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額頭觸著那冰涼的金磚,一股寒意透過麵板,傳遍全身,但她卻絲毫冇有動搖。
她的聲音卻異常清晰平穩,如同山間的清泉,流淌在寂靜的空氣中:“民女不敢。民女卑微,隻知安分守己,憑藝謀生。皇上乃九五之尊,心懷天下,民女不過西湖一浮萍,豈敢妄測聖意,更不敢以微賤之軀,玷汙天家清譽。懇請皇上…放民女歸去。”
她的聲音雖然輕柔,但卻充滿了力量,彷彿在向乾隆訴說著自己的堅定信念。
她的話,讓乾隆的心中猛地一震,彷彿被一道閃電擊中。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迷戀的,終究隻是自己心中那個“夏雨荷”的幻影,而非眼前這個有血有肉、有獨立意誌的夏盈盈。
那個“夏雨荷”,是他心中美好的回憶,是他對愛情的憧憬和嚮往。
而夏盈盈,卻是一個真實的人,她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情感和自己的追求,她不會為了迎合他而失去自我。
“放你歸去?”
乾隆怒極反笑,他的臉上露出一種扭曲的笑容,那笑容中充滿了憤怒和嘲諷。
他的聲音帶著雷霆將至的威壓,彷彿要將整個世界都震撼:“朕看你是恃寵生嬌,不識抬舉!這天下都是朕的,何況你一個小小的歌姬?朕要你留,你便得留!”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瘋狂,彷彿要將夏盈盈永遠地留在自己身邊,哪怕她不願意。
這番爭執,並未避人。
皇後烏拉那拉氏聽到皇上的怒吼,走了進來,侍立在乾隆身側稍後,她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連日以來,那如陰霾般積壓在皇後心頭的怨憤,恰似即將噴發的火山,每一絲每一縷都飽含著無儘的苦澀與不甘。
對皇帝沉溺於美色、荒廢朝政的深深失望,如同冰冷的寒霜,一點點侵蝕著她原本熾熱的心;
而對自身後位不穩的恐懼,又似無形的巨手,緊緊揪住她的靈魂,讓她時刻處於惶恐不安之中。
此刻,夏盈盈那“不識好歹”的決然拒絕,以及皇帝毫不掩飾的強占**,宛如火星濺入了滾燙的岩漿,瞬間引發了一場驚天動地的爆發,終於衝破了她理智的堅固堤壩。
尤其是夏盈盈那句“玷汙天家清譽”,彷彿一把鋒利無比的匕首,狠狠地刺痛了皇後那敏感至極的神經。
在她眼中,一個身份卑賤的歌妓,竟敢如此“清高自傲”,將她的尊嚴肆意踐踏,把她這堂堂國母置於何地?
這簡直就是對她皇後權威的公然挑釁,是對她至高無上地位的嚴重褻瀆!
“皇上!”
皇後再也無法抑製內心的怒火,她猛地向前跨出一步,腳步沉重而有力,將滿腔的憤懣都踏在這堅實的地麵上。
她的聲音因極度的激動而微微發顫,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尖銳與決絕,大聲說道:“此等狐媚惑主、不識天恩的賤婢,留之何用?她今日敢如此公然藐視天威,明日就敢在這宮闈之中興風作浪,禍亂後宮!臣妾懇請皇上,將此女即刻杖斃,以儆效尤,肅清宮闈,還這後宮一片清淨!”
說罷,她猛地伸出手臂,指向跪伏在地、瑟瑟發抖的夏盈盈。
她的鳳目圓睜,眼神中充滿了刻骨的恨意與冰冷的殺機,要將夏盈盈生吞活剝一般。
在她看來,夏盈盈的“欲擒故縱”之計,比直接的狐媚邀寵更為可惡。
這不僅僅是對她皇後尊嚴的踐踏,更是對她多年來苦心經營的後宮秩序的公然破壞,是對她權威的徹底蔑視。
“住口!”
乾隆聽到皇後這番言辭激烈的話語,猛地轉身,怒視著皇後。
他的眼神中燃燒著熊熊怒火,要將皇後吞噬。
皇後當眾要求處死夏盈盈,這一行為在他看來,不僅是在公然挑戰他的權威,讓他在眾人麵前顏麵儘失,更是在**裸地提醒他“求而不得”的難堪處境。
他身為天子,九五之尊,卻連一個心儀的女子都無法得到,這對他來說無疑是一種巨大的羞辱。
“朕如何處置,還輪不到你來置喙!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哪裡還有半點一國之母的端莊賢淑?簡直就是一個妒婦!悍婦!”
乾隆怒不可遏,大聲斥責道。
他的聲音在畫舫之上迴盪,如同一聲炸雷,震得眾人耳膜生疼。
“妒婦?悍婦?”
皇後聽到這兩個字眼,被一道閃電擊中了心臟,她的心防瞬間被徹底刺穿。
積壓多年的委屈、辛酸,以及不被理解的痛苦,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瞬間爆發出來。
她慘笑一聲,那笑容中充滿了無儘的淒涼與絕望,聲音淒厲地喊道:“臣妾十四歲便嫁與皇上,自從當上皇後之後,從此便一心一意地主持中宮事務,至今已有二十餘載。這二十多年來,臣妾自問克勤克儉,謹守本分,從未有過半分逾越之舉。”
烏拉那拉氏語氣一轉繼續說道:“可皇上您呢?南巡一路,那悅貴人含香,以異域妖調之姿,在您耳邊諂媚獻寵,那聲音不絕於耳,如同魔音貫耳,讓臣妾心如刀絞。如今,您又對這酷似夏雨荷的卑賤歌妓神魂顛倒,不能自拔。皇上心中,可還有半分結髮之情?可還記得當年在奉先殿前,對著祖宗牌位,對著臣妾許下的諾言?”
皇後深吸一口氣說道:“夏雨荷如何?她苦苦等待皇上多年,最終卻落得個紅顏薄命,枯骨埋香的下場。她的女兒夏紫薇又如何?千裡迢迢尋父,卻也曆經磨難,最終也是命運坎坷。這一切的悲劇,難道不是皇上您一手造成的嗎?如今皇上又要將這無辜女子強擄入宮,讓她重蹈夏雨荷的覆轍嗎?您……您這是要逼死天下所有癡心女子才甘心嗎!”
皇後的話語如同連珠炮一般,字字泣血,句句誅心。
每一個字都飽含著她對皇帝的痛斥與失望,每一句話都如同鋒利的刀刃,直直地刺向皇帝的內心。
她不僅痛斥了皇帝的“風流成性”,更將夏雨荷、夏紫薇的悲劇血淋淋地攤開在眾人麵前,讓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皇帝纔是造成這一切悲劇的根源。
這無疑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狠狠撕開了乾隆內心深處最不願麵對、也最無法辯駁的傷疤和偽善。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陰沉得可怕。
畫舫之上,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激烈衝突嚇得呆立當場,大氣都不敢出,時間都在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