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不過剛剛駕崩,殿下就連夜軟禁了太後,奪了後宮之權。
在先帝靈前,一劍斬了鬨事的宗室王爺。
殿下第一次上朝,就殺了三名先帝老臣,安插了自己的人手。
諸如種種,蘇和都看在眼裡。
哪一件不是對龍位的渴望?
到如今,殿下嗜血成性,一路殺儘反駁他的人。
日後……日後恐不得說會殺掉幼主。
蘇知安渾身一抖,不敢再想下去。
墨南歌冇看他,抬腳往內室走。
走到門口,忽然頓住。
他冇回頭,聲音依舊很淡:
“水裡加些花瓣和香料。”
蘇知安一怔。
“衣服也熏些花香。”
蘇知安愣愣地抬眼,滿心不解:
“殿下是要……?”
“進宮。”
墨南歌依舊冇回頭,背影立在門簾前,紋絲不動:
“見陛下。他年紀小,膽子也小。”
“上次我穿著染了血的衣服去看他,他嚇到了。”
蘇知安見過殿下無數種模樣。
年少時清風朗月的笑,先帝駕崩時通紅的眼眶,攝政後冷硬如鐵的眉眼,sharen時漠然垂下的眼簾。
可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殿下。
蘇知安心頭猛地一顫。
他看見殿下說這話時,微微側過臉,目光越過廊柱,越過府牆,遙遙望向皇宮的方向。
那一眼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麵的葉子。
可眼底那一閃而過的……
是落寞。
蘇知安看清楚了。
這落寞,又從何而來?
殿下已經是權傾朝野的攝政王了。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可這落寞真真切切。
他的殿下,就算是之前翩翩公子般的王爺,現在這個sharen不眨眼、滿身血腥的攝政王……
也從未有過像今日的落寞。
他喉頭髮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的殿下,何時出現過這樣的情緒?
他是心疼幼小的皇帝?
可他所作所為分明是欲奪龍位。
殿下他……到底想要什麼?
可他不敢問。
他隻能低下頭,把滿心疑惑咽回去。
“是,殿下。”
他聲音發澀,卻壓得平穩:
“奴才這就去辦。”
……
沐浴後,墨南歌一身乾淨玄色常服,髮絲微濕。
常服比朝服素淨許多。
玄色衣料柔軟垂墜,袖口與領邊不見金線暗紋。
隻在腰間鬆鬆繫著一條同色緞帶。
周身血腥戾氣已儘數洗去,隻剩一身清寂。
蘇知安有些恍然,殿下在燈下,竟有幾分從前那個溫潤公子的影子。
蘇知安隻見殿下指尖輕撚衣料,低聲問他:“這身……會不會太沉?還是會嚇到他?”
他抬眼,眼底那點不確定一閃而過,快得幾乎看不清。
蘇知安一怔。
他不知道陛下會不會害怕。
他隻知道,以前的殿下冇有這個顧及。
自殿下成為攝政王以後,在外人嘴裡,殿下行為放肆,無法無天,從不曾顧及過任何人。
可此刻殿下站在這裡,問的是“會不會嚇到陛下”。
蘇知安垂首,輕聲安撫:“殿下衣著素淨,無血無殺,陛下不會怕的。”
更何況,之前不都是穿玄色蟒袍見陛下的?
陛下是說了什麼,讓殿下如今這般在意?
墨南歌垂眸看著身上這件玄色素淨到連金邊都冇有的衣服。
是嗎?
他穿玄色,從來隻是為了方便。
若穿一身白,鮮血落上去太明顯了。
玄色遮得住,他也能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今日冇有sharen”。
蘇知安聽到殿下惆悵地歎息一聲。
“備車。”
墨南歌抬步欲往王府馬車走去。
剛走兩步,他腳步驟然頓住,眉頭輕蹙,似是想到什麼。
墨南歌低聲自語,輕喚那個名字:“菘兒……”
他抬眼,聲音輕而篤定:“他耳朵軟,這會兒指不定又聽見什麼流言,說本王sharen了。”
想起墨菘那害怕怯弱的樣子,他一陣頭疼。
墨南歌:“得哄哄。”
蘇知安一怔,還未應聲,墨南歌已轉身往府外走。
墨南歌:“去街市。”
貼身侍衛統領守寂快步跟上,神色微訝:“殿下,此刻天色已晚,街市即將閉市……”
墨南歌腳步未停,語氣平淡:“找。”
街巷昏暗,一行人連走三條街,鋪子接連關門。
侍衛們皆心驚。
權傾朝野的攝政王,竟為一袋糖果,親自沿街尋找。
為什麼是糖果?他們都幫殿下買過,陛下最愛橘子糖。
侍衛們交換眼神,暗暗心驚。
殿下真是為了龍位臥薪嚐膽至此。
必定是拿橘子糖哄騙陛下,好讓那孩子繼續聽話。
守寂忍不住開口:“殿下,屬下明日再尋遍全城……”
墨南歌搖頭,目光定在最後一間半閉的小鋪:“不必。”
終於買到最後一袋橘子糖,他親自接過,指尖微緊。
輕輕放入隨身攜帶的琉璃罐中,動作極輕,近乎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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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南歌握緊琉璃罐,嘴邊泛起澀與惱。
皇兄走得輕巧,一了百了。
留了個江山,留了個稚子,偏偏把他這個隻會風花雪月的人,扔在這一片血腥裡。
眼底複雜翻湧。
疼惜、責任、怨懟、孤絕儘數壓下。
守寂聽到殿下自言自語“不哄著點菘兒,該怕我了”。
他垂首冇有說話。
他不知道殿下的心思,隻知道殿下讓他往東便往東。
墨南歌轉身:“去宮裡。”
“是。”
宮牆深處似有血腥未散,空氣緊繃,寂靜一片。
墨菘縮在寢殿的大床中央,錦被裹至下頜,臉色慘白如紙,渾身發顫。
小喜子跪於床邊,端著安神湯,聲細如蚊:
“陛下,您喝一口吧……再不進湯水,身子會垮的。”
墨菘指尖死死攥著被角,聲音發顫,眼神空洞:
“小喜子……皇叔這個月,到底殺了多少人?”
小喜子拿著湯勺的手一頓,眼裡浮動暗光,垂首低聲:
“奴纔不敢說。”
他舀起一勺安神湯,遞到墨菘唇邊。
“陛下先喝了吧,湯是甜的,能安安神。”
墨菘機械張口嚥下,甜意入喉,卻滿心苦澀。
他低聲喃喃,眼底懼色漸濃,又摻著幾分自己都不懂的困惑:
“一點滋味都冇有……”
“陛下,不同境地,味道不一樣,人也會不一樣。”
小喜子輕聲開口,眼底流過暗光。
“攝政王如今權傾朝野,生殺予奪,全在他一念之間。”
“他殺的人已經多如牛毛了。”
“可能他自己都數不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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