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宜修是藉著回稟協理事務的機會過來。
她會帶著整理好的賬目或擬定的采買單子,與玉珍在書房詳談。
玉珍處理公務時,弘暉便由乳母陪著在書房外的小花廳玩耍。
偶爾玉珍歇息片刻,也會踱步出去看看。
有一次,正瞧見弘暉蹲在廊下,對著花盆裡剛冒出的幾株小草芽看得入神,小手還想去碰碰那嫩葉。
“弘暉在看什麼寶貝呢?”玉珍含笑走近,也蹲下身來,裙裾拂過光潔的地磚。
弘暉仰起小臉,指著草芽,一臉驚奇:“嫡額娘!嫡額娘!小草小草,從硬硬的土裡,鑽出來了!它是不是很厲害?”他眼中充滿了對生命萌發的純真好奇。
玉珍的心被這童言稚語觸動,她順著弘暉的手指看去,柔聲解釋:“是啊,小草很厲害。春天來了,它睡醒了,就想鑽出來看看太陽,喝喝雨水。就像我們弘暉,一天天長大,也越來越厲害,是不是?”
她輕輕摸了摸弘暉柔軟的發頂,那份喜愛與關懷,自然而真切。
弘暉用力點頭,像是明白了什麼了不得的道理,又低頭專注地守護他的小草去了。
玉珍起身,與站在不遠處的宜修目光相接,兩人眼中都帶著溫和的笑意。
這樣的時刻,無關身份地位,隻有對孩子純真的嗬護與喜愛,氣氛融洽得如同真正的家人。
宜修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她看到玉珍不僅對弘暉親切真誠,對待後院其他格格侍妾,如溫婉少言的宋格格、略顯張揚的李格格、以及那位總是沉默安靜、幾乎冇什麼存在感的齊格格,皆是一視同仁。
該有的份例供給,一絲不少,按時按量發放;日常請安問好,也是按規矩接待,既不格外熱絡拉攏,更無半分刻意刁難或給臉色看。
這份不偏不倚的公允,像一塊巨大的鎮石,穩穩地壓住了王府後宅可能滋生的各種小心思。
連帶著她逸雲院的日子,也因為遠離了權力中心的直接傾軋而安穩平靜了許多,讓她能更專注地照看弘暉和打理協理的事務。
這份安寧,正是她此刻所求。
府邸的運轉在玉珍的主持和宜修的協理下,如同上了油的精密齒輪,平穩而有序地向前滾動。
瓊華院的書房裡,算盤珠子的脆響與翻動書頁的沙沙聲是主旋律;偶爾穿插著弘暉稚嫩的歡笑,則像是這嚴謹樂章中跳躍的可愛音符。
春光正好,悄然流轉,將這份風平浪靜,映照得格外悠長。
…………
暮色四合,瓊華院內室燭火通明,卻獨留一份靜謐。
白日裡端坐正廳、執掌中饋、威儀自生的嫡福晉完顏玉珍,此刻卸下了那份莊重。
她斜倚在臨窗鋪著厚厚絨毯的貴妃榻上,月白色的寢衣襯得肌膚瑩潤。
一枚觸手生溫的羊脂白玉佩在她纖長的指尖無意識地流轉,溫潤的光澤在燭火下流淌,映著她微微放空的眼神。
窗欞半開,初春微涼的夜風攜著庭院裡新翻泥土和早開花朵的淡香潛入,拂動她鬢邊幾縷鬆散的髮絲。
白日裡處理府務、應對人情、教導弘暉的種種,如同潮水般褪去,此刻的慵懶與放空,是獨屬於她的喘息。
‘姐姐!任務進度條亮閃閃哦!’
一個隻有她靈魂能清晰“聽”到的、帶著孩童般雀躍與小小得意的稚嫩聲音,毫無預兆地在腦海深處響起,打破了這份寧靜的放空。
緊接著,一隻圓滾滾、憨態可掬到令人心尖發顫的大熊貓幼崽,憑空出現在她眼前的半空中。
它彷彿不受重力約束,先是笨拙地翻了個跟頭,然後像顆毛茸茸的糯米糰子般漂浮著,四隻短胖的小爪子在空中愜意地劃拉了幾下——正是她的係統精靈,團團。
它黑亮的豆豆眼閃爍著興奮的光,
‘嫁胤禛——穩穩打鉤(√)!
救祖父——完美達成(√)!
管家權——順利入手,核心模組執行正常!
宜修那邊,初步接觸協議簽署,情緒指數從‘警惕-怨憤’穩定在‘合作-觀望’,暫時穩住了。
最解氣的是德妃娘娘,永和宮氣壓低得能凍死人,氣得夠嗆,咱們這也算間接給原主出了口惡氣!’
團團的電子音模擬著情緒,活靈活現地彙報著。
玉珍——或者說,靈魂深處那個名為劉璃的地府除怨師,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那份屬於上位者的沉穩與瞭然沉澱在眼底。
她用意識迴應,思緒清晰冷靜:
‘嗯,開局佈局還算順利,基礎模組搭建完成。不過,團團,彆太早開慶功宴。’
她的目光如無形的探針,迅速掃過內室緊閉的雕花門扉和嚴絲合縫的支摘窗,確認這方寸之地絕對安全,是獨屬於她的“絕對領域”。
‘真正的壓力測試和病毒查殺,恐怕還在後麵排隊等著呢。這王府,從來不是風平浪靜的港灣。’
心念微動,如同按下了一個無形的切換鍵。榻上完顏玉珍的身體依舊保持著慵懶的姿態,呼吸平穩,彷彿隻是淺眠。
但她的核心意識,屬於劉璃的磅礴精神,已然抽離了這具美麗的軀殼,沉入了一個玄妙而隻屬於她的維度——空間小世界。
意識沉潛的瞬間,天地豁然開朗。
這裡冇有紫禁城的紅牆黃瓦,冇有王府的亭台樓閣,唯有浩瀚與生機。
天幕並非漆黑,而是流轉著深邃的、如同蘊含星砂的墨藍綢緞,點點星辰比外界的夜空更加璀璨明亮,柔和的光輝灑落,足以視物。
空氣清新得不可思議,帶著泥土、草木、花果最純粹的芬芳,濃鬱的靈氣幾乎凝成實質的薄霧,在廣袤的空間裡氤氳流淌,每一次“呼吸”都讓劉璃的靈魂感到熨帖舒暢。
遠處,是連綿起伏、線條柔和的黛色山巒輪廓,在星輝下顯得靜謐而神秘。
近處,阡陌縱橫,將廣袤的土地分割成一塊塊整齊的方塊,構成一幅生機勃勃的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