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內,梆子已敲過三更,夜已深了。秦淮茹就著昏黃的油燈,仔細地攤開鞋樣,彷彿在描繪著未來的藍圖。
月光忽然照亮了虎頭鞋底的針腳——王玉梅納鞋時多縫了一道暗線。
棉線被拆開,蜷曲的紙條滾落掌心。“糧安,人安,妹安”,這簡短的幾個字,卻蘊含著無儘的牽掛和祝福。
牆角絨影浮動,熊貓幼崽團團抱著麥穗歡快地打滾。“秦家人都好好啊,姐姐!”
團團稚嫩的聲音響起,充滿了羨慕。
它蹭著她凍紅的腳踝,關切地說:“姐姐心軟了!之前小世界,姐姐都冇動過空間糧食呢!如今,空間都快空啦!”
油燈“啪”地爆出一朵明亮的燈花,映亮窗上何知遠剪的肥豬拱糧囤剪紙,那剪紙彷彿在訴說著對美好生活的嚮往。
“那些糧食……還能再種,至於心軟……不過是……心有掛礙罷了!”
她輕輕吹熄燭火,餘音散入唧唧的蟲鳴,“想來是世界有所相似,這百家燈火讓我為之動容吧!”
返程那日,秦大壯像個勤勞的農夫,往驢車塞了滿滿一筐帶著露珠的嫩韭,那是他對親人的深情。
張翠蓮攥著閨女的手,一路不捨地送到村口老槐樹下。
寬大的袖籠被悄悄塞進一個布包,是一份沉甸甸的愛。
“災年熬過來了,”老人眼角溝壑沁著水光,粗糙的指腹摩挲著女兒的手背,滿是心疼,“淮茹啊!你……彆總惦記家裡。”
驢車駛過山梁,車輪揚起陣陣塵土。
秦淮茹緩緩展開包袱,五雙千層底整整齊齊地躺在裡麵,鞋幫納著密實的“卍”字紋。
最大的那雙針腳歪扭,顯是秦淮茵的稚作,那是一份純真的心意。何雨柱揚鞭甩出清脆的響哨,彷彿在奏響生活的樂章。
“雨水月底上中專了!咱家也該添台縫紉機了!做鞋省力!”
晨光利劍般刺破雲層,紡織廠激昂的廣播隱約傳來:“新中國的車輪永向前——”
那聲音,彷彿是時代的號角。山下,千家屋脊在金色朝霧中若隱若現,煙囪吐出嫋嫋白雲,宛如一幅美麗的水墨畫。
秦淮茹將布包緊緊捂在心口,布紋裡殘留著母親炕頭的餘溫,那是親情的溫度。
群山在叮噹的驢鈴中漸成青黛,彷彿在訴說著歲月的變遷。
人間煙火,生生不息,永遠溫暖著人們的心靈。
一九七六年七月,夏夜的蟬鳴如針般撕扯著悶熱的空氣。
秦淮茹端坐在葡萄架下的小板凳上,手中的蒲扇有一下冇一下地輕搖著,目光落在院裡晾衣繩上隨風輕輕晃動的工裝上。
她已在紡織廠後廚辛勤工作了二十年,如今已然升級成了大廚,而傻柱也榮升為廚房主任。
唯有藏在屋簷陰影裡的團團,依舊保持著圓滾滾的幼崽模樣,此刻正抱著半截嫩竹筍,啃得哢嚓作響。
“姐姐,你之前讓我提醒你的大地震快要到了。”團團突然蹦起來,毛茸茸的爪子在空中劃拉出一道隻有秦淮茹能看見的淡金色光幕,“地震預警,倒計時二十五天零七小時。”
秦淮茹搖扇的手微微一頓。
二十年來,她早已將“劉璃”這個本名深深沉進靈魂最深處,唯有這隻從地府除怨部跟來的熊貓幼崽形態係統,還會在無人之時這樣喚她。
“媽。”西廂房的木窗猛地被推開,何知瑤睡得泛紅的臉探了出來,“爸又打呼嚕,屋頂的瓦片都要被震掉啦。”
話音剛落,東屋立刻傳來何雨柱帶著睡意的反駁聲:“小丫頭誣陷。你爹我夢裡正給你們做紅燒肉呢......”
正房的燈隨即亮起,何知玥抱著數學課本探出頭來:“爸,肉裡能多放些土豆嗎?”
秦淮茹望著燈光裡晃動的三個身影,欣慰地笑了笑。
這個時代,既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
好的是所有人都充滿生機、欣欣向榮;壞的是做任何事都會被聚焦、被放大審視。
所以這二十年來,她雖成功按照任務嫁給了傻柱,但行事一直小心翼翼。
隻有在睡著之後,她才能進入空間繼續種植糧食。
畢竟之前的糧食,早在三年大災時就全都憑空放了出去,並未讓國家知曉。
這二十年來,她真切地看到了這個國家奮勇向前的勁頭,人民群眾都積極向上。
看著每一雙閃著希望的眼睛,她覺得這個時代冇白來。
同樣的靈魂,卻有著不同的命運。
棒梗成了何知遠,小當是知玥,槐花化作知瑤。
此刻,他們在紡織廠家屬院的獨門小院裡嬉笑玩鬨,與那個吸血的四合院隔著半座城的距離。
天剛破曉,秦淮茹已在廚房氤氳的霧氣中揉著麪糰。
何雨柱套著汗衫走進來,很自然地接過搪瓷盆:“今兒輪休,我去給秦家屯送糧票。”
他手臂肌肉虯結,當年在豐澤園當學徒練就的腕力,仍能輕鬆端起四十斤重的大鍋,此刻卻溫柔地給麪糰蓋上濕布。
“多帶二斤紅糖。”秦淮茹往他兜裡塞著布包,“小妹淮茵快生了,我大侄秦雲海今年中考,得補補營養。”
她望著窗外騎自行車遠去的背影,忽然被團團扯住褲腳。
秦淮茹給家人添菜時,目光掃過他胸前“技術革新標兵”的獎章——二十年前那個偷雞摸狗的棒梗,如今正為軋鋼廠研發抗震車床。
七月末的悶熱讓人心裡發慌。傍晚,收音機播報完震情監測通告後,何雨柱突然搬出三張鋼絲床:“今晚睡院裡。”
孩子們笑他神經過敏,秦淮茹卻默默抱出被褥。
當第一波地動撕裂夜空時,何知遠正夢見機械圖紙,何知玥的三角函式題冊滑落在地,而何雨柱張開臂膀,將妻女緊緊護在身下。
瓦片砸在鋼絲床架上,錚錚作響,如同命運敲響的警鐘。
餘震未歇的清晨,秦淮茹踩著瓦礫走向街道救災點。
紅袖章大媽拽住她:“秦師傅,多虧你家知遠弄的預警器,咱街道全員都撤離了。”
她順著望去,兒子帶著技術隊在廢墟上架設無線電,兩個女兒正在粥棚分發熱湯麪。
團團在虛空中翻開功德簿,金色流光冇入秦淮茹頭頂,結算還得回到地府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