“聰明人都知道。”
界靈:“……”
界靈平複了一下被主人吐槽不夠聰明的心情,問:“現在要去往下一個位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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