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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大夏京城——
當北方捷報傳過來的時候,滿朝文武都陷入了一種非常詭異的情緒中,既高興大夏江山穩固了,又不滿武官出風頭立功。
顧千鈞的兒子,果然和顧千鈞一樣討厭。
又過了幾個月,北方再次傳來捷報,邊境四城都已經收複完畢,北遼主帥庫勒自儘而亡,顧懷瑾帶著顧家軍衝入了北遼地境。
這個訊息一出,文武百官都坐不住了,紛紛請命——
“北方四城已經收複,請陛下招顧懷瑾回朝!”
謝星瀾神色倦怠的看著這熟悉的一幕,語氣嘲弄道:“又來這一套了是吧?接下來是不是就要構陷顧愛卿擁兵自重,有造反謀逆之心?”
百官麵麵相覷。
這時一個文官站了出來,道:“陛下,我等所言皆非虛妄……”
“來人,拖下去砍了。”
謝星瀾不耐煩的揮了揮手,他對這些臣子已經完全喪失了對話的興趣,敢站出來,他就敢殺!
這個文官倒是有幾分膽氣,被壓解下去也麵不改色,他昂起腦袋,高聲道:“陛下,臣看得分明,顧懷瑾和他父親不一樣,他天生反骨,不會久屈人下的!”
“今日陛下放任顧氏一族,他日江山必被顧氏一族所奪!臣言儘於此,陛下當好自為之!”
他被拖走了,可以想象的到他接下來的命運。
謝星瀾表情冇有發生絲毫變化,他看得出來,這傢夥是個難得的忠臣,忠於大夏,忠於他。
可那又如何呢?這些年,他殺死的忠臣還少嗎?
大忠似奸,大奸似忠,忠臣也好,奸臣也罷,惹了他不高興的,攔了顧懷瑾路的,總是要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價。
西邊大旱,民不聊生,他們不想著如何賑災救濟百姓,反而一門心思操心他的皇位穩不穩,簡直可笑!
謝星瀾站起身,他打了個哈欠,顯然覺得這早朝無趣極了,還是趁早結束吧。
他淡淡道:“既然諸位那麼想念顧愛卿,那朕就下旨召他回京覆命。”
文武百官:“???”
小皇帝這麼快就妥協了?不太像他的風格啊!
謝星瀾說到做到,當場就叫人拿來了筆墨,提筆在一張空白的聖旨上寫下了招顧懷瑾回京的旨意。
寫完,謝星瀾把筆一扔,然後隨手點了一個欽差大臣,把聖旨丟給他,就抬腳離開了。
小太監連忙高聲喊到:“退朝——!”
……
被謝星瀾選中的欽差大臣姓胡,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臣,他為人庸碌,但因為家世好,朝中人緣也不錯,大家有什麼事都喜歡拉著他一起乾。
比如四年前,他聽信了彆人的忽悠,加入了坑害顧千鈞的謀劃行動,事後就一直戰戰兢兢,害怕被謝星瀾報複,乾脆就抱病在家了。
今天,是他四年來棄國
聖旨上的用詞極度惡劣,什麼顧氏一族行事猖狂,目無君上,覬覦大夏江山,有不軌之心,如若要證清白,需自縛雙手,回京城自辯……
這麼說吧,就這道聖旨,任何一個在外征戰的將領見了,都得心寒,無論其本人有多麼忠君愛國。
顧懷瑾輕笑了一聲,把聖旨重新合上,對胡大人和善道:“明日演練軍陣,本帥希望胡大人能當著所有將士的麵,宣讀聖旨。”
胡大人雖然昏庸,但還是有幾分忠君思想的,所以這一路上,他不曾偷看過聖旨,隻以為永承帝寫得是些騙顧懷瑾回京的話,故而他唯唯諾諾的就應了,絲毫冇意識到哪裡不對。
於是,到了第二天,他在寒風瑟瑟中站在高台上,那張養尊處優的胖臉被凍的通紅,哆嗦著手開啟了聖旨,對著下方的將士大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顧氏懷瑾於盛秋之際,禦敵北征,今風霜已寒,北方已定,朕念其戍邊勞苦,特召歸京、京……”
突然,胡大人瞪大了眼睛,彷彿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遲遲念不出下麵的話。
顧懷瑾慢悠悠的走了過來,淡定道:“怎麼不唸了?”
聽到這位顧元帥的聲音,胡大人肥碩的身軀猛然一振,麵色煞白,呼吸急促,愣是在大冬天冒出了一身汗。
他心裡不斷叫苦,陛下啊,您可真是害死老臣了,這種東西怎麼能明明白白的寫在聖旨上呢?是生怕顧懷瑾不造反嗎?
胡大人嘴唇顫抖著,不敢開口。
顧懷瑾踹了他一腳:“繼續。”
胡大人:“……”
他欲哭無淚,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隻好放低了音量,聲若蚊蠅道:“卸、卸其甲,收其兵,居長安,領閒職……”
顧懷瑾拿劍鞘敲了敲他的膝蓋:“大聲點。”
胡大人差點冇跪下去,他屈辱的點了點頭,強忍著淚意,大聲道:“卸其甲!收其兵!居長安!領閒職!如是不願,可謂狼子野心!”
此話一出,底下一片嘩然,士兵們紛紛露出充滿怒意的神色。
胡大人真的恨不得自己眼睛瞎掉,陛下這寫得都是些什麼玩意兒啊?!這不明擺著的鳥儘弓藏、過河拆橋嗎?他這個欽差聽了都想為顧懷瑾打抱不平,更遑論下麵的將士了。
但他耳邊又響起了劍出鞘的聲音,他深吸幾口氣,繼續忍氣吞聲的念道:“今朝廷平定北境,蒼龍四城,全依夏軍鎮守,其餘兵馬,但凡留駐,皆為謀逆之軍……”
胡大人的聲音在顫抖,他已經預見到了自己接下來的命運,不是生不如死,就是不得好死。
……下方將士們憤恨的目光快要把他淩遲了。
“朝中大臣上奏,曰顧氏一族行事猖狂,目無君上,卿更有顛覆大夏江山之心,不可不防……”
“以上之言,如卿體國,勿需多辯,速回京覆命,朕特允卿自證清白,惟自縛雙手,負荊請罪爾。”
“——欽此。”
胡大人麻木的讀完了聖旨,他大腦一片混亂,一會兒想這旨意可真長啊,一百多字呢!永承帝真能寫,明明批奏摺的時候可懶了……一會兒又想自己能不能選擇想要的死法,最起碼留個全屍。
“嗬。”
顧懷瑾輕笑出聲,小皇帝真可愛,用這樣的法子給他一個造反的理由。
自古以來,出師必有名,正義之軍總會更容易被世人接納。
謝星瀾寫下這道聖旨,就是將這個名頭送到了他的手裡!
顧懷瑾此刻心情十分愉悅,有什麼比喜歡的人親自把軟飯喂到他嘴裡更讓人喜悅的呢?
他看著台下義憤填膺的將士們,突然腦海中蹦出了幾個字:人和已至,軍心可用。
無需他多說什麼了,隻要他舉起造反的大旗,這些將士都會毫不猶豫的追隨他。
顧懷瑾抬起了手,台下瞬間靜了下來,他開口道:
“黑甲玄旗——”
將士們高呼:“隨君殲敵!”
“令出如山!”
“號至如洋!”
“鬼神不避!”
“水火不辭!”
顧懷瑾頓了頓,沉聲道:“濟世救民,蒼天可鑒!”
顧家軍:“濟世救民,蒼天可鑒!”
口號改了,從原先的“以身殉國”,變成了現在的“濟世救民”,但他們冇有任何遲疑。
兵隨主帥,士隨主公。
刀山火海,生死不棄。
……
當京城的第一片雪花落下之時,某個人偷偷摸摸的回來了。
皇宮——
“你回來做什麼?!”
謝星瀾簡直快瘋了,這個人、這個人!他難道不知道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嗎?為什麼要跟顧千鈞一樣趕回來?
他可不信顧懷瑾是什麼忠君之士,明明都決定造反了,現在他主動遞給他一個揭竿而起的理由,為什麼不好好把握?反而快馬加鞭披星戴月的回來?
顧懷瑾略微垂眸,低聲道:“陛下喚我,我總是要來的。”
謝星瀾隻覺得心臟處酥酥麻麻的,一股熱氣衝上臉頰,他強撐著道:“你知道朕發的這道旨意,隻是做給彆人看的。”
顧懷瑾忽然伸開雙臂,將他抱在了懷裡,用鼻尖蹭了蹭他白皙的脖子,低啞著嗓子說道:“知道,但我想你了。”
他的身上帶著遠方的風塵和深夜的霜露,揉雜在一起形成了最難熬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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