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這是山楂水。”青蘭端到宋嫵手邊,“喝了胃會舒服些,裏麵加了蜂蜜不會很酸。”
“小嫵,你胃不舒服嗎?”
“吃多了積食,表姐別笑話我。”宋嫵羞赧地捧著碗,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去。
江姝一時看呆了,京城裏的千金小姐要不爽朗大方,要不清高階莊。
隻有宋嫵,語調裡總是帶著江南的味道,一本正經的話也像在撒嬌,再硬朗的心都要軟下來。
一張清麗的臉,因為年紀小還沒長開,清純偏多,麗色藏在眉眼間和華服包裹住的身段裡。
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沖你一笑,怕是命也給了。
“下次,下次一定和我出門,讓她們看看我江姝的妹妹是怎樣一個絕代佳人!”江姝語氣自豪,如果古代有選美,宋嫵肯定是她的榜一。
宋嫵被說得更不好意思了,“表姐,不許打趣我。”
“你教教我,江南人都是這麼說話的嗎?下次哥哥再罰我,你替我去求情好不好?保準哥哥方寸大亂,哈哈哈哈……”
“表姐!”
被關在家的江姝每天都來找宋嫵閑話家常,兩人白天一起做功課,習音律、插花,宋嫵喜歡跳舞,府裡特意請來一位師傅教她。
一個多月過去將近年關。
京城的雪在路麵蓋上了厚厚一層,雪花紛紛揚揚。
宋嫵聽母親描述過京城的雪多麼好看。
她披了件披風站在院子裏,小臉凍得通紅,和翠玉在院子裏堆起雪人。
兩個南方人傻乎乎的在雪地裡站了半宿,止不住的興奮勁。
“小姐,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雪!”
“我也是頭一回呢!”
“今晚吃熱乎乎的羊肉鍋子,配上嫩白菜芯,想想就美。”
“小姐,進來吧,會生病的。”
“不會,我穿得厚著呢。”
青蘭使了個眼神給梅香,梅香從院子裏走了出去。
“那奴婢給您換一個暖爐。”
“好了,好了,我再玩一會兒就回屋子。”
宋嫵鬆了口,把自己頭上的釵插進雪人的腦袋裏。
“小嫵。”
“表哥,你怎麼來啦!”宋嫵對江嶼很是親近,他會耐心地給她講解功課,下值回來還會給她帶各種零嘴。
比起那些總是捉弄她的堂哥,她更喜歡這個表哥。
“看看你是不是又在貪玩。”語氣裡沒有責怪,彷彿隻是隨口打趣。
“表哥,你看我堆得雪人好看嗎?”
“好看,手怎麼這樣冷。”江嶼走近,自然地拉過她的手。
“進去吧,讓小廚房煮碗薑湯來。”
“又喝?表哥,能不能不喝了,好辣。”
“如果下次你隻在外麵待半柱香的時辰就可以不喝。”
薑湯端來,江嶼眼神催促著。
宋嫵捏著鼻子喝下,嘴裏被塞進一顆蜜餞。
“下次不許胡鬧了。”
等她喝完,江嶼開始訓話。
“你身體纔好,北方的冬天比南方冷,以後你在這的日子還多著,何愁看不了一場雪。”
“知道了。”宋嫵乖乖應下。
“表哥在這用膳嗎?我讓廚房做了羊肉鍋子。”
“好。”
“我讓表姐也過來吧,一起熱鬧。”
“不用,她去母親那了。”江嶼信口胡謅,他隻想宋嫵與他最好。
晚飯端上來,鮮美的味道在房間裏飄散開來,宋嫵眼睛都亮了些。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歲月靜好。
——
“咳咳。”
“小姐,再喝碗薑湯吧。”
半夜,宋嫵咳嗽了起來。
“好。”她皺著眉頭,這裏的天氣真是又乾風又大,屋子裏的地籠燒得旺,屋外寒風呼呼響。
擦身體的膏脂塗了厚厚一層,宋嫵嘆了口氣,“京城雖好,還是有些適應不了。”
可江南是她回不去的江南。
要是母親還在該多好。
“咳咳。”
宋嫵又是重重咳了下。
青蘭端著碗葯走了進來,“小姐,這是平時我們抵禦風寒的湯藥,喝下或許會好些。”
宋嫵怕又生病,還是喝了,她不想變成個麻煩。
現在沒人會哄她,她也沒人可以肆無忌憚地撒嬌。
鼻尖一酸,一顆淚滴在葯碗裏,她垂下眼眸,遮住自己泛紅的眼眶。
“你們都下去休息吧,我睡覺了。”
“是。”
宋嫵縮在被子裏默默垂淚,眼淚打濕鬢角和枕頭,她好想母親......
“小嫵!”
宋嫵迷迷糊糊睜開眼,“表哥,你怎麼來了?”
“你發燒了。”
“我又生病了嗎?我真的好沒用......”
“胡說,是我沒照顧好你。”
“表哥,可以不要告訴姨母嗎?我怕她們擔心,咳咳。”
“好,我答應你,母親年前會去祈福,你別擔心。”
宋嫵盯著麵前偉岸的人,表哥總是那麼好,能看出她所有內裡的不安。
“表哥。”
“嗯。”
“我好想母親。”
宋嫵眼角的淚成串滑落,看得他好心疼。
江嶼把人抱在懷裏溫聲哄著,“別怕,表哥會一輩子陪著你。”
她回抱住他,狠狠哭了回。
江嶼守著她到退燒才離開。
第二天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方法江姝和父母都去寺廟祈福了。
整個寧國府隻剩下他們兩個主子。
江嶼一回府就是往宋嫵院子裏鑽,好吃的,好玩的,金銀珠寶,江嶼每天是想方設法地讓她開心。
成效甚好,宋嫵語氣裡的親密更甚,一些小動作帶著不自覺的依賴和撒嬌。
“表哥,這是我畫的狸奴,請教一二。”
一張畫直接鋪在了他的公文上麵,宋嫵撐著腦袋看著他。
“過來。”
江嶼把人圈住,兩隻手交握,宋嫵拿著筆,江嶼的手覆蓋在上麵,他帶著她的手添了幾筆鬍鬚,看起來更生動了。
“表哥好厲害。”宋嫵眼睛彎出月亮一臉崇拜。
她轉頭,嘴角差點擦過他的下巴,驚慌推開,被江嶼重新抱回懷裏。
“慌什麼。”
“於理不合。”宋嫵垂下眼瞼,握著毛筆的手充血抵在他的胸口處。
墨水一點點染黑他的外袍,裏衣。
“我們是親表兄妹,都說長兄如父,你沒有親哥哥,我就是你最親近的人。”
“小嫵,我們做什麼都不過分。”
“難道小嫵要和表哥生分嗎?”
他矮下身子,嘴唇若有似無地擦過耳垂,眼睛盯著她充血的耳尖輕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