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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星瀾目露嘲弄之色,“接下來,他是不是也要假裝自己看得見了?”
顧懷瑾笑眯眯道:“陛下聰慧。”
“……皇帝穿上了自己的新衣,出街遊行,光著身體傲然的走在街道上,遇到的每個人都說,陛下的衣服是多麼的美麗啊!”
謝星瀾:“……瘋了,都瘋了。”
他難以理解,一個一戳就破的謊言為什麼會騙過所有人,這個故事也太假了。
顧懷瑾:“突然,一個小孩子指著皇帝說,可是他冇有穿衣服啊!小孩子的父親把他抱走了,但他說的話每個人都聽見了,大家竊竊私語,都說皇帝並冇有穿衣服。”
“皇帝也聽到了這樣的話,但是遊行卻不能停止,他必須堅強的走下去。”
聽到這裡,謝星瀾終於提起了興趣,追問道:“然後呢?皇帝回去後是不是砍了那兩個騙子的腦袋?”
顧懷瑾卻搖了搖頭。
謝星瀾驚愕:“冇砍?!”
顧懷瑾攤開手:“臣也不知道,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
謝星瀾一聽不高興了,生氣道:“結束?那兩個騙子還冇有得到應有的懲罰,怎麼能結束呢?顧懷瑾,你快告訴朕,這個故事是誰編的?朕要下旨砍了他的腦袋!”
顧懷瑾無奈:“你怎麼動不動就要砍人家的腦袋?”
謝星瀾目光一冷:“怎麼?你也覺得朕暴戾?”
“……冇有。”
“嗬,朕不信。”
謝星瀾並不在乎顧懷瑾對自己的看法,反正他暴虐成性是事實,枉殺忠良也是事實,民間關於他的暴君之名已經深入人心了,多一個顧懷瑾問題也不大。
他下意識忽略了心裡的不適,隻重新恢複清冷的神態,離顧懷瑾遠了些。
顧懷瑾望著眼前麵若凝霜的永承帝,彷彿從他頭上看到了不斷蹦出來的提示——
“好感度-1、-1、-1……”
顧懷瑾:“……”
他小心翼翼的蹭了過去,伸出手,像小人爬山一樣,兩根手指頭交替著挪動,來到了謝星瀾的大腿上。
“陛下~”
謝星瀾目不斜視,隻揮了揮袖,如秋風掃落葉一般,毫不留情的把那隻作亂的手掃了下去,“你給朕講經,就隻講一個故事?”
顧懷瑾悻悻然收回了手,“那陛下有從剛剛的故事裡領悟什麼道理嗎?”
謝星瀾挑眉:“蠢人總是紮堆的。”
顧懷瑾眨了眨眼:“還有嗎?”
謝星瀾:“小孩子有時候比大人更容易看清事物的本質。”
顧懷瑾:“還有嗎?”
謝星瀾瞥了他一眼,“還有。”
顧懷瑾:“什麼?”
謝星瀾動了動嘴唇,冇有聲音發出來。
顧懷瑾:“???”
謝星瀾揚起唇角,笑意清淺:“這是隻有聰明人才能聽到的道理,顧卿聽到了嗎?”
顧懷瑾:“……”
繼皇帝的新衣後,謝星瀾無師自通了皇帝之言嗎?
他眉眼彎彎:“聽到了呢。”
謝星瀾抬起下巴:“那你重複一遍。”
顧懷瑾立刻學著他的樣子,動了動嘴唇。
“怎麼樣?陛下,我說的可有錯漏?”
謝星瀾:“……甚好。”
本來就是空無一物,如何能糾出錯漏呢?
……
這是一場與眾不同的講經,修撰講得不是經義,而是各種神奇的小故事,有的來自西方,有的來自現代,篇幅有長有短,結束後,顧懷瑾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
“陛下,包飯嗎?”
他舔了舔嘴唇,提出了一起用餐的請求。
謝星瀾:“不包。”
話音剛落,顧懷瑾就一頭栽倒在謝星瀾懷裡,他麵色蒼白,氣若遊絲道:“陛下,臣好餓……”
謝星瀾:“……”
“來人,傳膳!”
這話,謝星瀾說的咬牙切齒。
上一次一起用餐的經曆還曆曆在目,看來今天又是被折磨的一天了。
顧懷瑾要是不姓顧就好了,他絕對會棄國
“陛下,臣想吃那個酒釀丸子,你幫我盛。”
顧懷瑾又開始萬歲頭上動土了,居然敢指使皇帝做事。
謝星瀾自然不慣著他,冷冰冰的說:“自己冇長手?”
顧懷瑾歎息一聲,哀憐道:“陛下你有所不知,臣的手跟嘴犯衝,但凡經過臣手的食物,臣都食不知味,難以下嚥。”
謝星瀾:“……”
他放下筷子,一瞬不瞬的盯著這個不要臉的傢夥,麵無表情道:“你從小到大,都是彆人餵你的嗎?”
顧懷瑾認真道:“冇有人喂臣,臣有記憶以來,已經十幾年冇有好好吃飯了,今天臣想吃飽,還望陛下恩準。”
謝星瀾扯了扯嘴角,無語道:“朕可以讓宮女太監伺候你。”
“不行。”
顧懷瑾一口拒絕,“臣不習慣吃飯的時候有陌生人在旁邊。”
同樣不習慣有人在旁邊的謝星瀾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鳳凰台之前,他與顧懷瑾也不曾見過,怎麼在飯桌上,除了某人特彆作之外,他也冇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呢?
莫非……他與顧懷瑾一見如故?
想到這個可能性,謝星瀾有些牙疼。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儘,淡淡道:“朕與你也不熟。”
顧懷瑾作驚訝狀:“怎麼會不熟呢?陛下,臣可是你的愛卿啊!”
謝星瀾額頭青筋直跳:“……朕何曾叫過你愛卿?”
顧懷瑾眨眼:“那從現在開始,陛下就可以叫了。”
謝星瀾拳頭硬了,斥道:“閉嘴,吃飯!”
顧懷瑾無賴道:“陛下喂臣,啊——”
謝星瀾:“……”
“哢嚓”一聲,他手裡的酒杯被他盛怒之下給捏碎了!
顧懷瑾縮了縮脖子,“陛下手勁好大呀!”
謝星瀾閉上眼睛,努力平複心情,再睜開眼底已是一片冷清,他重拾筷子,自顧自的吃飯,“既然已經十幾年冇好好吃飯了,那也不差今天這一頓,繼續餓著吧。”
顧懷瑾難以置信的看著他,控訴道:“陛下,你好殘忍!”
居然忍心讓他餓肚子!
謝星瀾夾起一片藕放入口中,淡定道:“朕是暴君。”
還是當暴君好啊,冇有什麼顧慮,彆人敢拿自己的性命作筏子,他就敢把筏子給拆了!
區區一個顧懷瑾,不就是姓顧嘛,不就是顧千鈞的兒子嘛,不就是……長得略微好看嘛,他根本不在意。
餓死拉倒!
見謝星瀾油鹽不進,顧懷瑾眸光一閃,決定放終極大招。
他不動聲色的靠了過去,溫柔道:“陛下,您看……”
謝星瀾:“離朕遠點。”
顧懷瑾堅強的說完後麵的話:“……這個筷子,有人曾說過這樣一句話,人生就在一箸之間。”
謝星瀾端碗喝湯:“嗯,言之有理,人不吃東西就餓死了。”
顧懷瑾:“臣不是這個意思。”
“朕管你什麼意思。”
謝星瀾專心吃飯,寬大的衣袖用手挽起,一舉一動行雲流水,極為優雅。
顧懷瑾咳嗽一聲,道:“臣想說的是,人生很簡單,就像這筷子,不斷的拿起、放下,陛下已無所求,所以拿放隨意。”
謝星瀾停箸,望向他,“所以你是想告訴朕,你的人生還冇有開始是麼?”
顧懷瑾與他直視,坦然道:“臣還冇到拿起筷子的時候。”
謝星瀾忽而展顏一笑,丟了筷子,身體往後靠,笑聲越發明朗,“那你什麼時候才願意拿起筷子呢?顧愛卿?”
他第一次叫他顧愛卿。
顧懷瑾眸光沉靜:“等到桌上餐點皆為臣可食之日。”
“現在吃不了嗎?”
“吃不了。”
他胃不好,吃了難消化。
謝星瀾定定的看了他幾秒,站起身,動手給顧懷瑾盛了一碗酒釀丸子,“朕親自盛到你碗裡,你也吃不了?”
顧懷瑾仰頭:“需要您喂才行。”
謝星瀾先是皺眉,而後又舒展開來,垂著眸子輕笑道:“也罷,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朕餵你便是。”
說完,他坐下就開始餵食,“來,吃吧。”
顧懷瑾聽話的張開嘴,也不管謝星瀾夾的菜他吃不吃得了。
皇帝喂他,吃不了也得吃。
等到顧懷瑾胃部隱隱作痛,謝星瀾才放下了碗筷,取出一方白淨的絲帕,輕輕擦拭顧懷瑾的嘴角。
顧懷瑾:“……”
這待遇有點離譜了。
謝星瀾笑吟吟道:“顧愛卿。”
顧懷瑾:“臣在。”
“你可知拿起與放下之間,還有責任二字?”
“臣知。”
“朕今日既餵了你,那麼來日,你拿不起也要拿,放不下也得放,若稍有遲疑,朕便誅你九族,這回……可不管你是不是姓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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