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則胸口劇烈起伏,雙目赤紅,如同瀕死的困獸,對著空無一人的牆壁嘶聲力竭地尖叫:“宜修!宜修!你這個下賤胚子!庶出的賤婢!定是你在胤禛麵前挑唆!是你害我!你不得好死!”
她的聲音因為長期的壓抑和嘶喊而沙啞破敗,如同破鑼刮擦,充滿了刻骨的怨毒。
緊接著,她又轉向另一個方向,彷彿那裡站著她的仇人,咬牙切齒,字字泣血:“完顏玉珍!你這個鳩占鵲巢的賤人!你奪我正室之位,搶我夫君!你不得好死!你們統統都不得好死——!”
淒厲的咒罵聲在空蕩冰冷的石壁間反覆迴盪、碰撞,最終消散在死寂的空氣裡,得不到任何迴應。
門外,張嬤嬤抄著手靠在門框上,麵無表情地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對身邊一個探頭探腦、麵露驚懼的小丫鬟嗤笑一聲,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門內的人隱約聽見:“又發癲了!隨她鬨去,橫豎摔的不是咱的物件,餓她兩頓就老實了。”那語氣,彷彿在談論一隻不聽話的畜生。
暮色四合,最後一絲天光被厚重的雲層吞噬。
柔則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無力地伏在唯一一扇釘著木條的小窗邊。
窗外是狹窄得可憐的一線天空,此刻也隻剩下濃稠的墨藍。
她望著那最後一點霞光徹底消失,如同她生命中最後的光亮被無情掐滅。
她想起去年中秋,阿瑪費揚古特意帶她去什刹海遊湖賞月。
畫舫精緻,月色如銀,阿瑪親手為她剝開肥美的蟹殼,將金黃的蟹膏喂到她嘴邊,眼中滿是慈愛與驕傲,讚她“皎如明月,清輝照人”。
那時的她,是烏拉那拉氏最耀眼的明珠。
如今呢?
那輪明月早已被狠狠拽落,摔入這不見天日的泥淖深淵,粉身碎骨!
而胤禛……那個她曾傾心愛慕、也曾算計過的男人,自她被關進這偏僻的靜塵室的那一日起,再未踏足此地半步!
連一句詢問都冇有!
絕望如同最冰冷的寒潭之水,瞬間浸透她的骨髓。
她踉蹌著撲到梳妝檯前——那隻是一個簡陋的木匣子。
她顫抖著開啟,裡麵空空蕩蕩,隻有半截斷裂的白玉簪子,那是她拚死藏下的、屬於過去榮光的唯一念想。
她抓起那冰冷的斷簪,用儘全身力氣,在斑駁的牆壁上狠狠刻下一道深深的劃痕!
吱嘎——!
刺耳的聲音令人牙酸。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不,僅僅數月,那麵原本隻是陳舊的牆壁上,已密佈了無數道深深淺淺、縱橫交錯的劃痕,像一張巨大而猙獰的蛛網,牢牢地困住了她,也記錄著她日日夜夜累積的怨毒與絕望。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柔則常常在噩夢中驚醒。
夢中,有時是宜修那張看似恭順、實則帶著無儘嘲諷冷笑的臉;有時是完顏玉珍端坐高堂、接受眾人跪拜的雍容模樣;有時,則是胤禛冷漠轉身、決絕離去的背影……
每一次驚醒,她都渾身冷汗涔涔,心臟狂跳如擂鼓,喉間湧上一股濃重的腥甜氣息。
“等著吧……你們都給我等著……”
她蜷縮在冰冷的床角,對著無邊的黑暗和虛空喃喃自語,眼中卻燃燒著兩簇幽暗的、如同鬼火般的瘋狂光芒說道:“隻要我烏拉那拉·柔則還有一口氣在……隻要我活著走出這鬼地方一日……我定要你們……要你們所有人,付出千百倍的代價!”
那怨毒如同潮濕角落裡最頑固的苔蘚,在無人知曉、無人窺見的陰暗處,無聲無息地瘋狂滋長、蔓延,隻待一道驚雷劈開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便要噴薄而出,焚燬一切。
府邸東側,與靜塵室的死氣沉沉截然不同,“逸雲院”內流淌著清越悠揚的琴聲。
側福晉烏拉那拉·宜修獨坐窗下,麵前置一具桐木古琴。她指尖在琴絃上輕盈拂動,一曲《清平樂》如清泉般流淌而出,音色清越,如珠落玉盤,又如風過鬆林,帶著一種超脫塵世的寧靜與禪意。
這是她自小便刻苦練習的技藝,曾是取悅父親、博得才名的工具,如今在這深宅後院,反而成了她安放內心、韜光養晦的慰藉。琴音洗練,比之少女時期,更添幾分曆經世事的沉靜與通透。
悠揚的琴音乘著微涼的秋風,飄過庭院,絲絲縷縷地滲入瓊華院正房的窗欞。
玉珍正倚在窗邊的軟榻上小憩,手邊放著一卷翻開的書冊。
琴音入耳,她緩緩睜開眼,側耳傾聽片刻,唇角不自覺地漾開一抹柔和的笑意,對正在一旁整理熏籠的貼身侍女入畫輕聲道:“宜修妹妹這琴聲,清雅脫俗,意境悠遠,倒像是特意為這蕭瑟秋日添了一份難得的禪意與寧靜。”
入畫停下手中的動作,也凝神聽了一小會兒,笑著附和道:“福晉說得是呢。宜福晉的琴藝真是越發精進了,這琴聲聽著,讓人心裡頭都跟著靜下來,舒坦得很。”她語氣裡帶著真誠的讚歎。
後院看似維持著一種風平浪靜的表象,各安其位,波瀾不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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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玉珍的心,卻如同平靜海麵下的暗礁,從未真正鬆懈過。
她撚動著腕間那串溫潤的檀木佛珠,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屋宇院牆,精準地落向府邸最西北角那團被高牆圍困的濃重陰影——靜塵室。
柔則那刻骨的恨意,如同被厚厚灰燼掩埋的炭火,看似熄滅,實則內裡熾熱滾燙,隻需一陣邪風,便能瞬間複燃,甚至爆發出焚燬一切的力量。
這份潛藏的危機,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讓她時刻警醒。
指尖的佛珠一顆顆滑過,帶來微涼的觸感。玉珍在心中無聲低語:“係統,調出任務麵板。”
隻有她和團團能看到的半透明光屏瞬間在眼前展開。那幾項關鍵任務清晰地列在那裡:[生下長子(未來皇帝)與玉嬈]
的條目,此刻顯得尤為醒目。
“團團,”玉珍在意識中呼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和凝重,“監測我的身體狀態,尤其是……受孕相關的資料。有任何異常波動,立刻提醒我。”
她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之前她已經吞下龍鳳丹,腹中的孩子有魏莊一個,她合作過很久的合作夥伴,不僅關係到她在這個世界的未來,更關係到核心任務的成敗。
柔則的怨恨,齊月賓的試探,後院的平衡……所有的一切,都可能因為這個即將到來的新生命而打破、重組,掀起驚濤駭浪。
平靜的表象之下,那從未停息的暗湧,正悄然蓄積著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