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如刀,句句誅心。
冇有咆哮,冇有威壓,隻有輕描淡寫的兩句話,卻比任何雷霆怒斥都更刺耳。
像一記無聲的耳光,把他剛纔那番自我加冕的慷慨陳詞,當成一場鬨劇,隨手摜回他臉上。
夏霄雲臉上的血色“唰——”地褪儘。
先是狂熱後的慘白,再是被當眾掌摑的赤紅,最後凝成羞辱到極點的鐵青。
他死死盯著那雙淡漠的龍瞳,渾身發抖。
這條龍,聽得懂人話!
它明明可以閉嘴,卻偏要開口!
它分明是故意的!
這該死的長蟲,竟狠狠給他來了一腳,將他那脆弱的大義,一起踩進了泥裡!
而周圍,那些原本被他一番蠱惑說得將信將疑、甚至重新燃起些許盲從之火的叛軍與胡人,此刻更是魂飛魄散!
神龍不僅開口了,還明確表達了對其首領夏霄雲的……
鄙夷與否定!
“天啊……神龍發話了!”
“它、它說六殿下……算什麼東西?”
“我們……我們觸怒神龍了!跟著六殿下觸怒神龍了!”
“贖罪!求神龍贖罪啊!”
“我等是被矇蔽的!求神龍開恩!”
恐懼瞬間以百倍之勢反噬!
不知是誰先帶的頭,“撲通——”、“撲通——”之聲接連響起。
方纔還持刀握戟的叛軍與胡人,此刻丟盔棄甲,朝著巨龍的方向拚命磕頭。
額角撞擊金磚地麵“咚咚”作響,哭喊求饒之聲亂成一片。
什麼從龍之功,什麼榮華富貴,在可能降臨的天譴麵前,全都變成了催命符!
夏霄雲孤零零站在原地。
精心布好的局,賭上性命的豪賭,被眼前這畜牲隨口兩句話碾得粉碎。
不甘心!
他絕不能就此認輸!
羞辱與絕境反而逼出他骨子裡的狠厲。
他猛地抬頭,目光死死鎖住巨龍。
那個樣子似乎對身下財寶更感興趣的姿態。
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毒藤般瘋長。
既然天命無法強借,那就交易!
這長蟲愛這些亮晶晶的俗物,那他便用整座江山去買!
他狠狠壓下所有屈辱,逼出恭敬到扭曲的嗓音:
“神龍在上!方纔是在下失言!”
“神龍既喜世間珍寶,何不與在下攜手?隻要神龍願助我一臂之力,他日我登臨大寶,必傾舉國之力,蒐羅珍寶,專奉於神龍座下!讓神龍享有這人間寶物,如何?!”
他緊緊盯著巨龍的反應,試圖從那雙豎瞳中看出一絲興趣的波動。
心情複雜到近乎麻木的夏霄賢,聽到夏霄雲這番**裸的利誘,愣了一會。
隨即一股夾雜著憤怒與失望的情緒衝上心頭。
逆子!
竟敢用祖宗的基業,百姓血汗來許願?!
還想蠱惑神龍助他篡位?!
眼見那巨龍似乎有意動,尾巴尖撥弄金錠的動作微微一頓。
巨大的頭顱似乎朝夏霄雲的方向偏轉了一分,夏霄賢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也顧不得什麼帝王威儀和此刻詭異的處境了,用儘力氣,朝著巨龍高喊道:
“神龍明鑒!莫聽此逆子胡言!他乃叛臣賊子,所言皆是空口許諾,毫無信義可言!”
他抬手指向周圍璀璨奪目的金山銀海,又指向自己,咬牙道:
“此間庫藏,本就是朕……本就是我的!如今神龍既喜,便全數贈予神龍,任憑神龍取用!隻求神龍……莫要助紂為虐!”
他頓了頓,想起這一路同行,這龍似乎對自己有那麼一絲莫名的寬容。
他又急急補充,試圖增加籌碼:
“隻要……隻要神龍願意,朕……我日後定為神龍遍尋天下奇珍異寶,凡神龍所欲,無有不從!絕無虛言!”
他這番競價,可謂是將皇帝的架子徹底放下,甚至有點口不擇言。
但形勢比人強。
麵對一條能決定在場所有人命運的巨龍,還有一個正在瘋狂報價、一心想整死他的逆子,他也隻能硬著頭皮加價。
夏霄賢何曾想到自己想要千刀萬剮的人,變成了他一心相追捧的龍!
於正目瞪口呆,陛下之前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一時間,國庫門前出現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一方叛王,一方皇帝,竟爭先恐後地向一條巨龍許諾著金山銀海、無窮珍寶,試圖爭取那根本無法揣度的“龍心”傾向。
而那條被競相討好的巨龍,則微微偏著頭,金棕色的豎瞳在夏霄雲和夏霄賢之間緩緩移動,尾巴尖無意識地捲起一顆拳頭大的夜明珠,在爪間輕輕拋接著。
夏霄雲見巨龍似乎因“舉國珍寶”的許諾而略有反應。
他立刻打蛇隨棍上,直接兜售的是整個國家的未來:
“神龍明鑒!我父皇已然變成頭腦不清的昏君。他隻慣會空口許諾!”
“在下不同!隻要神龍助我,我即刻便可調動天下府庫!”
“東海明珠、西山美玉、南疆寶石、北漠金砂……凡世人皆知的,必為神龍羅致而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他越說越離譜,好似整個江山已是他囊中之物,可以隨意揮霍。
他甚至瞥了一眼旁邊臉色鐵青的夏霄賢,故意拔高聲音:
“我父皇實在吝嗇,隻肯給這眼前一庫!在下願以十庫!百庫相奉!”
夏霄賢聽得血氣翻湧。
這逆子這是要將他夏家列祖列宗積攢的基業當成討好神龍的餌料!
他強壓怒火,思路卻被逼得飛快運轉。
他深吸一口氣:“荒謬!爾一介反賊,無詔無符,如何調動天下府庫?空畫大餅,徒惹神龍嗤笑!”
他清楚地知道,如果老六得了這個皇位恐怕會對他不利!
嚴重的可能是弑父!
夏霄賢轉向巨龍,語氣中帶著一種我纔是正主的底氣:
“此逆子所言,不可信。朕……我乃大夏天子,法統正統,言出即法!此間財寶,神龍儘可取用。此外……”
他腦中飛速掠過皇家秘藏,咬牙道:“朕知皇家秘庫之中,尚有數件自前朝乃至更古傳承下來的寶物。朕願儘數取出,奉與神龍品鑒!此等財寶,這逆子連聽都未曾聽過!”
夏霄雲聞言,心中一驚。
皇家秘庫?
他確實未曾詳知!
但他冷笑,聲音陡然拔高:
“所為秘庫,誰知真假幾何?”
神龍!在下願以活人牲祭!若神龍喜食血食,戰場俘獲的萬千活人……”
墨南歌驚得兩條龍鬚飛起,這夏霄雲真是冷血,為了江山,都讓他吃人了!
哦,不,是把他們的百姓不當人!
墨南歌巨大的龍眼露出一絲不屑,還不如珠寶利誘他!
夏霄賢聽聞他的話勃然變色,厲聲打斷。
“住口!!你真是個畜生!你置百姓於何地?!”
用活人獻祭、血食這等滅絕人倫的邪魔提議,簡直駭人聽聞!
夏霄賢覺得大本堂的太傅教育太失敗!
太傅就冇曾想過教授老六一句: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夏霄賢壓抑脾氣,轉而再次向巨龍強調:“神龍切勿聽信!”
“此子心性歹毒,毫無底線,今日可許以重利,他日得勢,焉知不會反噬?”
“朕……我願與神龍立下血契盟書,以夏氏皇族氣運為憑,世代尊奉神龍,凡有所求,隻要不傷天害理、不動搖國本,無不應允!此諾,可傳諸子孫,載入史冊,天地共鑒!”
這是他拿得出最好的條件了。
他實在是冇轍了!
夏霄賢這是把皇族信譽和國家法統都押上了,試圖建立一種更正規、更長久的供奉關係。
夏霄雲眼見夏霄賢連血契、皇運氣運都搬出來了,心中更急,口不擇言:
“血契何用?什麼氣運更是虛無縹緲!”
“在下願即刻在此,對天立誓,願與神龍共享這萬裡江山!你我共治天下!”
共享江山?
共治天下?
這話一出,連他身後一些還在磕頭的叛軍都驚呆了,難以置信地抬頭看向他們幾近瘋狂的殿下。
夏霄賢更是氣得渾身發抖:“逆子!逆子!你竟敢……竟敢將祖宗江山社稷,輕易許於……你這是賣國!”
“你如何對得起夏家列祖列宗!”
夏霄雲冷哼一聲:“從今天起,我冇有祖宗!曆史從我開始!”
聞言,夏霄賢氣得咬牙切齒,他一向溫和待人,勤勤懇懇處理政務,從不貪婪念酒色,怎麼就教育這樣的人!
兩人便在這金山銀海之間,像兩個輸紅眼的賭徒,把籌碼越推越高。
從金銀珠寶,到上古秘藏。
又從活人獻祭,到共享江山。
又從十庫百庫,到共治天下。
被他們競相討好的巨龍,終於抬了抬眼皮微微偏過巨大的頭顱。
金棕色的豎瞳在爭得麵紅耳赤的兩人身上緩緩掃過。
祂爪子裡的夜明珠被無意識地越拋越高,尾巴尖偶爾掃過一堆寶石,發出嘩啦啦的輕響。
對於兩人口中那越來越驚人的報價,祂聽進去了,完全冇在意。
那巨大的龍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隻有那偶爾眨動一下的眼睛,泄露出一絲……
無聊的情緒。
這神情彷彿在和所有人說,吵死了,這些人類許諾的這些……
有祂現在爪子底下這堆圓溜溜、亮閃閃的東西好玩嗎?
它甚至低下頭,用鼻尖輕輕碰了碰一顆滾到腳邊的貓眼寶石。
看著那寶石在地上骨碌碌轉圈,豎瞳裡似乎閃過一點極其細微的愉悅。
至於共享江山?不累嗎!
萬民香火?有他金元寶有用嗎?
血契盟書?……那是什麼?
能吃嗎?有這堆金子閃嗎?
喜歡快穿之好人寶典請大家收藏:()快穿之好人寶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