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來者是誰,但是顧維紳身上的那種矜貴氣質,和生人勿擾的煞氣讓所有人都不敢輕舉妄動。
自家的祠堂被外人闖入,說出去實在是沒麵子,王振標壯了壯膽子,強裝鎮定道:“你是誰?你可知道你闖入的是王家祠堂!”
小廝的棍棒還在高高舉著,顧維紳慢悠悠地踱步走到林清麵前,俯身低聲道:“讓你受苦了。”
語氣溫柔的好似一汪泉水,整個俊美的麵容放大在林清麵前,眼睛深邃地又像是無盡星空,林清定定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呼吸一滯。
顧維紳伸出一根手指,撥了撥小廝依舊舉著的棍棒。
“你!”小廝作勢發威,咬牙切齒地將棍棒一抬。
顧維紳眯了眯眼睛,威懾的光滲地小廝渾身顫抖,不知不覺地就將棍棒扔在了地上。
“起來吧。”顧維紳伸出手,半彎著腰,眼皮往上挑著,看人的眼睛帶著笑。
怎麽看都不像是剛剛把人家嚇傻的駭人模樣。
“你幹什麽?這裏豈容你放肆?”王振標見人家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裏,麵子裏子都沒了,急衝衝地吼道:“趕緊給我把他轟出去!”
祠堂裏王家男人們的腳隻是邁了一步,就隻聽見齊刷刷地嘩啦一聲。
祠堂外,等候著的顧家軍的刀劍已經出鞘,寒光一閃,晃地讓人不敢睜眼。
王家的男人一個個就此愣在,原地動都不敢再動一下。
顧維紳對周圍的任何事情都不曾理會,對著林清輕聲又道:“還能起來麽?”
剛才還在壓著林清的人慌張地鬆了手,又覺得這樣做也不對,笨手笨腳地想去扶人,被顧維紳輕飄飄的一個眼神掃了回去。
看了一眼眼前的男人,林清莞爾一笑,“謝謝。”
說完,林清自己就從長條凳上蹦了下來。
動作灑快,在外人看來女人這樣的舉止就是輕浮,可是在顧維紳眼中卻是那麽的與眾不同。
“我顧家的救命恩人,我帶走了。”
一同帶走的還有躺在地上被人誣陷與林清有姦情的小廝。
看那小廝還有救活的機會,林清趕緊讓人找來銀針,幫其護住心脈。
自始至終王家男人都不敢再阻攔。
“顧家?哪個顧家,我怎麽沒聽說哪家望族有個姓顧的?”王振標納悶並且懊惱,說不定是什麽魚目混珠的雜碎,在他這裏裝權勢來了,想不到他居然就被糊弄住了!
有人想了想,倒吸一口冷氣,“顧家!天,不會是之前說要來昌明鎮省親的那個顧家吧!”
“是從京城來的顧家!二十年前嫁入王府的那個李家大小姐,近日說要帶著世子回孃家省親!”
“那剛才這位便是顧世子了?”
眾人這才一個個開始冒冷汗,還好剛才他們沒有輕舉妄動,要不然現在說不定就腦袋不保了。
隻是這林清怎麽攀上顧世子的?
外麵天寒地凍依舊飄著雪,哈氣成霜,林清隻穿了一件單衣,頭發淩亂,實在狼狽。
在古代,女子這樣出門大概會被說成是娼婦吧。
下一秒,一件還帶著體溫的貂絨風衣,便劈頭蓋臉的裹了過來,將林清圍了個嚴嚴實實。
忽然又是一陣失重,天地暈眩,林清沒忍住嚶嚀了一聲。
“你現在還是不好讓外人看見,我也是為了姑孃的清譽著想,失禮了。”
她被人騰空抱起!
這樣纔是毀她清譽好吧,林清歎了口氣。
馬車裏放著炭盆,點上了檀木熏香,落腳的地方是厚厚的羊絨毯子。林清被抱進馬車裏,熱地她努力掙紮,這才露出一個頭。
她一抬頭,就對上了一雙深邃的眼,正肆無忌憚的打量著她。
“多謝。”林清被人看的發毛,訕訕的道謝。
顧維紳追著她的眼睛,想要同她四目相對一般不依不饒。
“不用客氣,要說謝,還得是我顧某人。你救了家母,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林清眼神飄忽,臉頰緋紅,“醫者救人,天經地義,不用謝我。”
見林清這樣的嬌羞模樣,顧維紳這才滿意的收回自己的目光,頑劣的一笑。
“家母的病恐怕還需要林姑娘多多費心。”一句話,便說清了救她的緣由。
林清點頭,“自然。”
是怎麽知道她的身份的,林清不想過問了。像他這樣身份的人,打聽一個人的來頭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麽?
此時行人很少,隻有車輪壓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車內更是安靜。林清有些侷促,這個男人總是給她一種壓迫感。
顧維紳懶洋洋地靠在軟塌之上,把玩著手裏的扳指,偶爾撩撩眼皮,瞅上一眼眼前的人,見她不自在的樣子,著實有意思。
馬車緩緩地停了下來,停在莊嚴氣派的府邸麵前,大門口早就有人等候,林清一下車就被人手裏塞了一個湯婆子,而後又是被騰空抱起。
頭上蒙著披風,林清什麽都瞅不見,隻聽見碎碎的嬉笑聲。
“我還是第一次見咱們世子抱姑娘,嘻嘻!”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
“多嘴多舌!”
被管家訓斥了,小丫鬟這才吐著舌頭跑開,趕緊地伺候林清洗漱去了。
房間已經安排妥當,木桶裏是冒著蒸汽騰騰的熱水。
顧維紳放下林清,道:“你先洗漱一番,稍作歇息,家母還在等你看病。”
“要不我們現在就去吧!”林清扯下披風,有些著急。想是老夫人的病情不好,要不然顧維紳也不會這樣大費周章地把她從王家祠堂裏救出來。
顧維紳按住她的肩膀,渾厚的手掌寬大溫暖,“不用著急,家母恢複的很好,隻是需要林姑孃的調理。”
“哦。”林清這才放心。
林清將自己快速地清洗幹淨。
隻是當她掀開屏障走出去的時候,十來個丫鬟手裏舉著托盤,架子上擺滿了綾羅綢緞,錦衣玉服,林清就不知道這是為何了。
“林姑娘,我們世子說了,你喜歡什麽就用什麽,通通贈與姑娘,誰叫你是我們老夫人的救命恩人呢?”小丫鬟舉起了金步搖,翡翠耳環,又道:“這可是當年皇上賞賜我家老夫人的。”
“南海的珍珠項鏈,西域進貢來的瑪瑙手鐲。”
“這錦衣上的刺繡可是蜀繡,價值連城呢!再看……”
“停!”
聽地林清有些頭大,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什麽珠寶首飾展。
林清在梳妝台前坐下,道:“幫我梳個簡單的發髻,就用我之前的簪子就好,衣服就要那套。”
林清指了指,是一件白雲錦,上邊有著騰雲繡紋,大方得體。
眾人麵麵相覷,小丫鬟怯生生地問:“是姑娘不喜歡麽?我家公子說了,要是您不喜歡,我們再換別的。”
“不用,太繁瑣了,也太累贅。”林清淡淡道。
小丫鬟叫秀兒,隻好點點頭,不解的說:“好吧。”
既然老夫人已無大礙,隻是想要讓她調理,那她可以先去辦要緊的事情。
被一同帶回來的“姦夫”雖然被林清用銀針護住了心脈,如果救治不及時,恐怕就是神仙也是無力迴天。
顧維紳派人從宮中請的禦醫,今日正好緊趕慢趕的到了,想著如果找不到林清,張禦醫也可以幫著老夫人調養一二。顧維紳想先讓林清洗漱幹淨,暖和暖和身子,又怕小廝撐不過去就死了,於是就派張禦醫先去照看那小廝。
“姦夫”叫做劉勝,是王家看門護院的小廝。此時他呼吸微弱,若不仔細辨別,恐怕以為是個斷氣已死之人。
“林姑娘,這人恐怕是已經死了吧,我瞧著都不喘氣了。”秀兒隻是遠遠地看了一眼,就不再多看,那人血糊糊的一片,太嚇人。
經脈已斷,就算是救活了也是廢人一個,張禦醫連連搖頭,“不行了,太晚了,人救不回來的。”
林清鋪開銀針,淡然道:“有的救。”
“真的麽?”秀兒搖搖頭,“你相信麽?我是不信。”她問向身後的幾個丫鬟,眾人也是連連搖頭。
雖說林姑娘救了老夫人,但是像神仙一樣的有起死回生之術,還是不能的吧?
“我說有的救,就是有的救。”林清捏起銀針,熱火熾烤,開始消毒。
幾個字,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關公門前耍大刀?張禦醫怒氣一下子就湧了上來,“你一女子在這裏信口開河!好狂妄!你可知道這是世子交由我看管的,如果這人死了,你我都難辭其咎!”
林清抬頭笑,“老爺爺,稍安勿躁。若人死了,世子定不會怪你,放心。這人是我帶來的,生死也有我來定。”
張禦醫被懟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胸脯子劇烈的起伏,再怎麽說他也是太醫院的院首,一個鄉村野婦,也敢和他叫囂?
捋了捋花白的鬍子,張禦醫冷眼看著,他到要看這小小女子是怎麽吃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