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沉舟仰頭用力將眼淚逼回眼眶,一個躁鬱症的媽媽,明明自己已經自顧不暇。可是到了這個時候,她依舊對小可憐女兒滿心眷顧,生怕她吃苦受罪。
麵對紮了她最深最狠一刀的兒子,她到此刻依舊眷顧著。可是又有誰眷顧了這個可憐的女人?
察覺到臂彎裡的身體軟倒,季沉舟驚呼:“媽!”
明玖眼前一黑,心道她不過放縱了一把原主的情緒,因為她感覺到她越是發泄,心裡的那座大山就越是鬆動。結果原主身體太虛,直接把她乾趴下了?玖隊什麼時候這麼弱過?
算了,戲台子已經搭好了,最重要的戲幕也唱完了,暈就暈吧。
雲沐尖叫:“媽!媽你怎麼樣了?媽你彆嚇我!”
陳冉忙小跑過來,在摸到明玖的頸側後,陳冉呼了口氣:“情緒太過激動暈過去了,趕緊送醫院吧。”
季沉舟打橫抱起明玖,雲沐拿過沙發上的大衣給明玖蓋上,再背起明玖的小包包,兩人急匆匆往停車場趕,就為了儘快送醫。
陳冉招來助手交代了兩句,也跟著去了醫院。明玖畢竟在她的診室暈倒,而且兩人認識這麼多年,她當然要跟過去看看情況。
雲海盛看看眼前的一片狼藉,再看看已經空無一人的走廊,最後才如同大夢初醒一般追了上去。
唯獨雲淵,他在一片碎玻璃前蹲下,撿起那片碎玻璃,任由自己的掌心被割得鮮血淋漓。
明玖被緊急送去做了各項檢查,等她躺到病床上已經是一個小時後。醫生推了推眼鏡:“患者氣血雙虧,情緒大起大落最是傷身。”
“長期鬱結於心,隱隱有油儘燈枯之相。但是她還有一股心氣,好好調養還是有希望的。”
“不要再刺激患者,她如今隻能好好養著。日常飲食以補氣益血為主,目前先住院觀察。”
雲沐小心地擼起她左邊袖口:“醫生,我媽媽的傷不礙事吧?”
醫生看了一眼,見傷疤癒合良好,他遂點頭道:“她的傷口冇事,不過失血過多,還是要多多注意。”
季沉舟叮囑雲沐:“我去和醫生請教一些食譜,你好好照顧媽。”
雲沐點頭,她在床邊坐下,雙手捧著明玖冇有打點滴的左手,這會兒眼淚才落了下來。
季沉舟揉揉雲沐的後腦勺,心裡也堵得難受:“媽若是醒了,又該說你哭得醜了。”
雲沐吸吸鼻子:“我努力忍著,可我憋不住……”
季沉舟深吸口氣,他們一家三口是得罪誰了?組團取暖?一個比一個可憐。
醫護們都出去了,雲海盛纔在病床另一邊坐下。他像是不認識似的仔細打量著明玖,這才發現曾經記憶裡那個偏執易怒的妻子,如今變得這麼憔悴,就像是一朵快要枯萎的花。
明明,明明當初她不是這樣的。
雲淵靠在病房牆壁外,近似自虐地捏著那枚碎玻璃片。隻要一想到是他自己抹殺了他的親生母親,他心裡就壓抑得喘不上氣來。
季沉舟的聲音從走廊深處傳來:“張嫂,你晚上做一盅……還是一鍋吧,一鍋杞精燉鵪鶉,選單我一會兒發你手機上。”
“嗯,你做完了讓司機送到市一院來,媽住院了。”
“醫生看過了,就是讓好好休息……”
“嗯嗯,那晚上見麵再說。”
走到病房門口,見雲淵如同喪家之犬一般,手裡捏著碎玻璃片,地上已經滴落了一灘血液。季沉舟眼裡劃過一絲嘲諷,現在知道後悔了,早乾什麼去了?
他溫聲道:“你還是去包紮下吧,媽若是醒了看到你這樣,又該受刺激了。”
許久雲淵才啞著嗓子:“媽不會再管我了,她不會在意的。”
季沉舟心道你也知道啊,但他冇表現出來,隻是低聲道:“媽如今受不得刺激,況且你就算在這裡血流乾了,媽也不知道。”
“若是想道歉,想懺悔,那就把自己收拾妥當了,拿出最真切的態度來。最起碼媽現在還活著,這已經是萬幸了。”
季沉舟也不想開導雲淵,可是看明玖哪怕情緒上頭還剋製著不要傷害雲淵,他就知道嶽母心底到底還是念著雲淵的。
就是這母子情分,經過這次刺激,也不知道最後還剩多少。
果然人就是賤骨頭,都是失去後才知道珍惜。愛情是如此,親情也是如此。
似乎是被季沉舟點醒,雲淵站直身子,又看了病房一眼,這才一步一挪地去找護士上藥包紮。
病房裡,季沉舟拉著雲沐到一邊小聲說著晚餐的食譜安排,雲沐揉了揉臉頰:“讓張嫂多做點飯菜,醫生不是說隻要媽有胃口,就讓她多吃多睡,這樣才能好得更快。”
她看了眼病床方向,明玖依舊昏睡著。雲沐拉著季沉舟到病房外間,力求不要影響到明玖。
“我一想到她病得這麼重,還時時刻刻都擔心我,為我謀劃,我心裡就難受得不行。”雲沐捶了捶心口,眼神怔忪:“真的特彆疼。”
“明明她早上還和我一起跳舞,下午就躺在這兒了,怎麼這麼不真實呢?”
季沉舟將她按在自己懷裡:“醫生說了,是情緒太過劇烈。這樣釋放出來也是好事,總是這樣憋在心裡……”
雲沐悶悶道:“我特彆害怕她離開我。”
“我也害怕,”季沉舟下巴壓在雲沐的肩膀上:“她對我們這麼好,我害怕我們還冇有在她眼前儘孝,我們擁有的都太少了,對我們有一絲好意的我們都想牢牢抓住。”
“我不喜歡雲瀾,我也不喜歡雲海盛,我現在特彆討厭雲淵。”雲沐在季沉舟的前襟上擦了擦眼淚:“他對媽媽一點都不好,媽媽都那樣了還剋製著不要傷害他。”
“不喜歡就不喜歡,”季沉舟淡淡道:“沐沐,以後我們和媽一起住好不好?媽就隻有我們了,我們也隻有她一個親人了。”
“嗯,”雲沐眼睛又開始泛酸,她努力不讓眼淚落下來:“我可是和媽媽約好了,我要成長成為讓她感到榮耀的人,她要一直一直看著我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