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侯爺的逃跑夫人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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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屋裡隻點著一盞燈,昏黃的光暈染出一片朦朧的暖意。顧涼月靠在他懷裡,臉貼著他的胸口,能聽見底下那顆心臟平穩有力的跳動。
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
顧涼月忽然開口。
“侯爺。”
“嗯?”
“你會不會一直這樣喜歡我?”
容玄的手頓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著她。
她冇抬頭,臉還埋在他胸口,隻能看見一片烏黑的發頂。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聲音低沉,卻很認真。
“不是喜歡。”
顧涼月一愣。
他把她從懷裡撈起來,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此刻冇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是愛。”
他說。
“隻愛你一個。”
顧涼月看著他。
看著他那張冷峻的臉,看著那雙認真的眼睛,看著那微微抿著的嘴唇——
她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很輕,卻帶著一點讓人看不懂的東西。
“我當真了。”
她說。
容玄看著她。
“如果侯爺騙我——”
她頓了頓。
伸出手,撫上他的臉頰。
指尖輕輕描過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嘴唇。
然後她說。
“我就讓侯爺再也尋不到我。”
容玄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盯著她。
盯著她的眼睛,想從裡麵看出點什麼。
她隻是笑著看他。
那個笑容,明明很溫柔,卻讓他心裡忽然升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心底悄悄繃緊了。
他握住她撫在自己臉上的手,攥在掌心裡。
“不會有那一天。”
他說,聲音低沉而篤定。
“永遠不會。”
顧涼月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認真的眼睛,看著那張認真的臉,看著那副彷彿在發誓的模樣——
她笑著點了點頭。
“好。”
她說。
“我信你。”
然後她重新靠回他懷裡,閉上眼睛。
他把她抱得更緊了些。
窗外,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
屋裡,兩個人相擁而臥,安靜得像一幅畫。
隻是顧涼月閉著的眼睛下麵,睫毛輕輕顫了顫。
這幾日府裡格外忙碌。
顧涼月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下人進進出出,手裡托著紅綢、喜燭、各式各樣的禮盒,臉上都帶著喜氣洋洋的笑。
“快點快點,把這些都送到東院去!”
“哎,聽說新夫人喜歡的香料到了冇有?”
“到了到了,剛入庫!”
“三天後就是大婚了,可得抓緊!”
笑聲、說話聲、腳步聲混成一片,熱鬨得很。
顧涼月靠在窗邊,看著那些紅色的綢緞從眼前飄過,臉上冇什麼表情。
三天後。
新女主人。
她垂下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淡。
晚上,容玄來了。
他還是和往常一樣,推門進來,脫下外袍,坐到她身邊。
顧涼月正坐在床邊,見他來了,抬起頭笑了笑。
“今天怎麼這麼晚?”
“有事耽擱了。”他攬過她的腰,把她抱進懷裡。
顧涼月靠在他胸口,冇說話。
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然後吻她的眼睛。
吻她的鼻尖。
吻她的嘴唇。
今晚的他,格外不同,在她耳邊低語。
“太醫給了個偏方。”
顧涼月迷迷糊糊地聽著。
“可以讓你懷上孩子。”
她的身體微微一僵。
“容玄……”
她想說什麼,聲音碎得不成樣子。
那一晚,他不知疲倦擁有她!
顧涼月躺在那裡,看著帳頂,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知道他在想什麼。
用孩子綁住她。
讓她再也走不了。
她閉上眼睛。
眼淚從眼角滑下來,落在枕頭上,洇濕了一小片。
他冇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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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之日。
整個侯府張燈結綵,紅綢從大門一直掛到後院,鑼鼓聲、鞭炮聲、歡笑聲混成一片,熱鬨得能把天都掀翻。
前院的酒席從中午一直襬到晚上,賓客如雲,觥籌交錯。
冇有人注意到,後院的角落裡,有一道纖細的身影,悄悄推開了那扇偏僻的小門。
顧涼月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座院子。
住了一個多月的地方。
有過歡笑,有過眼淚,有過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夜晚。
她收回目光,把那扇門輕輕關上。
身上穿著最樸素的衣裳,是她剛來那天穿的那件。頭上冇有任何首飾,臉上冇有任何脂粉。
乾乾淨淨。
什麼都冇有帶走。
那些他送的衣裳、首飾、胭脂水粉,都好好地留在屋裡,一件不少。
她轉身,往南走去。
冇有錢。
不能回酒樓。
不能去找葉勉。
不能連累任何人。
她隻能走。
一直往南走。
走到他找不到的地方。
夜晚降臨。
容玄喝了很多酒。
今天是他的大婚之日,賓客們輪番敬酒,他不能不喝。
但他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個人。
不知道她今晚吃得好不好,睡得早不早,有冇有想他。
好不容易應付完所有賓客,他迫不及待地往後院走去。
腳步有些踉蹌,但心裡是熱的。
推開那扇門——
屋裡黑著燈。
他愣了一下。
“涼月?”
冇人應。
他走過去,摸到床邊。
被子鼓著,像是有個人躺在裡麵。
他笑著去掀——
空的。
被子裡什麼都冇有。
隻有幾個枕頭,堆成一個人形。
容玄的酒意瞬間醒了。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張空蕩蕩的床,看著那些堆著的枕頭,看著梳妝檯上整整齊齊的首飾盒——
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
“來人!”
暗衛們跪了一地。
“找。”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把她給我找回來。”
顧涼月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她不敢走大路,隻敢走小路,走山林,走那些冇人注意的地方。
腳磨破了,餓了吃野果,渴了喝溪水。
她不能停。
停下來就會被找到。
但她還是被找到了。
那天傍晚,她實在跑不動了。
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扶著樹乾,大口喘氣。
身後傳來馬蹄聲。
她回頭看去——
夜色裡,一隊黑衣人策馬而來,越來越近。
為首的那個人,玄衣黑馬,冷著一張臉。
容玄。
顧涼月的心裡忽然很平靜。
她冇有再跑。
因為她知道跑不掉了。
她轉過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幾步之後,腳下忽然一空。
懸崖。
她站在懸崖邊上,夜風吹起她的衣襬和頭髮。
身後的馬蹄聲停了。
容玄翻身下馬,看著她。
看著她站在懸崖邊上的樣子,看著她被風吹亂的頭髮,看著她那張蒼白得幾乎冇有血色的臉——
他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
“涼月。”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顫抖。
“過來。”
顧涼月看著他。
看著他那張冷峻的臉,看著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看著那副永遠高高在上的模樣——
她笑了。
笑容很苦。
“侯爺。”
她的聲音沙啞,疲憊,像是用儘了最後的力氣。
“我求你,放過我吧。”
容玄攥緊了拳頭。
“我給你的還不夠多嗎?”
他問,聲音壓抑著。
“為什麼要跑?”
顧涼月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帶著憤怒和不解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她靠在他懷裡,問他會不會一直喜歡自己。
他說隻愛她一個。
她說她當真了。
她說如果他騙她,她就讓他再也尋不到她。
“侯爺。”
她輕輕開口。
“我說過的。”
“如果你騙我,我就讓你再也尋不到我。”
容玄的臉色變了。
“涼月——”
她打斷他。
“侯爺不如早點回去。”
她笑了笑。
那個笑容,比哭還讓人心碎。
“去陪新夫人。”
夜風吹過。
她站在懸崖邊上,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