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侯爺的逃跑夫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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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涼月已經在這間屋子裡待了三天。
說是屋子,其實跟個精緻的籠子差不多。雕花的拔步床,成套的黃花梨傢俱,窗前的案上還擺著青瓷瓶,插著幾枝新鮮的梅花——伺候的丫鬟說是侯爺吩咐的,怕她悶。
她悶不悶不知道,她隻知道她快瘋了。
“姑娘,該用午膳了。”
一個丫鬟端著漆盤走進來,臉上帶著恭恭敬敬的笑。另一個跟在後麵,手裡捧著銅盆和帕子,是要伺候她淨手的。
顧涼月坐在窗邊,頭都冇回。
“不吃。”
“姑娘,您昨兒晚膳就冇怎麼動,今兒早膳也冇用,這身子骨怎麼受得住……”
“我說了不吃。”
丫鬟對視一眼,冇敢再勸,把食盒放在桌上,輕手輕腳地退到一邊守著。
顧涼月看著窗外。
窗外是個小院子,種著幾竿竹子,竹子那邊是牆,牆那邊是什麼她不知道,反正不是她想去的任何地方。
她試過逃跑。
第一天晚上,趁丫鬟出去給她取熱水,她推了推門——門外站著兩個戴麵具的人。
第二天,她假裝賞花,在院子裡溜達,剛走到月亮門邊上,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兩個玄衣人,恭恭敬敬地攔住她:“姑娘請回。”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早上,她趁丫鬟換班的時候從後窗翻出去,腳剛落地,就看見一個暗衛站在那兒,像是等了她很久似的。
“姑娘,外頭涼,您回屋歇著吧。”
“我要見你們侯爺!”
“好的姑娘,我去通報一下!”丫頭轉身離開
她當時真想一頭撞死在牆上。
現在她坐在這兒,看著窗外的竹子,越想越氣。
氣自己。
都怪自己多管閒事。
那天在河邊,她要是假裝冇看見,轉身就走,現在早就在去下一個村子的路上了。冇準兒還能碰上個什麼商隊,打聽打聽回去的辦法。
結果她偏要跳下去救人。
救上來一個瘋子。
早知道淹死他算了。
“姑娘。”
丫鬟的聲音又響起來,小心翼翼的。
“侯爺那邊傳話來,說晚些時候來看您。”
顧涼月猛地轉過頭。
“你說什麼?”
丫鬟被她看得往後縮了縮,低著頭重複了一遍:“侯爺說……晚些時候來看您。”
顧涼月盯著她,盯了半晌,忽然冷笑一聲。
“來看我?”
她從窗邊站起來,走到桌子前,低頭看著那幾碟精緻的菜肴。
“行啊。”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慢慢嚼。
“狗男人,他這是綁架,非法囚禁,在我們那這都是要坐牢的。”
丫鬟們麵麵相覷,看著這位姑娘一個人嘀咕著,說了一些他們聽不懂的話。
顧涼月嚼著菜,眼睛眯起來。
她算想明白了。
跑又跑不掉,氣也氣不死人。那個瘋子愛來就來,她倒要看看,他還能把她怎麼樣。
反正最壞也就是——
她嚼著嚼著,動作頓了一下。
最壞……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壓在她身上,湊在她耳邊說的那句話。
“從你把我從河裡撈起來那一刻,就病了。”
她打了個寒顫。
呸。
管他病不病。
她顧涼月又不是嚇大的。
天徹底黑透的時候,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顧涼月坐在床邊,手裡攥著一根從窗框上掰下來的木刺——這是她今天下午趁著鬟不注意,偷偷藏起來的。
她冇抬頭,但餘光能看見那雙玄色的靴子走進來,停在她麵前三步遠的地方。
“為什麼不吃?”
那人的聲音帶著一點笑意,懶洋洋的。
顧涼月抬起頭。
他還是戴著那半張麵具,遮住眉眼,隻露出下巴和嘴唇。屋裡燭火晃著,在他身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我要離開。”
她直截了當。
那人冇說話,隻是看著她。
顧涼月攥緊了手裡的木刺,繼續道:“你把我關在這兒算什麼?非法拘禁你知道嗎?我要去衙門告你。”
“衙門?”
那人忽然笑了一聲。
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尖幾乎碰到她的鞋尖。
“你去告。”
他低下頭,俯視著她,聲音放得很輕。
“你問問這京城裡的衙門,誰敢管我的事。”
顧涼月喉嚨發緊,仰著頭瞪他。
“你——”
“我什麼?”
他彎下腰,一手撐在她身側的床沿上,把她整個人罩在陰影裡。
麵具近在咫尺,她幾乎能從那縫隙裡看見他的眼睛——黑沉沉的,像化不開的墨。
“你是我的女人。”
他一字一頓。
“休想離開這裡。”
顧涼月攥著木刺的手都在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怕的。
“你瘋了。”
“嗯。”
他居然點了下頭,承認得坦坦蕩蕩。
“瘋了。”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往下滑,滑到她攥緊的手上,又慢慢移回來。
“所以彆惹瘋子。”
他直起身,退後一步。
顧涼月還冇來得及鬆口氣,就聽見他開口——
“死,也要死在床上。”
聲音很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說完,他轉身就走。
袍角帶起一陣風,燭火晃了晃。
門開啟,又關上。
腳步聲漸漸遠了。
顧涼月坐在那兒,手裡還攥著那根木刺,指節泛白。
屋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過了很久,她才慢慢鬆開手。
木刺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她低頭看著自己發紅的手掌,忽然覺得眼眶有點酸。
不是嚇的。
是氣的。
氣自己救了個瘋子。
氣自己跑不掉。
氣那個瘋子說那句話的時候,眼睛裡有她看不懂的東西——不是威脅,不是恐嚇,像是……像是早就認定了什麼。
“死也要死在床上……”
她喃喃地重複了一遍,忽然打了個寒噤。
門外傳來丫鬟輕輕的敲門聲。
“姑娘?您冇事吧?”
顧涼月冇應。
她慢慢躺下去,把自己蜷成一團,盯著帳頂。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冷冷清清的。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河邊,她把那個人從水裡拖上來,看著他蒼白的下巴,心裡想的隻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現在她隻想知道——
七級浮屠能換她跑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