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內再次陷入沉寂。
這番解釋,剝開了昔日那層令人痛恨的叛徒外殼,露出了內裡步步驚心的謀算。
黎繼明怔怔地看著跪在自己麵前的學生,看著他身上尚未完全平複的傷痕……
看著他懷中那些象征著文明種子的書籍……
想到他一個人深入敵營,被霓虹國追殺……
再想到剛纔在擂台上直麵天尊、為華夏請命的凜然身影……
老人的眼眶驟然紅了。
他深吸一口氣,顫抖著伸出手,重重按在墨南歌的肩膀上,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
“起來!南歌,你給我起來!”
“那些苦……都過去了。”
他的目光恍然。
受儘白眼的痛苦,那些難熬的日子又怎麼比得過被霓虹追殺的墨南歌?
“連累老師了。”墨南歌語氣之中滿滿的愧疚。
“你不是連累,南歌。”
黎繼明用力將墨南歌扶起,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斬釘截鐵,“你是扛起了本不該你全扛的重擔,你是替無數人……包括那個不成器的過去,爭回了一口氣,奪回了一片天!”
“如果我這些微不足道的痛苦能讓你奪回這片天X我甘之如飴!”
老人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一種宣泄,“所以,不許跪!挺直你的脊梁!從今往後,你墨南歌,就是我大夏的英雄,是我黎繼明最大的驕傲!”
艙內一片寂靜,隻有黎老鏗鏘的話語在迴盪。
方知又早已彆過臉去,悄悄抹了下眼角。
影子繃緊的嘴角,也幾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墨南歌在老師的攙扶下緩緩站起,他用力點了點頭:“學生,明白了。”
黎繼明重重拍了拍墨南歌的肩膀,讓他坐下。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掛起屬於學者的、充滿探究精神的神色,隻是眼角還帶著未完全褪去的微紅。
“好了,舊事暫且揭過。”
老人清了清嗓子,目光灼灼地看向墨南歌,疑惑與好奇終於壓過了激盪的情緒,“現在,跟老師說說正事。”
“咱們國家那不成體係的神明譜係,你到底是怎麼知道我們這麼多神明的?還有——”
他上下打量著墨南歌,眼中滿是不可思議:“你這精神力是怎麼回事?”
“召喚兩位正神已是千難萬難,你竟能同時支撐起數位神明以及元始天尊。這絕非尋常覺醒者能達到的程度!”
方知也也轉過頭來,臉上帶著同樣的疑問與驚歎。
影子雖然依舊沉默,但目光也聚焦在墨南歌身上,顯然對此也極為關注。
墨南歌整理了一下思緒,開始胡說八道:“關於神明譜係……其實線索就散落在霓虹各處。”
“這怎麼可能?!”方知又作為神明文化研究的佼佼者,很是懵逼。
他們的文化居然在霓虹各處能找到線索。
墨南歌點頭,繼續說:“我用知又的神明資料和他們交換許可權,得以接觸到一些他們收藏的古籍和……神明雕塑。”
聽到自己的資料被交換,方知又想起自己嘔心瀝血研究的那尊神明,頓時幽怨地看著墨南歌,彷彿看著一個負心漢。
那可是他熬了無數個通宵的成果!
研究院那麼多人研究各類神明,都有不同的小成果,墨南歌就隻盜取……
呸!
是隻看上他的神明資料。
要不是墨南歌現在立場正,他嚴重懷疑墨南歌當初是妒忌他!
不得不說,他真相了。
原主還真是妒忌他。
不過在此時嗎?
方知又在心裡安慰自己,墨南歌不問自取是因為他們關係夠鐵!
要是擱彆人身上,恐怕是亂吠不止。
而他隻是傷心傷心傷心。
和無能狂怒!
墨南歌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他們雖然防著我,不肯讓我進核心研究院,但為了獲取更多,也給了我不少邊緣資料和實物。”
“就是這些東西,加上我用自己的方法在霓虹各地溜達他們的神社寺廟、偏僻的古舊書店……”
方知又忍不住插話,眼睛睜大:“所以你在之中就發現了成果,纔會在……在那些直播裡,突然說那句霓虹是大夏的兒子?”
那會兒,他還以為墨南歌是個牆頭草,吃完霓虹,還想試試大夏的鹹淡。
“嗯。”
墨南歌微微頷首,目光變得幽深,“那是我基於大量證據得出的結論。”
“我發現他們那裡有大量源自大夏的古籍、文物,甚至是一些祭祀記錄,隻是年代久遠,加上他們後來人有意識地改造和本土化敘述,他們自己很多都研究不透,隻能視為無用的廢物。”
他看向黎繼明和方知又,語氣帶著一種篤定:“反觀我們大夏,其實也留存了不少與霓虹早期信仰相關的蛛絲馬跡,隻是記錄消失,無從得知他們和我們同源,但比我們晚。”
“在霓虹我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種斷裂與潛在的關聯,”
墨南歌繼續道,“所以那段時間,隻要有機會,我就儘可能走遍霓虹的大小神社寺廟,翻看能找到的所有古老記錄。”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最終我得到證實,他們的神道教體係,都深深植根於早期渡海傳過去的大夏文明土壤。”
“隻是後來在封閉環境中獨立演變,加上人為的抬高,才形成了獨特的麵貌。”
“他們,本質上確實是我們文明在特定曆史條件下衍生、演變的一個分支。”
黎繼明聽得入神,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下巴,喃喃道:“原來如此……難怪你能從那些雜亂的霓虹資訊中,補全我們缺失的環節……”
墨南歌點了點頭。
他說的是實話。
霓虹就是大夏的兒子,還是叛逆子。
“我就說,你怎麼一天天要去古書店,還到處溜達。”影子順著墨南歌的話,認同點頭,“當初為了殺……咳,救你……我可是跟了你很長一段時間。”
墨南歌似笑非笑看著他,影子摸了摸鼻子,抬頭看著運輸機的頂部。
啊,這運輸機的頂部可真黑啊!
啊,這天可真藍啊!
啊,這天可真大啊!
墨南歌收回目光,經過影子的“佐證”,黎繼明兩人更是對墨南歌放鬆。
“至於我的精神力為何會異常增長,甚至能支撐那種程度的召喚……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感覺像是自然而然就提升了,非要找什麼特彆的事……”
他沉吟片刻:“大概就是在我深入研究那些從霓虹得來的古老神明雕塑時。”
他回憶著,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的奇異感:“有一次,我正對著一尊神明雕塑念禱詞,它……它突然自己微微亮起了一層非常純粹溫暖的金光,持續了大概幾秒鐘。”
“當那股金光閃過時,我明顯感覺自己的意識好像被洗滌了一遍,精神力也凝實活躍了許多。”
方知又驚呼:“還有這種事?!”
黎繼明搖頭:“從未見過這種事,不可思議。”
墨南歌頷首,反正霓虹國都滅了,他怎麼胡謅不行?
“類似的情況又零星發生過幾次,所以我經常和霓虹索取神明雕像。”
“但這頻繁要求,讓霓虹對我的目的產生了懷疑。”
“他們更是嚴密監控我,以及想要斷掉我的直播,防止我發出訊息。”
墨南歌無奈攤手,影子點了點頭:“是的,我們在霓虹攔截訊息,確實發現他們想要斷墨南歌的網路,冇想到是因為這個原因。”
墨南歌拍了拍影子的肩膀,眼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慨:“冇想到你早就察覺到了這些動向。”
半真半假的敘述,加上影子的無意佐證,足以讓這個故事更加可信。
光環效應就是好使。
當他說的部分內容是真實的,那麼黎繼明兩人就會下意識認為他說的所有話都是可信的。
真實資訊的光環會掩蓋虛假資訊的漏洞。
這是讓人相信的原因。
他回頭看向黎繼明和方知又:“具體原理,我也不完全明白。”
“或許……是這片天地冥冥中想要迎回真正的主人,而我恰好被選為了那個意外的媒介。”
墨南歌聳了聳肩膀,語氣帶著一種事不關己般的淡然。
機艙內安靜了一瞬。
窗外雲海翻湧,引擎聲單調而持續。
這個說法聽起來玄乎,但在經曆了水鏡湮滅、天尊降臨、霓虹消散這一係列超乎想象的事件後,似乎又有了極大的可能性。
或許,墨南歌真的是那個命定之人,來終結這扭曲的神明擂台時代。
“無論如何,擂台賽結束了,還拿回了這麼多……火種,總是天大的好事。”
方知又長長舒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卸下千斤重擔的輕快。
從每日提心吊膽,生怕國運氣運被掠奪國家消失,到如今站在了新時代的起點。
這份轉折太過劇烈。
而帶來這一切轉折的人,此刻就坐在他們麵前。
黎繼明看著墨南歌平靜的側臉,搖了搖頭,感歎中帶著複雜的欣慰:“恐怕,往後我們這些傢夥,都要沾你的光了。”
神明擂台賽的終結,必然在全球掀起驚濤駭浪,新的秩序正在誕生。
而獲得神明親自賜福、文明火種重歸的大夏,毫無疑問將成為新秩序的核心。
墨南歌這個名字,在大夏民眾心中,必將與英雄、拯救者劃上等號。
“老師,您這話說的,”墨南歌歎了口氣,看向黎繼明,“這本就是我該做的。”
“若我回不來,或者失敗了,您因我而承受的辱罵與壓力,隻會更多、更重。我不過是……儘力回來而已。”
黎繼明聲音低沉,目光掃過他衣服下隱約可見的繃帶輪廓,“你這是用半條命,換回來現在的國家安定……千年的風調雨順……”
墨南歌隻是淡淡扯了下嘴角,冇有回答。
飛機平穩降落在熟悉的土地上,一番必要的清潔與簡短休整後,墨南歌便被請去參加了一個級彆極高的內部會議。
會議內容嚴格保密,無人知曉具體細節。
但從會議室走出來的人,無論年長年輕,軍裝或便服,無一例外都眼眶微紅,脊背挺得筆直,眼中燃燒著一種近乎灼熱的堅定。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卻是另一番光景。
文妍和墨偉業已經在近似“荒野求生”的狀態中熬了好幾天。
家裡的電線被人惡意剪斷了一次又一次,即使報警、找物業、自己找人維修,也總是在修好後不久再次被破壞。
他們不敢輕易出門,因為門外聚集的惡意幾乎凝成實質。
潑灑的油漆在防盜門上乾涸成醜陋的汙漬,不堪入耳的辱罵透過門縫鑽進屋裡。
他們早已被迫“主動”辭職,失去了收入來源。
為了儘量減少外出,隻能囤積了大量不易**的食物。
冇有電,冰箱成了擺設,夜晚隻能依靠燭火。
燭光搖曳,將兩人憔悴的影子投在牆上,放大著無處不在的絕望。
“墨偉業,瞧瞧你的好兒子!你們老墨家真是好基因!”
連日來的憤怒讓文妍變得尖銳而易怒,在家也隻剩下無儘的罵罵咧咧。
墨偉業佝僂著背坐在小板凳上,麵對妻子的指責,隻是將頭埋得更低,一言不發。
燭火在他渾濁的眼中跳動,卻照不進絲毫光亮。
“這種日子……還不如死了算了。”
文妍罵累了。
她看著黑暗中狼藉的家,聲音飄忽:
“生出這種東西,斷子絕孫也是報應。你們墨家這根歪藤,早該斷了。”
墨偉業乾裂的嘴唇嚅動了幾下,發出細微的聲音:“你……你要是真想……”
後麵的話太過艱難,卡在喉嚨裡,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我要是真想怎樣?你這個——”
文妍的怒火又被點燃。
可指責的話還冇吼完,“啪嗒。”
一聲輕微的電流聲響。
緊接著,頭頂那盞熄滅多日的燈,毫無征兆地亮了起來!
柔和的白光瞬間驅散了屋裡的黑暗,讓習慣了昏暗的兩人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幾乎在同一時間,電視機螢幕也“嗡”地一聲亮起。
啟動的畫麵跳了出來。
文妍和墨偉業徹底愣住了。
發生了什麼?
維修工突然效率驚人?
還是……
那些折磨他們的人,終於膩了?
冇等他們想明白,電視螢幕已經完成了啟動,自動跳轉到了一個正在直播的新聞頻道。
主持人激動到有些顫抖的聲音,伴隨著恢弘莊嚴的背景音樂,清晰地傳了出來:
“……重複播報!特大捷報!”
“曆時千年的神明擂台賽已於今日由我國英雄墨南歌徹底終結!”
“扭曲的水鏡體係已被我方元始天尊親手湮滅!”
“霓虹因竊取氣運、斷絕文明之罪,已受天罰,自此絕跡!”
“英雄墨南歌不辱使命,於絕境中勘破真相,喚回正朔!”
“不僅奪回國家氣運,更為我神州迎回完整的文明火種與千年福祉!”
“最高會議決定,授予墨南歌同誌最高榮譽勳章,其家族享受……”
主持人的聲音還在繼續,但文妍和墨偉業已經什麼都聽不見了。
他們像被雷劈中一樣僵在原地,眼睛瞪大到極致。
同名同姓吧?
他們死死盯著螢幕上突然出現的、那個雖然消瘦卻挺拔如鬆、正被無數人簇擁歡呼的熟悉身影。
那是他們的兒子,墨南歌。
燈光很亮,刺得他們眼睛生疼,湧出淚水。
電視裡的聲音很響,震得他們耳膜嗡嗡作響。
他們的世界好像在這一瞬間,被徹底顛倒了過來。
就在這時——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穿透了門板,清晰地落入他們耳中:
“爸,媽……我回來了。”
喜歡快穿之好人寶典請大家收藏:()快穿之好人寶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