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烏拉那拉·柔則,自恃美貌,豔名滿京城又如何?心術不正,行事卑劣,簡直辱冇門庭!如今得此下場,以區區格格身份入四貝勒府,實乃咎由自取!”鄂紮言語間充滿了鄙夷與解氣。
哈豐阿連連點頭,眼中再無半分對舊未婚妻的留戀,隻剩下鄙薄和慶幸:“阿瑪說得極是!兒子早就聽聞她心氣極高,舉止輕浮。去年重陽宮宴,她與九阿哥眉來眼去,暗送秋波,當誰不知?隻是礙於婚約,兒子不好多言。如今她自己作死,鬨出這等驚天醜聞,還妄圖攀附四貝勒……哼,落得個格格位份,也算她得償所願了!”他語氣刻薄,充滿了諷刺的快意。
鄂紮重重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好了!這等汙穢之人,從此與你再無瓜葛!安心準備做你的新郎官吧!溫婉郡主纔是我們舒穆祿家真正的福星!此事烏拉那拉家理虧在先,費揚古老匹夫若敢因此遷怒,哼,老夫也不是吃素的!”他眼中閃過一絲武將的銳利鋒芒。
“是!兒子明白!謝阿瑪!”哈豐阿喜不自勝,隻覺得困擾自己多時的一團烏雲終於徹底散去,眼前一片光明坦途。
此刻的烏拉那拉府邸,氣氛卻與舒穆祿家的喜氣洋洋截然相反,如同冰窟地獄。
聖旨送達的餘威尚未散去,緊接著,康熙申飭費揚古“教女無方、縱容母族、品行失察”的口諭便如同淬毒的鞭子,狠狠抽在費揚古和覺羅氏英華的臉上。
正廳內,名貴的官窯青花茶盞被費揚古狠狠摜在地上,摔得粉碎!
“孽障!孽障啊!!!”費揚古鬚髮戟張,麵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如同瀕死的困獸。他指著癱軟在地、麵無人色的柔則,手指顫抖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他為官數十載,何曾受過此等奇恥大辱?精心培養的嫡長女,京城聞名的美人,竟是這般不知廉恥、下賤至此!
不僅毀了自身,更連累整個家族被皇上斥責,顏麵掃地!
連帶著撫遠將軍府那邊……費揚古簡直不敢想舒穆祿鄂紮那個老匹夫此刻會是何等嘴臉!
以後在朝堂之上,他還有何麵目立足?
“老爺!柔兒她……她也是一時糊塗啊!”
覺羅氏英華撲到女兒身邊,試圖護住她,哭得肝腸寸斷,“定是那四貝勒……那四貝勒他酒後……嗚嗚嗚……”
她試圖為女兒開脫,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康熙的聖旨和口諭如同鐵證,將她女兒釘在了恥辱柱上。
“糊塗?!她這是要拉著全家給她陪葬!”
費揚古暴怒地咆哮,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看著柔則那張依舊美豔卻空洞絕望的臉,再想想還在四阿哥府邸的庶女宜修,隻覺得一股腥甜湧上喉頭。
他費揚古的女兒,一個要做卑賤的侍妾格格,一個雖是側福晉,但四貝勒府如今又有了出身名門、聖旨欽點的嫡福晉!
宜修的地位,隻怕也岌岌可危!
烏拉那拉家在皇子府邸的佈局,徹底被打亂了!十幾年的心血,毀於一旦!
“聖旨……聖旨……”
柔則像是才從巨大的打擊中回過神,喃喃自語,隨即猛地抓住母親的衣襟,瘋狂地搖著頭,涕淚橫流,“不!阿瑪!額娘!我不做格格!我不去!我是要做嫡福晉的!阿瑪您答應了我會幫我的!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是完顏玉珍那個賤人?!她憑什麼?!!”
她尖銳淒厲的哭喊聲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充滿了絕望和不甘。
她處心積慮,不惜自毀名節,到頭來竟是為他人做了嫁衣?
那個隻配在儲秀宮角落無人問津的完顏玉珍,竟一躍成了胤禛名正言順的嫡福晉?!
而她,卻要頂著恥辱,以區區格格的身份入府,仰人鼻息?!
這巨大的落差,讓她幾乎崩潰。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柔則臉上,打斷了她歇斯底裡的哭喊。
費揚古氣得渾身發抖:“你還敢問憑什麼?!若非你做出這等下賤之事,怎會引狼入室,讓胤禛那小子抓住把柄,順水推舟求娶了旁人?!那完顏玉珍雖是小官之女,卻是完顏巴克什的嫡親孫女!人家祖父是正二品禮部左侍郎!皇上順水推舟賜婚,堵了所有人的嘴!你呢?你把整個烏拉那拉家的臉都丟儘了!滾!給我滾回房去!冇有我的命令,不許踏出房門半步!”他指著門口,聲音嘶啞,充滿了厭棄。
柔則被打得偏過頭去,臉頰瞬間紅腫起來。
她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暴怒的父親,眼中最後一點光彩也熄滅了。
巨大的恐懼和絕望將她徹底吞噬。
覺羅氏英華心痛如絞,看著女兒失魂落魄的模樣,又聽著丈夫絕情的斥責,隻覺得天旋地轉。
“老爺……您不能……”她剛想哀求,一股急火攻心,眼前一黑,竟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母親?!”柔則驚呼一聲,迅速上前一步扶住了軟倒的覺羅氏。
“夫人!”
費揚古也被妻子的突然昏厥嚇了一跳,厲聲吼道,“來人!快傳府醫!”
整個烏拉那拉府邸,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和壓抑的嘶吼哭泣聲中,往日的煊赫門楣,此刻蒙上了難以洗刷的恥辱陰霾。
胤禛的馬車在蘇培盛的陪同下,緩緩駛出紫禁城神武門。
車內,胤禛靠著軟墊,閉目養神。方纔在乾清宮那番耗儘心力的“表演”,以及驟然鬆弛下來的神經,讓他眉宇間透著真實的疲憊。
他手中握著一方素白帕子,帕角似乎沾著一點暗紅,那是他內力逼迫下,咳出的一點血氣凝結。
蘇培盛坐在角落,大氣不敢出,心中卻是翻江倒海。
王爺(貝勒府內親近仆役私下仍稱王爺)今日入宮,竟是求來了聖旨賜婚!
嫡福晉人選塵埃落定……更讓他心驚的是,聖諭竟連帶著將那位嫡姐柔則格格也一併賜入府為格格!
這訊息若傳回王府,尤其是傳到逸雲院側福晉那裡……蘇培盛簡直不敢想象那會是何等場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