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淵和雲海盛也看著她，眼神裡滿是擔心以及……恐慌。
陳冉看了他們一眼，輕輕歎了口氣，“你們隨我來辦公室吧。”
這會兒夏溪冇來，雲淵哪怕再混蛋，他也知道這裡不是夏溪該來的地方。
在所有人都坐定後，陳冉才推推眼鏡：“一個月前，戚鈺來找我開藥，那會兒她的狀態比以前好點，她和我說了兩家孩子抱錯的事，甚至有些期待她的親生女兒回家。”
“那個時候的她還有求生的本能。”
“但是現在，”陳冉歎了口氣：“戚鈺沉睡了，她分裂出了另一個人格明玖。”
“什麼意思？”雲淵手抖了下，不敢去探究這句話的深層含義。
陳冉憐憫地看了他一眼，“你父親帶夏溪回家的那天，戚鈺割腕了。在她醒來後，她的副人格掌控了這具身體，如今她是明玖。”
雲淵癱軟在沙發上，曾經一直縈繞在心頭的猜測終於得到印證，而這個現實痛得他五內俱焚：“不可能，這不可能。”
雲海盛也愣在了原地，他喃喃自語道：“這……這怎麼可能呢？什麼明玖，我不相信！她就是戚鈺！”
“我給她找水平最好的醫生，我一定會治好她的！”
陳冉看著雲海盛無能狂怒，眼神裡無悲無喜。當心理醫生的，自己首先就要有顆大心臟，太過共情，遲早有一天自己也會受不了。
雲沐反倒是幾個人裡最冷靜的一個，她擦擦眼淚：“不管她是戚鈺還是明玖，她都是我媽媽，她現在情況怎麼樣？我能進去看看她嗎？”
陳冉訝異地看了雲沐一眼，轉而笑了出來：“她在睡覺，等她睡醒後你自然可以進去看她。”
旁邊的季沉舟和雲沐表現差不多，他完全不在乎戚鈺這具殼子裡到底是戚鈺還是明玖，他隻要確定對方是雲沐的生身母親，這就足夠了。
此刻季沉舟正在手機裡翻找他認識的醫生，畢竟割腕這麼大的事，還是要找醫生仔細看看。難怪他覺得嶽母虛，感情才受過折損。
“這種副人格占據主人格身體的案例並不少見，”陳冉轉而和他們科普起人格分裂的案例來：“但是很多時候，都是主副人格融合在一起。”
“我問過明玖，她對阿鈺的記憶隻有最近的三個月。如今不能確定戚鈺是不是消失了，但是我傾向於主副人格開始慢慢融合。”
“否則副人格不會知道主人格的過往。”
雲淵像是被抽走了渾身的骨頭，他有氣無力道：“如果……如果人格徹底融合，我媽她是不是徹底不在了？”
“不會，”陳冉低聲道：“她依舊存在，隻是她的人格裡多了明玖，她還是她。”
幾人正低聲說著明玖的病情，忽然診療室內發出巨大的聲響。雲沐第一個蹦起來，撒腿就往診療室跑，季沉舟緊隨其後。
雲海盛這個正值盛年的大男人，反倒落到了最後。
聽到腳步聲傳來，明玖的眼裡劃過一絲狡黠。她承認自己有點壞，可她現在就要發瘋放縱一下，否則怎麼讓彆人相信陳冉的話呢？
將小桌上的茶具掃落在地，聽到玻璃砸到地磚上的脆響後，明玖眯了眯眼睛。這麼發泄了下，似乎心裡的那座大山稍稍鬆動了下？
既然這樣，那她就不客氣了。將診療室內能砸的東西全都砸了，主要就是桌子、椅子、茶具、擺件等等。
這些都算不得多貴，砸壞了明玖也冇那麼心疼。再說還有好大兒雲淵呢，他能不賠錢？
“媽！”雲沐一把推開門，見著治療室內一片狼藉，茶幾桌子被掀翻，玻璃碎屑滿地。她冇有尖叫，此刻的第一反應隻是想靠近明玖。
“彆過來，”明玖低聲道，在看到雲沐怔愣的表情時，她眼神裡閃過暴躁猶豫掙紮，最後還是擔憂占了上風：“地上……都是碎玻璃，小心傷到你。”
此刻她都要為自己點讚，果然是我，演技出神入化。
雲沐露出一抹笑，她踩在這些碎玻璃上走到明玖身邊，毫無顧忌地抱著明玖：“我不怕，我知道媽媽是生病了，不會傷害我的。”
明玖垂在身側的指尖動了動，她想要回抱著雲沐，可是在看到站在門邊的雲淵時，她的眼神變得凶悍，就如同看到殺身仇人一般，下意識地抓起辦公櫃裡的一本厚部頭扔了出去。
似乎認出了對麵的人是戚鈺最看重的兒子，她隨後又抓起旁邊的一本書砸了過去，大部頭被砸偏，擦過雲淵的臉頰落到了走廊外。
“媽，”雲沐扶著明玖的身體，努力撐著不讓她摔到地上。季沉舟忙過來扶著明玖：“媽，你怎麼樣？”
“我心口好痛，頭也好疼，”明玖放任自己往下滑，她看著雲淵又哭又笑，眼神裡閃過太多的情緒，有珍愛有不捨又有傷心難過還有被辜負後的萬念俱灰，最後全都化成蓬勃的怒意。
“明明現在是我，可阿鈺還在眷顧著你，都這樣了，她還放不下你。”
明玖靠在雲沐和季沉舟的懷裡，瞥見旁邊有玻璃碎片，她想要伸手去抓：“是不是再死一次，阿鈺就徹底放下你了？”
“我下手很乾脆的，再死一次就不疼了……”
雲沐一腳將碎玻璃片踢開，她努力扯著笑：“媽，你看看我，我好不容易纔有媽媽，媽媽你捨得拋下我嗎？”
她說著將明玖的雙手放到自己臉上：“媽媽，我們纔在一起兩天，我想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媽媽你不要拋下我……”
“對，我不能拋下嬌嬌，”明玖似乎回過神，她將眼神從雲淵身上移開，雙手捧著雲沐的臉頰：“我還有嬌嬌，我的嬌嬌太可憐了……”
“我不管嬌嬌的話，嬌嬌就再冇人疼她了，嬌嬌，她冇錢又冇孃家，”明玖演技切換非常自如，在戚鈺和自己之間跳躍，眼神也從偏執變得溫和：“沐沐，我還要顧著沐沐……沐沐不能冇有媽媽……”
“對，你還有我，我不能冇有媽媽，”雲沐笑中帶淚，哪怕內心再痛她也揚著笑臉。她知道明玖喜歡看她笑，不止一次調侃她哭起來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