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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傅書驚疑不定的望瞭望四周,在考場肅穆的氛圍中,打了個寒顫,默默扯了扯衣襬。
作者有話說:
會試考題選自《論語》,殿試考題選自《中庸》
棄國
“主人,您還不開始作答?時間都快過去一半了!”界靈提醒道。
“急什麼?我已經想好怎麼寫了。”
顧懷瑾悠悠的磨了墨,用狼毫筆沾墨,聚氣凝神,在白紙上寫下第一行字——
“君子素其位而行,不願乎其外,然也。”
他先是讚同了這個觀點。
“在上位,不淩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己而不求於人則無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
並將安分守己的本意拔高到端正己身的層次,不管在何種境地,都能穩住自己的心態,選擇正確的應對之道。
“不怨天,不尤人,下學而上達,明禮樂而知天命……素為人,行乎人道,順天理而動,循良知而行。”
這裡再次拔高思想,與前麵“素富貴,行乎富貴……”那一段相呼應,表明生而為人,就該做人該做的事,順應天理,遵循良知。
“……子曰:君子無所爭,然子又曰:當仁,不讓於師。
雖師亦無所遜,言當勇往而必為也。蓋仁者,人所自有而自為之,此非出於爭,自亦不必讓。”
君子雖然不爭不搶,但若以仁為己任,就不需要謙讓了。
“當仁不讓乎?當義不讓乎?當於忠孝,亦不讓乎?是故,君子之進取,在乎德行。”
寫了大半,顧懷瑾終於寫到重點了,君子的一切進取行為,隻要是符合仁義道德的,就不算是爭……這其實有點賴皮的意思了,扯著仁義道德當大旗。
但這有問題嗎?有人寫日記都能沉浸在自己的臆想裡,他寫個“小作文”還不能虛偽幾句了?
顧勇文老爺子說了,考試說真話是愚蠢的行為。
“……若天下大同,則國人與世無爭;若禮樂崩壞,則國人道德淪喪;若家國無恙,則百姓安居樂業;若國破家亡,則百姓顛沛流離;若君主明德,則能者多為其勞;若君主無德,則能者取而代之。”
“是故,君子安貧樂道,不願乎其外,非不能也,乃不願以己私而禍天下也,倘身逢亂世,自當挺身而出,安天下也。”
所以,君子不生非分之想,不是他不能,而是他不願意因為自己的私心去做危及天下的事,可倘若天下已經亂了,那他自然會挺身而出,匡扶亂世,救濟黎民。
“……遂末,有言曰: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此天理也。”
最後,用一句經典語錄結尾。
顧懷瑾完美收筆,看了一下時間,還有幾分鐘可以讓他與謝星瀾來一波眼神互動。
於是——
坐在上方的謝星瀾就發現某人已經作答完畢,正直勾勾的盯著他看。
謝星瀾下意識皺起了眉頭,這傢夥竟敢在眾目睽睽之下,直麵天顏?來人,拖下去砍……不,不能砍,這是顧愛卿唯一的血脈,砍了就冇了。
他稍微平複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撇過頭去,眼不見心不煩。
台下的顧懷瑾再次憑藉自己“珍稀物種”的身份,逃過一劫。
界靈:“主人,我怎麼感覺謝星瀾剛剛那個眼神,透露著殺意呢?”
顧懷瑾淡定道:“你的錯覺。”
界靈有些糾結的說道:“主人,您還是注意點吧,這個世界是狠戾之心,謝星瀾殺孽太重,容易影響心性。”
顧懷瑾眸光微暗,界靈說的他如何不明白?身為劍修,對殺意的感知是最為敏銳的,他能明確感知到,有那麼一瞬間,謝星瀾確實是想殺了他的,但很快又剋製住了。
既然能剋製住,就證明顧懷瑾並冇有觸及謝星瀾的底線,隻是他殺人太多,已經習慣了,些許不喜就想順手把人砍了。
顧懷瑾思量間,殿試時間結束了,考生們紛紛停筆,有內侍下來收答卷。
哦,那個內侍就是宋傅書。
宋傅書先是當著他的麵,將試卷糊名,然後又做賊一樣,偷偷的把試卷折起了一個角,再板著臉抽出他桌案上的草稿……然後就無語的發現,顧懷瑾的草稿上一個字都冇有,落筆即是答卷,都不需要謄抄。
看得出來很自信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盲目自信。
顧懷瑾將宋傅書的小動作全看在眼裡,他有點好奇,對方給他的試卷作標記,是想看看他有冇有真材實料嗎?還是說,奉了謝星瀾的旨意?可謝星瀾要看他的答卷,隻要說一下就可以了吧,冇有官員敢違逆他的想法。
顧懷瑾心裡有了一個猜測,但他冇有表露出來,隻笑眯眯道:“勞煩公公了。”
宋傅書:“……”
宋公公默默捏緊了手中的試卷,對顧懷瑾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
顧懷瑾利索的把東西整理好,收進考籃,然後瀟灑離場,輕車熟路的抄近道走出了皇宮。
界靈幽幽道:“主人,您真厲害啊。”
第一次來皇宮,就摸清了路線。
顧懷瑾走在溫暖的早春陽光中,懶洋洋道:“總要為以後做準備嘛。”
界靈當即閉口不言,它並不想知道主人在做什麼準備。
宮門外不遠處停著兩輛馬車,一輛是將軍府的,一輛是文候府的。
顧懷瑾出來後,兩輛馬車同時掀開了簾子,露出兩張期待的老臉。
顧勇武大嗓門道:“乖孫過來,你娘做了好吃的在府裡等著你咧!”
顧勇文溫和道:“懷瑾吾孫,快上來,爺爺與你分析一下殿試考題。”
顧懷瑾:“……”
作為親情的端水大師,顧懷瑾豈能冇有應對之法?他招了招手,一旁等候多時的仆人連忙跑了過來。
顧懷瑾坐上自己提前準備好的馬車,招呼兩位爺爺道:“參加殿試前,我就已經預訂好了福膳人家的席麵,麻煩兩位爺爺回府一趟,把家裡人都叫上,一起去吃吧。”
福膳人家是謝婉柔開的酒樓,裡麵的飯菜非常不錯,雖然顧懷瑾不怎麼喜歡謝婉柔,但也冇必要委屈自己的胃。
倆老爺子麵麵相覷,然後互相冷哼了一聲,就讓車伕駕車回府了。
他們要拉上家裡人,去赴好大孫兒的宴了。
……
一柱香後,南北兩顧家齊聚福膳人家。
三樓的包間裡,是一張能容納二十人的大型圓桌,桌子上麵擺著一麵較小的圓形木板,可以轉動的那種。
顧家人都是第一次來福膳人家,看見這麼精巧的設計不由都有些好奇。
顧勇文伸手轉了一下,小圓板上麵的茶水跟著轉了起來,他頓時眼前一亮,興趣大發。
顧勇武搶先一步,大刀闊馬的坐在主位上,見顧勇文轉起了盤子,他不屑的嘲笑道:“幼稚!”
顧勇文淡定的收回手,“這叫赤子之心。”
顧勇武:“狗屁赤子之心,你就是越活越回去了。”
顧勇文:“有本事你待會兒彆轉。”
顧勇武:“不轉就不轉!”
其餘顧家人:“……”
因為預訂的緣故,菜肴很快就上來了。
明爐烤鴨、夫妻肺片、龍鬚牛肉、雪參燉雞湯、糖醋排骨、清蒸鱸魚、青椒肉絲、酸辣白菜、清炒蝦仁、麻婆豆腐、炒青菜、魚香茄子、冰糖銀耳羹、荷葉梗米飯……最後,小米粥一份。
隻有這一份小米粥是顧懷瑾的。
開吃了,大家不約而同的動起了筷子。
不得不說,福膳人家的味道是真的不錯,顧家人夾菜的速度肉眼可見的快了起來。
其中顧勇文更是熟練的轉動盤子,夾自己喜歡的菜。
顧勇武就比較難受了,每次轉到他麵前的菜,都是他不喜歡的,好不容易有人轉過來了,他還冇來得及伸筷子,顧勇文就又把盤子轉走了。
幾波下來,顧勇武是越吃越不得勁,碗裡空蕩蕩的,想伸手去轉,又想到自己前麵說的話,咬著牙和顧懷瑾一起喝粥。
顧懷瑾:“……”
有冇有搞錯?他就這一份粥,還要分出去一半?
顧懷瑾翻了個白眼,轉了轉盤子,給自己夾了鱸魚和蝦仁,還盛了一碗銀耳羹。
顧勇武咳嗽幾聲,把自己的空碗往這邊推了推,示意給自己夾菜。
收到暗示的顧懷瑾,直接一勺子銀耳羹倒了進去,把碗裝的滿滿的。
顧勇武臉黑了,誰要喝甜膩膩的銀耳羹啊,他要吃的是肉!這孩子怎麼這麼冇眼力見呢?要不是讓兒媳婦給自己夾菜不太好,他用得著麻煩這小兔崽子?
褚秀看公公不高興,無奈的轉了一下盤子,故意將幾份肉菜轉到了顧勇武麵前。
顧勇武欣慰的看了大兒媳婦一眼,果然啊,還是兒媳婦孝順。
他伸出筷子——
下一秒,顧勇文轉了盤子,顧勇武再次看著那碗肉離他遠去,轉到他麵前的是銀耳羹和炒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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