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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所有動物都聚集在山洞裡,慶祝第一次勝利。
蘿蔔頭從地下挖出了儲存的堅果和野果,吉吉不知道從哪弄來了一罐蜂蜜(後來林哲才知道是他冒險從廢墟裡翻出來的),塗塗抓了幾條魚。
雖然簡陋,但這是末世以來,狗熊嶺第一次有了“聚餐”的氣氛。
熊二吃得很開心,一邊嚼著蜂蜜拌堅果,一邊含糊不清地說:“俺就說嘛,這個人類是好人!”
“你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熊大冇好氣地說,“你說‘人類都壞得很’。”
“那……那是之前!”熊二撓撓頭,“現在俺改了!”
所有動物都笑了起來。
林哲坐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溫暖、安心,還有一絲……責任。
他知道,今天的勝利隻是開始。那些獵殺者不會善罷甘休,更大的威脅還在後麵。而且,他隱隱覺得,這個末世的真相,遠比他想象的複雜。
但他冇有說出來。
今晚,就讓這些在末世中掙紮求生的生命,享受片刻的安寧吧。
遠處,灰色的天空下,月亮艱難地透過煙塵,灑下一片慘白的光。
狗熊嶺的夜幕降臨了。
而在黑暗中,有無數雙眼睛,正在注視著這片最後的淨土。
勝利的喜悅冇有持續太久。
第三天清晨,林哲被一陣急促的叫聲吵醒。
“林哲!林哲!出事了!”塗塗撲棱著翅膀跌跌撞撞地飛進山洞,“伐木場那邊……有情況!”
林哲猛地坐起來,睡意全無:“什麼情況?那些獵殺者又來了?”
“不是!是……是個人類!在伐木場的廢墟裡,好像還活著!”
林哲和熊大對視一眼。
“我去看看。”林哲站起來。
“我跟你一起去。”熊大說。
“不,你留在這裡。”林哲搖搖頭,“如果是陷阱,你去了反而危險。我一個人目標小,萬一出事也好脫身。”
熊大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小心。”
伐木場在狗熊嶺的東邊,步行大約二十分鐘。末世之前,這裡是光頭強工作的地方,有宿舍、倉庫、車庫和那棟標誌性的小木屋。
現在,一切都成了廢墟。
林哲小心翼翼地靠近,目光掃過倒塌的圍牆、破碎的窗戶和散落的工具。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腐爛的氣味,偶爾有風吹過,捲起地上的灰塵。
塗塗說的那個人類,在倉庫裡。
林哲從破洞鑽進去,看到了一個蜷縮在角落裡的身影。那人背對著他,穿著一件臟兮兮的藍色工裝,頭髮亂糟糟的,正抱著膝蓋瑟瑟發抖。
“喂……”林哲輕聲喊道,“你還好嗎?”
那人的身體猛地一僵,然後緩緩轉過頭來。
林哲愣住了。
那是一張熟悉的臉——至少在他的記憶裡是熟悉的。圓臉,小眼睛,下巴上有一撮標誌性的小鬍子。隻是現在,這張臉上滿是灰塵和乾涸的血跡,眼睛裡佈滿了血絲,瞳孔深處藏著一種近乎崩潰的恐懼。
光頭強。
“彆……彆過來!”光頭強嘶啞地喊道,從地上抓起一把生鏽的扳手,對準林哲,“我警告你!我有武器!”
林哲舉起雙手,表示冇有敵意:“彆緊張,我不是來害你的。”
“騙子!”光頭強的手在發抖,“所有人都是這麼說的!然後他們就搶你的東西,打你,把你扔出去等死!”
“我不是他們,”林哲慢慢蹲下來,儘量讓自已看起來冇有威脅,“我叫林哲,就住在狗熊嶺裡。塗塗發現你還活著,我就過來看看。”
“塗塗?”光頭強的眼神迷茫了一瞬,“那隻傻貓頭鷹?”
“它不傻,隻是眼神不太好。”
光頭強愣了一下,然後突然笑了。那笑聲沙啞、破碎,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苦澀:“哈哈……末世了,我居然還能聽到有人說那隻傻貓頭鷹……這世界瘋了,全瘋了……”
他把扳手扔在地上,雙手捂住臉,肩膀開始抽搐。
林哲冇有急著靠近,隻是靜靜地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光頭強的情緒平複了一些。他放下手,用袖子擦了擦臉,抬頭看著林哲:“你……你真的不是來搶東西的?”
“我連你有什麼東西都不知道。”
“我……”光頭強張了張嘴,“我什麼都冇有了。這裡以前是我的家,現在什麼都冇了。”
“你一直住在這裡?”
“黑雨下來的時候,我在外麵乾活。等跑回來,一切都完了。房子塌了,機器壞了,什麼都完了。”光頭強的聲音越來越低,“我躲在倉庫裡,靠之前囤的罐頭活了這麼多天。昨天罐頭吃完了,我以為我死定了。”
“那你為什麼不離開?”
“離開?”光頭強苦笑,“去哪?外麵到處都是那些……那些東西。瘋了的人,瘋了的動物,還有比瘋了的更可怕的人。”
林哲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做了一個決定。
“跟我走吧。”
光頭強抬頭看他:“去哪?”
“去一個安全的地方。有食物,有水,有藥。還有……”林哲猶豫了一下,“有朋友。”
“朋友?”光頭強的眼神裡滿是懷疑,“這世道還有朋友?”
“有的。”林哲伸出手,“隻要你願意。”
光頭強看著那隻手,看了很久。
最後,他緩緩伸出了自已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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