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乾清宮。
地龍燒得極旺,灼熱的暖意幾乎要讓人透不過氣來,空氣裡瀰漫著沉水香和墨錠混合的氣息。
然而,紫薇卻直挺挺地跪在光可鑒人的冰冷金磚上。
那刺骨的寒意穿透了厚厚的宮裝,絲絲縷縷地鑽進膝蓋骨縫裡,激得她身體微微顫抖。
但她依舊挺直了單薄的脊背,像一株在寒風中倔強挺立的修竹,眼神澄澈而決然,直視著前方禦座。
“兒臣願往喀爾喀部和親。”
清晰的話語如同珠玉落地,打破了殿內幾乎凝滯的暖融。
話音落下,她深深伏下身,額頭重重抵在金磚之上。
髮髻上那支點翠步搖因這動作簌簌顫動,翠羽在明亮的宮燈下折射出幽藍的光澤,細碎的金玉碰撞聲在寂靜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宛如她此刻孤注一擲的心跳。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斷所有退路的平靜與力量:
“福家已如雲煙散儘,前塵往事,俱成煙塵。兒臣殘軀,蒙皇阿瑪恩養深宮,無以為報。今幸得天聽,和親之議,乃為國策大計。兒臣……懇請皇阿瑪,準女兒以此殘身,遠赴朔漠,略儘孝忠之心,為大清略儘綿薄之力。此去草原,縱黃沙撲麵,風雪侵骨,兒臣……甘之如飴!”
龍椅之上,乾隆執硃筆的手懸在半空,久久未落。
筆尖飽蘸的硃砂鮮紅似血,在攤開的奏摺上方凝成欲滴的一點,在明亮的燭火映照下,顯得格外刺目。
他銳利的目光穿透殿內氤氳的暖香,落在跪伏於地、身影伶仃的女兒身上。
那張曾經酷似夏雨荷、被他刻意忽略遺忘的容顏,此刻因那份決絕的平靜而顯得無比陌生又無比清晰。
驚訝、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惜、還有被觸動的帝王權衡之心……複雜的情緒在那雙深如寒潭的眼中一閃而過。
他緩緩放下硃筆,目光在她身上逡巡,彷彿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血脈相連的女兒。
草原的艱苦,他深知。
這份意料之外的“甘願”,這份用自身換取身份和價值認同的決心,竟讓他心底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欣慰?
至少,這比嫁給福爾康那個不成器的東西,更能體現皇家威嚴。
“你想清楚了?”
乾隆的聲音低沉而威嚴,帶著審視的分量,打破了長久的沉默,“草原不是紫禁城。那裡冇有蔘茸湯藥溫養,冇有綾羅綢緞加身。風霜如刀,穹廬簡陋,習俗迥異,一去便……再無回頭之路。”
他的話語帶著警告,卻也隱晦地劃出了一條界限——選擇了這條路,便與過去徹底割裂,包括那個他曾屬意的福爾康。
紫薇緩緩抬起頭,額上因方纔的叩首而沾染了細微的金磚塵痕。
她的臉色略顯蒼白,但那雙眼眸卻異常明亮,如同浸在寒潭中的星辰,堅定而無畏地迎向帝王的目光:
“兒臣……甘之如飴。”
她的聲音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無比清晰,每一個字都像砸在金磚上!
“春華秋實,夏雨冬雪,皆是天恩。草原遼闊,亦是兒臣心之所向。願以此身,結兩國之好,保邊境安寧。此心此誌,天地可鑒!”
“‘心之所向’……”乾隆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目光深沉難辨。
他看著這個骨子裡透出夏雨荷般柔韌又孤絕的女子,那倔強的眼神,似乎終於讓他想起了些什麼。
他沉默片刻,殿內隻聞地龍燃燒的細微劈啪聲。
最終,他輕輕歎了口氣,那歎息裡包含了太多帝王心術與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罷了。既然你心意已決,朕……便成全你這片‘孝心’。”
“謝皇阿瑪隆恩!”紫薇再次深深叩首。
起身時,眼中那抹強撐的堅強之下,終於閃過一絲塵埃落定般的解脫。
額上的塵痕與指尖那早已乾涸凝結的小小紅點,成為了她告彆過去、奔赴未知的最初印記。
翊坤宮內,劉璃倚在窗邊,手裡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羊脂玉佩,指尖感受著玉石細膩的紋理。
窗外,最後一抹殘陽將翊坤宮飛簷上融化的雪水映照得如同流淌的金液。
一個小太監悄無聲息地進來,低聲稟報了乾清宮發生的一切。
劉璃唇角緩緩上揚,綻開一個無聲卻極其滿意的笑容。
很好。
就在她心念微動之際,意識深處,那個隻有她能感知的任務麵板,悄然浮現出新的變化:
《還珠格格——金鎖任務》
奪回尊榮【核心】:入宮為妃,誕育皇子,登太後之位。(積分: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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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行中)
清算罪魁【複仇】:嚴懲調換主謀農婦張氏及叛主丫鬟。(積分:500)
物歸原主【矯正】:假千金歸位,承其生母卑賤命運。(積分:200)
報複偽善【紫薇\/爾康】:報複夏紫薇〔推入火坑〕與福爾康〔冷漠旁觀〕(積分: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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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進度: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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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訓幫凶【柳青\/柳紅】:懲柳青〔虛偽懦弱〕柳紅〔刻薄勢利〕(積分:280)
了卻因果【小燕子】:還小燕子人情〔曾出言相助〕,兩清。(積分:100)
目光鎖定在第四條任務上,【報複偽善】中“夏紫薇〔推入火坑〕”的狀態,如同被無形的硃筆,瞬間點亮為刺目的鮮紅,旁邊清晰地標註著“進度:100%”。
“火坑?”劉璃在心中玩味著這個詞,眼神幽深似海。
喀爾喀部朔風凜冽,環境艱苦,遠嫁異族,前途未卜……對於習慣了紫禁城繁華錦繡、一心期盼著與福爾康琴瑟和鳴的夏紫薇而言,這何止是火坑?
對紫薇這種菟絲子來說,簡直是冰火交織的深淵!
更妙的是,這是紫薇在絕望之下,“心甘情願”自己跳進去的!
是她權衡了所有不堪的選項後,自己抓住的那根荊棘藤蔓!
還有什麼報複,比讓仇敵在清醒的痛苦中,主動選擇那條充滿荊棘的不歸路更徹底、更解恨呢?
紫薇啊紫薇,你以為跳出了福爾康的牢籠?
殊不知,你隻是跳進了我親手為你鋪就的、更大更華麗的祭壇。
遠嫁和親公主的尊榮?
那不過是裹在苦藥外的一層薄薄蜜糖。
而她,將在這座紫禁城的巔峰,看著紫薇在草原的風沙裡掙紮,看著福爾康在失去與懊悔中煎熬。這纔是真正的報複。
至於福爾康的任務進度……劉璃看了一眼那尚在等待的標記。
不急。紫薇遠去的背影,就已經是對那個虛偽男人最響亮的耳光。
而他的清算之日,必定與她的登頂之路相伴而來。
她有的是耐心。
窗外,簷角的銅鈴在漸起的夜風中再次發出叮咚脆響,這一次,聽在劉璃耳中,如同勝利的清越序曲。
翊坤宮的燈火,在她眼中映照出野心的光芒,璀璨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