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光幕在完顏玉珍麵前無聲地淡去,穹頂的星辰依舊緩慢旋轉,灑下清冷寂寥的微光。
星光粒子如同無聲的歎息,在她周身靜靜飄落。
平台光滑如鏡的表麵,倒映著她略顯單薄卻挺得筆直的魂影,那雙曾盛滿愁苦與不甘的眼眸,此刻沉澱下來的,是近乎冰冷的決斷與清晰的渴望。
寂靜持續了片刻,最終被完顏玉珍低沉但異常清晰的聲音打破了,她說道:“除怨師大人,我完顏玉珍,怨魂不散,所求有七。”
每一個字,都彷彿在星光流轉的除怨室內激起微不可察的漣漪。
劉璃站在平台後方的光影交界處,神情專注而肅穆,肩頭的團團也收斂了毛茸茸的活潑,安靜懸浮,散發著柔和的白光,映襯著眼前靈魂最後的訴求。
“請說。”
劉璃的聲音沉穩,帶著一種力量,傳送給玉珍:“玉珍小姐,請告訴我,你的訴求。”
完顏玉珍深吸一口氣,那氣息彷彿穿透了時空的阻隔,汲取著前生無儘的怨憤與此刻孤注一擲的勇氣。
“其一,”她抬起眼,目光灼灼,穿透了平台的鏡麵,投向某個遙遠的時空節點……
“我不要!再嫁給甄遠道!絕不!”
斬釘截鐵的話語在空曠的室內迴盪。
“既然……既然我與那烏拉那拉·柔則生得有九分相似,為何……為何隻能做她的影子?為何隻能成為他人的替身?”
她的指尖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強烈的不甘與一種破釜沉舟的野心。
“既然四爺胤禛能為了那張臉,對柔則念念不忘,情深似海……那麼,擁有這張相似麵容的我,為何不能真正擁有‘莞莞類卿’中那個‘卿’的位置?”
她的聲音漸漸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與清醒的算計:“我要嫁給胤禛!不管他最初是因何注意到這張臉,不管在旁人眼中到底誰纔是替身!我要成為他的妻,他的正室福晉,我要讓這張臉帶來的宿命,為我所用!我要做太後!而不是膽戰心驚的躲藏在角落裡!”
平台上的星光似乎因她話語中的強烈意誌而閃爍了一下。
劉璃的眼神冇有絲毫波動,隻是靜靜地追問:“那麼,你前世的三女一兒,在這一次的人生中,你希望他們如何存在?”
提到“孩子”,完顏玉珍眼中沸騰的火焰稍稍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摻雜著深沉疲憊與一絲愧疚的猶豫。
她沉默了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長女……甄嬛……”
這個名字彷彿灼痛了她的唇舌,“那孩子她本名是玉嬛啊!她……太聰慧了,或許也太像她父親。我傾儘心力為她打算,為她鋪路,可到頭來……我不知她是否怨我……總覺得母子之間隔著一層什麼。尤其在她登頂之後,那深宮的孤寂……或許,我們母女的緣分,在上輩子已然耗儘……”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語氣變得異常清晰:“嬛兒……就不必再來了。我與她的母女情,一筆勾銷。”
“至於次女……玉姚……”
提及這個早夭的女兒,完顏玉珍的聲音瞬間柔軟下來,卻又浸透了無儘的憐惜與痛悔,
“那孩子……太普通了。相貌不如姐姐妹妹出眾,性子也溫吞安靜,不會爭搶,不會撒嬌……在那個家裡,在她父親眼裡……”
她痛苦地閉了閉眼,“連我這個做母親的,有時都會不自覺地忽略了她……最終……竟讓她嫁給瓜爾佳·文齊那般不堪之人,受儘磋磨,在那苦寒之地……”
哽咽堵住了她的話語,良久,她才繼續,帶著卑微又渴望的懇求看向劉璃輕聲說道:“是我對不起她……是我這個母親失職……除怨師大人,能否……能否讓她轉生成宗室之女?讓她能遠離紛爭,平安喜樂,擁有一個真正珍視她的家庭?”
那雙泛紅的眼中,是純粹的、屬於一個母親的祈願。
劉璃迎上她的目光,鄭重地點了點頭,聲音溫和卻帶著承諾的力量:“當然可以。”
得到肯定的迴應,完顏玉珍的肩頸線條似乎放鬆了一絲。
她接著盤算道:“小女兒玉嬈……她天真爛漫,嘴甜貼心,是我前世灰暗人生裡少有的慰藉。可偏偏……”
她的聲音再次充滿自責與痛楚:“苦寒流放不僅奪走了她的健康,更剝奪了她成為母親的資格!這份遺憾,讓她看似美滿的婚姻也蒙上了無法消散的陰影……雖然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甄遠道,是我嫁錯了人,帶累了她們……可我作為母親,冇能保護好她,難辭其咎。”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堅定,“玉嬈,我要她回來。她理應擁有完整幸福的一生。”
“還有兒子……甄珩。”
提到唯一的兒子,完顏玉珍的聲音裡是錐心刺骨的痛。
“珩兒……我的珩兒啊……”
“他是那麼懂事,那麼用功上進,心心念念想著光耀甄家門楣……可他太累了!被他那個汲汲營營、永遠在算計的父親壓得喘不過氣!最終……還冇走到寧古塔,就被生生折磨致死!”
巨大的悲憤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她聲音輕柔的像羽毛般說道:“我不要他再揹負那麼沉重的期望了……就讓他做二兒子吧,做個健健康康、快快樂樂的次子,平安順遂就好。”
“至於長子……我想……”
完顏玉珍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充滿野心,與她方纔懇求時的柔弱判若兩人。
她充滿**的說道:“既然我要做太後,那我希望我的長子,能夠支撐他成為未來的皇帝!而我的小女兒玉嬈……”
她眼中閃過一絲溫暖的算計,語氣柔和的說道:“讓她與長子做一對龍鳳胎吧。龍鳳呈祥,吉祥如意,這樣也更利於……我的長子未來登臨大寶!”
說完關於子女的安排,完顏玉珍的神情徹底冷硬下來,如同覆蓋了一層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