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立刻響亮地應道，眨了眨眼，“那我就是娘娘您最忠心的小燕子！隨時聽候差遣！”
殿內氣氛一時間竟顯得其樂融融。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傳：“皇上駕到——”
話音未落，乾隆的身影已出現在門口。
他看起來心情不算太好，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和煩鬱。
踏入殿中，看到皇後臉上未褪儘的笑容和站在一旁神采奕奕的小燕子，那份陰鬱才稍稍散去些許。
“皇後何事如此開懷？”
乾隆目光掃過小燕子說道：“朕在門外就聽見小燕子嘰嘰喳喳了。”
皇後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許，恢複了端莊：“回皇上，瑾妃帶小燕子來請安。這丫頭，性子活潑，說話有趣，倒讓臣妾解了幾分悶氣。”
乾隆看向小燕子，眼中露出慈愛：“嗯，朕就知道這孩子有本事。”
他對烏林珠道：“你將小燕子教導得很好，朕心甚慰。”
烏林珠謙恭行禮：“能為皇上和娘娘分憂，是臣妾本分。”
乾隆點點頭，轉向皇後，語氣變得有些沉凝：“朕過來，是想跟你說說乾西五所那邊的事。”
他顯然不願在小輩麵前多談，但話頭既然提起，皇後積壓了許久的情緒便再也按捺不住。
皇後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方纔因小燕子而起的輕鬆愉悅蕩然無存。
她看向乾隆，眉宇間帶著清晰的不滿和詰問：“皇上指的，可是那位夏紫薇姑娘？”
她刻意加重了“姑娘”二字。
“請恕臣妾直言，此事皇上處置得未免太過草率！那女子來曆不明，僅憑一枚金鎖和些許舊物，以及她單方麵的說辭，您便將她認作金枝玉葉，接入乾西五所？”
皇後明顯已經壓了一肚子氣說道：”如此輕率，置皇家血脈、祖宗法度於何地？！如今更是鬨得滿城風雨，說她與福倫大學士家的長子福爾康行為不檢，穢亂宮闈！這等醜聞，已成京城王公親貴圈中的笑柄！皇上，您讓天下臣民如何看待我大清皇室？！”
皇後的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帶著一股淩厲的寒意，殿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小燕子下意識地往烏林珠身邊縮了縮，睜大了眼睛看著這劍拔弩張的帝後對峙。
烏林珠輕輕握住了她的手，示意她安靜。
乾隆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猛地一拍身旁的紫檀幾案，上麵的茶盞“哐當”作響：“放肆！皇後，你這是在指責朕嗎？！”
“臣妾不敢！”
皇後站起身，毫不退讓地直視乾隆，胸膛微微起伏，顯然氣極。
“臣妾身為中宮皇後，執掌鳳印，統禦六宮，便有規勸之責！皇上念舊情，憐惜夏氏遺女，臣妾並非不能體諒！”
皇後語氣強硬的說道：“但至少要查清底細，稟明宗人府，驗明正身，方能名正言順！如今這般不清不楚地將她置於乾西，與宗室格格們同住，是何道理？她自身行為不端，惹出滔天醜聞，使得皇家蒙羞！這一切根源，難道不是皇上當初的處置太過輕忽？！”
“夠了！”
乾隆怒喝一聲，額角青筋微跳。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聲音冰冷。
“紫薇的身份，朕自有定論！至於她與福爾康之事……”
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神色，有厭惡，也有一種被現實逼迫的無奈的說道：“朕已決意，待風波稍平，便將紫薇賜婚於福爾康！既是她二人‘情投意合’，朕便成全了他們！福家自己惹出的禍事，便由他們自己去收拾！”
他語氣中的決絕，帶著一種甩脫燙手山芋的冷酷無情說道：“福倫教子無方，惹出這等事端，朕尚未追究其罪責，他豈敢有怨言？至於皇家顏麵……這樁婚事，便是朕給此事蓋棺定論的處置！”
皇後聞言，先是驚愕，隨即臉上浮現出濃濃的失望和嘲諷：“賜婚？皇上！您這樣處置，不是等於承認了那些不堪的傳言？坐實了他二人早有私情？福家是什麼門第？”
皇後恨不得讓皇上清醒清醒：“一個聲名狼藉、舉止輕浮福家公子，一個身份存疑的皇家女，如此嫁過去，您是怕皇家丟的臉不夠大嗎？還是覺得皇家的臉麵丟儘了也無所謂？”
她痛心疾首的說道：“皇上，您這是飲鴆止渴！為了儘快平息風波，不惜犧牲皇家最後的體麵！如此處置，臣妾斷以苟同！祖宗規製在此，豈能兒戲！”
乾隆說道：“朕說了，此事已定！”
乾隆的耐心耗儘，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嚴說道：“皇後，朕是天子！朕的旨意便是法度！朕如何處置皇家之事，還輪不到旁人來指手畫腳！你隻管管好後宮便是！紫薇之事，從今日起，無須你再過問！”
他袍袖一甩，帶著雷霆震怒後的餘威。
殿內死寂一片。
帝後二人怒目相對，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壓抑。
烏林珠拉著小燕子低頭斂目，如同隱形人。
小燕子更是嚇得大氣不敢出，緊緊攥著烏林珠的手。
良久，乾隆似也覺得自己方纔過於嚴厲，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小燕子，又落在烏林珠沉靜的側臉上，胸中那口鬱氣似乎稍稍紓解。
他緩了緩語氣，帶著一絲疲憊，對皇後道：“此事到此為止。朕心意已決，多說無益。”
他又看向小燕子，聲音柔和下來說道：“小燕子，今日見你很懂規矩，朕很高興。以後多來養心殿陪朕說說話。”
小燕子連忙擠出笑容，用力點頭：“是！皇阿瑪！小燕子記住了！我一定常去，給您講好玩的故事解悶兒！”
乾隆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點點頭。他又看了一眼烏林珠，語氣緩和了些：“瑾妃教導有功，朕記下了。”
“臣妾惶恐，謝皇上。”烏林珠福身行禮，姿態一如既往的溫婉恭順。
一場激烈的爭吵，最終因乾隆的強硬旨意和刻意的緩和而暫時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