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台上的白蠟燭搖曳著燭火,照地林清的臉格外的慘白。
說到貞潔牌坊,王母非常得意,她挺直了腰板,拍拍林清的手說:“明日你就進尼姑庵吧,明天明洋入土,送葬的隊伍會送你到尼姑庵門口,明洋得看著你進尼姑庵給他守節,他才能放心地走啊。”
王母在自己的丈夫死後,沒有改嫁,靠漿洗衣服辛辛苦苦的將王明洋撫養長大,娶了林清,壯大了王家,寫進了昌明鎮的烈女傳,被無數的婦女們追捧歌頌。
“女人就得這樣,這樣才能顯示女人的價值,你既沒有生下一男半女給王家留後,就得給王家一個交代,一輩子守節,讓你男人知道,你對他是一心一意的。”
王母說地有些著急,像是怕林清不願意一樣,說的條條道道的,把林清架了起來,最後又語重心長的重複那句話:“這是規矩。”
“母親,我知道的。”林清擦了擦眼淚,紅彤彤的眼睛瞅著王母,眼神中是對王明洋的無數哀思,“明洋待我極好,我到尼姑庵裏去給明洋守節是應該的。”
這話一句,林清明顯的感覺到,頓時很多人都鬆了一口氣。
“可是,母親,您不陪我去麽?”林清的眼淚從眼中滑落,那眼淚折射著光,亮亮的。
論演技,林清也不差。
王母愣住,摩挲著林清的手一頓,“嗯,我?”
“是啊,母親,您現在無子嗣,無丈夫,同我一樣,難道不應該也去尼姑庵裏枯燈古佛,了此一生?要不然您死後怎麽好意思去見王家的列祖列宗?是您沒有守住王家唯一的兒子!”林清嗚嗚地哭了起來,眼淚撲簌簌地往下落。
“是您提議讓明洋是南方置辦藥材的!我極力阻攔,可是您依舊不聽,如果不是您非要一意孤行,明洋怎麽會死?”
林清聲嘶力竭,聲聲哀痛,將王明洋的死全都推到了王母身上。
王母張張嘴,慌張的看向管家,這事出乎他們的意料,在他們的眼中林清就是個被人隨意擺弄的,哪裏會說一句反駁的話?
這是怎麽了?
管家和王母麵麵相覷了一下,然後飛速的雙雙轉開臉。
“少夫人您怎麽能這麽說話呢?老夫人可是給王家養育了兒子的。”管家站在王母身側,對身邊拿著包裹的丫鬟使了個眼色。
小丫鬟立馬將包裹遞了上去。
周遭的人突然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王母自從得了林清這麽一個有錢人家的閨女做兒媳婦以後,從個破落戶搖身一變成了養尊處優的老太太,讓以前的街坊鄰居眼紅不少。現在王家出了事,假惺惺的弔唁的不少,真真來看熱鬧的也挺多。尤其是林清的話一出,讓這幫老太太們頻頻點頭。
“沒錯啊,王家大娘也是寡·婦啊,也沒子嗣留在世間,她也得進尼姑庵守節!”語氣非常的理所當然。
“說的是,她那個貞節牌坊可不能白得,要不然怎麽對得起她男人?”說這話的人非常的義憤填膺,抱著肩膀切了一聲。
靈堂裏一時之間烏煙瘴氣,本來一直燒著的紙錢滅了也沒人管。林清瞥了一眼,哀嚎著跑過去,咚地一聲跪在地上,手忙腳亂的趕緊將紙錢往火盆裏扔。
“明洋!明洋!對不起,對不起!”林清真真切切的悲傷就在臉上,火盆裏的紙錢絕對不能斷,要不然去了人會在那邊過窮日子。
王母這纔回過神來,趕緊招呼人們將火盆點起來。
林清跪在地上,字字清清楚楚的落在每一個人的耳中,“明洋,你放心吧,以後我會好好照顧母親的,你放心。”
她抬頭,看向王母。
那眼神,帶著恨意,王母嚇得連連後退幾步,“清兒,我不能和你去尼姑庵,這不合規矩,去尼姑庵的都是沒生養過的,我生養過明洋,我不能去的。”
“對,對。”管家立馬附和,“生養過的女人去尼姑庵,怎合規矩?”
又是規矩。
不過無論如何,林清都要把王母拉下水,找個人作伴,人生纔不會寂寞不是?
林清低著頭,悄悄的笑了笑,計謀已經有了。
王母和管家以王母有過孩子為由拒絕進尼姑庵,你一言,我一語,最後還是以規矩兩字壓在了林清的頭上,居然就將讓王母一同進尼姑庵的提議糊弄了過去。
林清跪在王明洋的棺材前不再作聲,默默的將紙錢一張接一張的扔進燒的紅彤彤的火盆裏。
火光搖曳,忽明忽暗的光影裏是林清有些陰森冷笑的臉。
天已經黑了,看熱鬧的人散去,沒了外人,王母也懶得裝。她撫了撫額,一臉倦容,“清兒,我也乏了,你今天晚上就在這裏守靈吧,這可是你們夫婦最後能待在一塊的日子了,好好團集團聚。”
她狠·狠的剜了林清一眼,被管家扶著邁出了祠堂。她冷哼一聲,差點就上了那小賤人的道,誰不知道進了尼姑庵就等於是去送死?
“那小賤人今天可真厲害,平日裏她不是一副沒腦子的樣子麽?”王母回頭看了一眼跪在那裏的林清,她總覺得那人就算是跪著,也挺直著腰背,不忿,不服的。
管家攙扶著王母嗬嗬一笑,不以為然的說:“她隻要過了今日就沒什麽好日子了。”
此時是冬日,冷颼颼的風一吹讓一眾人不禁打了個寒顫,哈氣成霜,還沒的等王母等人走到寢屋,天居然洋洋灑灑的下起了雪來。
“讓那小賤人凍著吧,吩咐下去,撤了炭火。”
等人走了,林清站起了身子,腿跪的有些發麻,靈堂的白幡被冷風吹地瑟瑟作響,一聽著實嚇人。
林清踱步到棺材前,棺材裏放著幾件王明洋平日穿的衣服,因為王明洋死不見屍,王家隻能立個衣冠塚。
現在已是深夜,影影倬倬的靈堂,沒人敢靠近。
可是靈堂的門被“咯吱”一聲推開,有人探進了頭。
是林舒兒,林清的另一個貼身侍女,對她忠心耿耿。
小丫頭眼睛紅紅,憤憤不平的哭著跑了進來,“他們王家沒有一個是好人,見小姐你沒有姑爺做倚靠,都來欺負你!霸占著林家的家業,還想將小姐您趕到尼姑庵裏去!”
這若是以前的林清一定會將舒兒罵一通,母親還有王家待她都是極好的,怎麽會是舒兒口中這樣的不堪呢?
真是可笑,就連一個丫頭都能看地清楚的事情,原主怎麽就愚蠢的想讓人笑呢?
“舒兒,你換上我的衣服,我出去辦一些事情。”林清早就想好了計謀,她同舒兒的身形相仿,晚上也不會有誰來靈堂探個究竟。
舒兒見林清這樣的著急,手忙腳亂的趕緊脫衣服,“小姐你去幹什麽?”
“明日你就知道了。”林清挑了挑眉,冷冷的一笑。
讓她不爽,她就要讓想讓她最不爽的那個人一起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