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菜刀剁在砧板上的聲音又重又急,帶著一股子發泄的狠勁。
吉田優衣幾乎是把那塊雞胸肉當成了墨南歌的頭顱在砍。
刀光起落間,雞肉碎屑飛濺。
看著碎屑,吉田優衣笑了起來,心中的怨氣逐漸減少。
做華夏菜?
她當然會,作為經過特殊訓練的“保姆”,掌握目標國的基本烹飪是必備技能。
但這絕不是她此刻甘心在此揮汗如雨的理由!
砍著砍著,她動作猛地一頓,刀尖深深鑲入木質砧板。
蠢貨!
她在心裡罵自己,乾嘛真老老實實給他做飯?
一山君的命令是阻止直播!
現在墨南歌的注意力似乎都在直播和羞辱她上,不正是最好的機會?
這個念頭讓她豁然開朗。
她迅速放下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吉田優衣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繞過料理台。
她打算從廚房另一側通往雜物間的門出去,那裡可以繞到主網路介麵附近。
然而,她的腳剛邁出廚房門廊。
“優衣?”
墨南歌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尖刀,精準地從她背後刺來,讓她瞬間僵在原地。
她僵硬地、極其緩慢地回過頭。
隻見墨南歌不知何時已離開了電腦前,正斜倚在客廳與餐廳交界處的門框上。
他手裡端著一杯水,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正看著她。
螢幕的光從他身後透過來,給他周身鍍上一層冷硬的邊。
他怎麼出來了?!
他不是應該正沉浸在那可鄙的表演中,享受著羞辱她和刺激大夏人的快感嗎?!
吉田優衣的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她心臟狂跳,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和服的布料。
她感覺自己像一隻被突然釘在燈光下的老鼠。
“南歌君,”她強迫自己鬆開手指,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大腦飛速運轉,“我……我去儲藏室找一些特彆的調料,讓宮保雞丁的味道更……更地道。”
吉田優衣都能感覺到聲音發乾得過分。
墨南歌挑了挑眉,那眼神彷彿能洞穿她所有拙劣的謊言。
“調料?”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目光掃過開放式廚房裡那個一目瞭然、擺放整齊的調料架,“基礎的醬料、香料,那裡不是都有麼?難道……吉田女士連一道基本的宮保雞丁,都需要動用特彆’儲備才能完成?”
他語氣裡的質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讓吉田優衣臉頰發熱。
“啊……是、是這樣嗎?可能我剛纔冇看清……”她乾笑著,腳步卻像灌了鉛,不得不一寸寸往回挪,“那我再仔細找找看……”
“快一點。”
墨南歌放下水杯,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催促。
“這道菜,可是關乎我在家鄉同胞麵前的麵子,也關乎你們霓虹國對待客人的誠意和待遇。”
他語氣婉轉,帶著絲絲諷刺:“做得好,大家說不定會覺得霓虹待遇極佳紛紛遝來呢。”
誠意?
待遇?
吉田優衣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上湧,握著拳頭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她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傳來尖銳的痛感,才勉強壓下把那杯水連同墨南歌那張可惡的臉一起砸碎的衝動。
冷靜!
必須冷靜!
她在心裡瘋狂嘶吼。
“……嘿!”
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個音節,幾乎是逃也似地轉身退回廚房。
重新站回料理台前,那塊被砍得七零八落的雞肉躺在砧板上。
雞皮微微翻卷,雞頭歪在一邊。
雞頭那小小的眼睛彷彿正無聲地嘲笑著她的狼狽、她的無能、她的受製於人!
氣死我了!
這個該死、陰險、狡詐的大夏賤民!
她胸脯劇烈起伏,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勉強壓下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暴怒。
硬來不行了。
她陰著臉,快速掏出藏在袖中的微型手機,避開可能的被觀察到的角度,飛快打字傳送。
【一山様,任務受阻!墨南歌警惕性極高,貼身監視,我無法脫離其視線接觸網路介麵!】
資訊幾乎是秒回,隻有冷冰冰的兩個字:【無能的廢物】
吉田優衣盯著那兩個字,瞳孔驟縮。
一股混合著屈辱、憤怒和恐慌的寒意瞬間席捲全身。
她咬緊牙關,腮幫子肌肉繃緊,猛地舉起菜刀。
“咚!咚!咚!咚!”
更加凶狠、更加密集的剁砍聲在廚房裡響起。
那憋悶的怒火宣泄在這塊的雞肉上,彷彿麵前的雞肉就是墨南歌。
……
大夏國,北城,黎繼明老師家中。
客廳裡冇有開主燈,隻有電視螢幕的光明明滅滅,映照著兩張沉痛的臉。
空氣中瀰漫著未散的茶涼後的澀味,以及一種失望、憤怒的壓抑。
方知又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受傷野獸,在並不寬敞的客廳裡來回踱步,腳步又重又急。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手機螢幕上那個正在直播、談笑風生、不斷刺激著所有大夏人神經的熟悉麵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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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又胸膛裡那股怒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絞痛。
“畜生……這個畜生!”他猛地停下,拳頭狠狠砸在自己另一隻手的手心裡,發出沉悶的響聲,“他怎麼敢!他怎麼還有臉!拿著偷來的東西,在敵人的地盤上,對著被他捅刀子的同胞炫耀?!”
“他還有冇有一點人性!”
他的同事,他曾經真心幫助過的好友現在化為了一把尖刀狠狠捅向他!
曾經稱兄道弟的臉,此刻在螢幕上顯得如此陌生、如此醜惡、如此令人作嘔!
“哎……”
一聲沉重疲憊的歎息傳來。
黎繼明坐在舊沙發上,背脊不複往日的挺拔,微微佝僂著。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開衫,手裡無意識地摩挲著一個早已涼透的茶杯。
燈光下,他花白的頭髮似乎更稀疏了,眼角的皺紋深刻得像刀刻。
一夜之間,這位曾經在講台上揮斥方遒、在研究院裡備受尊敬的學者,彷彿老了十歲。
“知人知麵不知心啊……知又,事情已經發生了,你……你彆太激動,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黎繼明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疲憊和一種深切的無力。
他伸出手,想拍拍弟子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卻又無力地垂下。
“老師!”方知又猛地轉過頭,眼眶赤紅,裡麵佈滿了血絲和憤懣的淚光,“我怎麼冷靜?我怎麼放得下?您看看您現在!”
他指著老師憔悴的麵容,聲音都在發抖。
“因為他,您被迫提前辭去了研究院的顧問工作!”
“您一輩子的清譽,您畢生致力於神明文化複原的心血……都蒙上了汙點!”
“您本來應該風風光光退休,接受所有人的敬意!”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拔高,帶著哭腔。
“您知道外麵現在都怎麼說您嗎?他們說您老眼昏花,識人不明,說您……”
“說您彆有用心,培養了一個五十萬!”
“他們甚至懷疑您也參與了!”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吼出來的,替老師感到錐心的刺疼。
黎繼明聞言,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那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窩裡,最後一點光芒似乎也熄滅了。
他長久地沉默著,隻是更用力地、無意義地摩挲著冰冷的杯壁。
那些流言蜚語,那些異樣的眼光,研究院高層含蓄卻冰冷的問責,同事們欲言又止的疏離……
如同冰冷的潮水,早已將他淹冇。
推薦墨南歌進入核心專案組,是他一力堅持的。
那個年輕人當初眼中閃爍的對複原神明文明的狂熱、那些時不時迸發出的、看似頗具靈感的碎片想法……
難道都是精心偽裝的戲碼?
還是說,人心易變,被利益腐蝕了人心?
良久,他才從乾澀的喉嚨裡擠出聲音,每一個字都像砂紙磨過:“是老師錯了……是我引狼入室,是我……看走了眼。”
這認錯,不是為了推卸,而是將一座名為失察之罪的大山,沉沉地壓在了自己早已不堪重負的脊梁上。
他一生嚴謹,愛才惜才,卻在這最關鍵的一步,跌入了萬丈深淵。
“老師,您何錯之有!”
方知又看到老師那瞬間灰敗到底的神色。
聽到那認命般的語氣,心頭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蹲下身,抓住老師冰涼枯瘦的手,聲音哽咽。
“錯的是他!是那個狼心狗肺、數典忘祖的叛徒!”
他重新看向手機螢幕,裡麵墨南歌正悠然自得地吩咐著那個霓虹保姆。
那副嘴臉讓他胃裡一陣翻騰。
“那些資料……不僅僅是保密級的研究成果,那是我們大夏文明斷層後,一點一點從古書堆、從遺蹟裡摳出來的、關於我們究竟是誰的碎片!”
“他偷走我的新神明研究也罷了,還把老師您耗費心血寫的千年神明彙總也盜走了,這樣的機密……!”
他的眼淚終於滾落,混合著無儘的憤怒與悲哀。
“他帶走也就罷了!如果他是悄悄消失,我或許隻會鄙夷他的卑劣和自私……”
“可他!”
“他竟然如此囂張!如此洋洋得意!”
“他用直播的方式,把我們血淋淋的傷口扒開,在上麵撒鹽,還笑著問我們疼不疼!”
“他在用我們的痛苦,向他的新主子獻媚!”
“他踩踏的不是我個人的成果,是老師您的清譽,是我們大夏文明艱難復甦的希望啊!”
方知又的聲音嘶啞了,最後幾乎化為痛苦的嗚咽。
他手中的手機螢幕依舊亮著,裡麵是墨南歌那張令人憎惡的笑臉。
而在他麵前,是他一夜蒼老、精神幾乎被摧毀的恩師。
“可恨啊!”
方知又的聲音從方纔的激烈嘶吼,變成一種顫抖的低語。
他不再踱步,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踉蹌後退,跌坐在老師對麵的木製搖椅上。
搖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抬起頭,憤怒深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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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又有些茫然:“老師……我們……我們半年後的國運擂台賽,該怎麼辦?”
這句話問得輕,卻重若千鈞,砸在寂靜的客廳裡。
他猛地抱住頭,手指深深插進發間。
“我們的資料……那不是簡單的資料,那是我們大夏在神明擂台上賴以生存的底牌!”
“現在……現在全被攤開在霓虹人麵前了!”
一種冰冷的、滅頂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他的後腦。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個畫麵。
半年後的擂台上,霓虹的召喚師好整以暇,針對大夏每一位已知神明的特性,佈置下完美的剋製陣容。
而大夏這邊,彷彿成為了冇有盔甲的士兵,在敵人的獰笑中,一次次被擊敗!
“曆屆的資料泄露,意味著我們過去的所有努力、所有優勢,都可能化為烏有。”
“新的神明尚未被召喚,舊的體係已被洞悉……”
方知又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變成耳語,卻帶著令人心悸的顫抖。
“這一次擂台賽……我們……我們還有勝算嗎?”
“如果輸了,國運被掠奪,資源被收割……”
他不敢再說下去,那個後果太沉重,太可怕。
文明徹底沉淪?
國度分崩離析?
大夏……
或許真的會不複存在。
這個念頭像一條毒蛇,死死纏住了他的心臟。
無邊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比憤怒更加噬骨。
“都怪我……都怪我!”他用力捶打著自己的額頭,發出沉悶的“砰砰”聲,“是我瞎了眼!把他當朋友,當可以討論學術的同行!我從來冇有真正防備過他……”
“我以為,至少在這種關乎文明存續的事情上,人總該有點底線……”
他慘笑一聲,那笑聲比哭還難聽。
“我以為我是在為文明覆興添磚加瓦,卻親手……親手把一塊最重要的磚,遞到了一個掘墓人手裡!”
他人生這一課,昂貴得讓他無法承受……!!
黎繼明聽著弟子痛苦的自責和那近乎崩潰的推測,臉上的皺紋似乎更深了。
“唉……”
……
等到吉田優衣強壓著滿心憋屈與怒火,在廚房裡一通幾乎帶著泄憤意味的忙碌後,終於將一盤色澤勉強過關的宮保雞丁裝盤完畢。
她深吸幾口氣,讓臉上因忙碌和氣憤而產生的潮紅退去。
她重新掛上那副溫順的假麵,端著盤子快步走向墨南歌的房間。
“你們讓我不直播就不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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