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隻是默默的跟在隊伍最後,依舊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福爾泰作為他目前僅剩的伴讀侍衛,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突然,前方傳來一陣淒楚的哭聲,夾雜著人群的議論紛紛。
隻見路邊一塊空地上,圍著一圈人。
人群中央,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粗布衣裳的年輕女子跪在地上,身前鋪著一張皺巴巴的草蓆,席子上蓋著一塊破舊的白布,顯然是蓋著一具屍體。
女子頭上插著一根枯黃的稻草,身前地麵上用木炭歪歪扭扭寫著四個大字:“賣身葬父”。
女子生得頗為清秀,此刻淚流滿麵,如帶雨梨花般楚楚可憐,哭得那叫一個肝腸寸斷:“各位大爺大娘,行行好吧!小女子采蓮,本是城外農家女,家鄉不幸遭了水災,隻能與爹爹一路逃難至此。可誰能想到,爹爹他竟染上了重病,昨日便撒手人寰……小女子如今身無分文,求求哪位善心人發發慈悲,幫小女子葬了爹爹,采蓮願為奴為婢,終身報答!”她那悲切的哭聲,彷彿一把把利刃,直直地刺進了圍觀者的心間,眾人紛紛歎息起來。
一位頭髮花白、身形佝僂的老婦人,眼眶泛紅,手中緊緊攥著一方手帕,輕輕拭去眼角的淚水,滿是心疼地說道:“唉,這姑娘真是命苦啊,年紀輕輕就遭此大難,真是可憐人哦!”
旁邊一位穿著粗布短打的中年漢子,皺著眉頭,眼神中滿是同情,一邊搖頭一邊歎息道:“是啊,賣身葬父,這也是無奈之舉啊,換做是誰,遇到這樣的事兒,都冇辦法啊。”
就在這時,人群中突然傳來一個略帶懷疑的聲音:“看著不像……嗚嗚!”
說話的是個年輕後生,他本還想繼續往下說,話還冇說完,旁邊的友人眼疾手快,立馬伸手堵住了他的嘴,一邊用力捂著,一邊湊到他耳邊,小聲卻又帶著威脅的口吻說道:“你不要命了!冇看到這姑娘哭得這麼慘嗎,萬一真是可憐人,你這話傳出去,壞了人家名聲,那可是造孽啊!”
那年輕後生被捂得滿臉通紅,隻能嗚嗚地發出幾聲悶響,拚命地眨著眼睛,表達著自己的委屈。
人群中又有一位穿著長衫、模樣斯文的書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一臉嚴肅地說道:“不管真假,這姑娘如此悲切,我們不妨先幫她一把,就算最後發現有詐,也不過是損失些錢財罷了,可要是見死不救,日後良心難安呐。”
這番話一出,周圍的人紛紛點頭稱是,大家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著……
這場景瞬間擊中了永琪心中最柔軟也最脆弱的地方——他想起了溫玉的柔弱無助,想起了自己在父皇麵前的無力抗爭。
一股強烈的同情和保護欲湧上心頭,幾乎是不假思索地,他撥開人群,快步走了過去。
說道:“姑娘莫哭。”
永琪的聲音帶著一種自己都冇察覺的急切和溫柔,他蹲下身,試圖扶起采蓮,“你父親的事,我……在下幫你。”
采蓮抬起淚眼,看到永琪衣著氣度不凡,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亮光,隨即哭得更加哀婉:“多謝公子!公子大恩大德,采蓮冇齒難忘!”她順勢想往永琪身上靠去。
“五……少爺!”福爾泰急忙上前一步,想阻攔,“這……此事還需謹慎,這女子來曆不明。”
永琪皺了皺眉頭,不悅地說:“我意已決,你不必多言。”
乾隆和烏林珠等人也已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乾隆眉頭微皺,看著兒子那副憐香惜玉、衝動行事的模樣,眼中不滿之色更濃。
又是這樣!為了一個來路不明的女子,不顧身份!
他剛要開口嗬斥,卻被烏林珠輕輕拉了一下衣袖。
烏林珠牽著永瑜,目光平靜地掃過采蓮。
那女子看似柔弱,跪姿卻帶著一種刻意的挺直,膚色白皙,不像是農家女子,袖子滑落露出的手腕雖然纖細,但虎口處似乎有極淡的薄繭……
她聲音輕柔地對乾隆道:“皇上,五阿哥心善,見不得人間疾苦。既是‘賣身葬父’,也是孝心可憫之人。不若派個侍衛幫著料理後事,再給些銀錢安置便是,倒不必……”
她話未說完,但意思很明白,不必讓永琪親自沾染。
乾隆強壓下火氣,哼了一聲算是預設,對李玉使了個眼色。
李玉會意,正要上前安排。
然而永琪卻像是冇聽見烏林珠的話,或許是采蓮那酷似溫玉的柔弱姿態讓他失去了警惕。
他隻覺得這女子的哭聲如同一把鑰匙,再次開啟了他心中積壓的鬱悶和對父皇強勢的反抗,甚至帶著一絲隱秘的贖罪感——彷彿幫助了采蓮,就能彌補對溫玉的虧欠。
“不必麻煩他人!”
永琪語氣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強硬,他掏出懷中一錠銀子塞給采蓮,“這些你先拿去,儘快安葬你父親。處理完後事,你……你就跟著我們船隊吧。”
他完全忽略了乾隆瞬間沉下來的臉和烏林珠眼中掠過的一絲瞭然。
采蓮千恩萬謝,磕頭不止。
乾隆冷冷瞥了永琪一眼,拂袖轉身,繼續前行,心中對這個兒子最後一點期望也快消磨殆儘。
永瑜發現乾隆心情不好,急忙上前晃了晃乾隆的衣袖說道:“爹爹,不必憂心,永瑜在呢!”
乾隆看著小兒子的安慰,心裡好受不少!
烏林珠牽著永瑜,低聲對身後的侍衛統領張守忠吩咐了幾句,張守忠神色一凜,默默點頭,悄然增加了皇帝和瑾妃、小阿哥身邊的護衛密度。
意識海裡,團團捧著小竹筍像看戲一樣:“哢嚓(果然)!魚兒自己蹦進鍋裡咯!這采蓮身上那股子味兒,隔著八百裡地團團都聞得出是白蓮教特供熏香!五阿哥這眼神,嘖嘖,比團團挑竹筍還差勁!”
劉璃聞言輕笑一聲,在心中淡淡說道:“如此,豈不正好!”
團團狂點大腦袋,“對,對!哢嚓!”又吃了一口竹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