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甜文結束之後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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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後的第三個月零十七天,兩千五百六十八個小時,這是李溪和林知序沒有聯絡和見麵的時間。
林知序站在李溪公寓樓下的行道樹旁,指尖的煙已經燃到儘頭,燙到了麵板。
他猛地鬆開手,看著那點猩紅墜落在地,濺起幾顆微弱的火星,隨即被夜風吹散,融入初秋微涼的黑暗裡。
這個動作他今晚重複了很多點燃,深吸,任由它在指間燃燒,直到灼痛傳來才驚醒般丟棄。彷彿隻有這種真切的痛感,才能壓過心頭那股更龐大、更難以名狀的焦灼。
他們即使有了彼此的聯絡方式。
在離婚後,李溪也從未主動聯絡過他。一次都冇有。彷彿那些隱秘的時光從未發生過。
最初那幾周,林知序還會為每一次手機震動而心跳驟停。在會議室,在車上,在浴室,任何時間任何地點,隻要提示音響起,他的呼吸就會下意識屏住,血液湧向耳膜,世界在瞬間收縮成那方小小的螢幕。
但每一次都是失望——工作郵件、廣告推送、無關緊要的群訊息、甚至詐騙電話。漸漸地,他學會了在期待與失望之間搭建一種脆弱的平衡:仍然會為每一次震動而心悸,但會在點開前就預設好答案;仍然會在深夜盯著那個號碼發呆,但會告訴自己,不聯絡纔是對的。
蘇晚簽了離婚協議,拿走了他給出的堪稱天價的補償,開始了環球旅行。她最近一張照片是在冰島的黑沙灘,穿著紅色的防風衣站在嶙峋的火山岩旁,長髮被大風吹得狂舞,對著鏡頭笑得毫無陰霾。她看起來是真的放下了,像卸下了什麼沉重的枷鎖,整個人煥發出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鮮活的生命力。
周笛則徹底消失在他們的社交圈裡,不知在何處。
那兩場幾乎同時發生的離婚,在圈子裡掀起過一陣不大不小的波瀾。流言蜚語瀰漫了大約一個月有人猜測是商業聯姻破裂,有人揣測是性格不合,更有人隱晦地提及“那兩家是不是同時出了問題”。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新的八卦層出不窮:某明星出軌被拍,某公司財務造假,某對模範夫妻突然宣佈分居。他們的故事就這樣被覆蓋、被淡忘,成了茶餘飯後偶爾提及的“記得當時那兩對離婚還蠻巧的”的談資。
冇有了蘇晚歇斯底裡的質問和眼淚,冇有了周笛前後的猶豫不決,冇有了在公眾場合必須保持距離的緊繃,也冇有了在道德懸崖邊行走時那種混合著罪惡與刺激的戰栗感。
曾經驅動他們靠近的所有錯誤——婚姻的沉悶、意外的邂逅、背德的快感、反抗的衝動——都隨著兩本離婚證的到手而煙消雲散。
衝動如潮水般退去,他們需要重新考慮彼此的關係。在冇有任何外界壓力的情況下,在完全自主的選擇裡。
林知序比誰都清楚這一點。所以他不能立刻就大張旗鼓地聯絡。那太急切,太可疑,太容易讓人聯想到他們之間可能存在的、不為人知的過往。
兩對夫妻幾乎同時離婚本就惹人注目,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重新點燃那些已經熄滅的流言。他必須低調,必須謹慎,必須給彼此足夠的時間去消化這場钜變,去理清那些糾纏不清的情緒——他們之間,究竟是一時糊塗的放縱,還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
但他做不到真正的冷靜。患得患失成了他新的、更折磨人的常態。
他害怕李溪是因為“垂憐”他才同意那幾次親密的糾纏,憐憫他婚姻失敗,憐憫他陷入這不倫的糾葛,憐憫他卑鄙。
這種“垂憐”讓他恐懼,因為它意味著不平等,意味著他的感情在她眼中可能隻是一種需要妥善處理的麻煩,一種可以施捨的善意。
他林知序,快三十了,到如今的位置,在商場上殺伐決斷從無猶豫,何曾需要過任何人的憐憫?可麵對李溪,他竟連這種可能性都不得不忐忑地揣測,像個等待宣判的囚徒。
但更深的恐懼在於,他害怕李溪“不垂憐”他。如果她連這點憐憫都不願給予,如果她覺得他的一切掙紮和在意都是負擔,如果她決定徹底斬斷這隱秘的聯絡,乾乾淨淨地繼續她的人生。
那他該怎麼辦?
這種矛盾的心態日夜折磨著他。見到李溪會開心,哪怕隻是聽見彆人提起她的名字,林知序的心頭都會一跳。她會在意嗎?哪怕覺得他隻是無聊時的一個消遣。
冇見到李溪會焦慮。他會反覆回想他們有限的幾次接觸中的每一個細節,試圖從中解讀出她的真實態度。也許李溪根本就不在意他,她肯定恨死他了,所有的相處其實都是他幻想出來的。他們其實冇那麼親密,都是他一廂情願。
直到那個晚上。
那其實算不上巧合,是林知序人為的。一場小型行業沙龍,主辦方是兩人都相熟的一位前輩。邀請函兩週前就送到了,林知序原本打算推掉,那晚他有個跨國視訊會議。
但鬼使神差地,在最後確認日程時,他瞥見了嘉賓名單上“李溪”兩個字。手指在滑鼠上停頓了足足十秒,然後他取消了視訊會議,讓助理回覆確認出席。
他告訴自己,隻是去露個麵,維持必要的社交形象,那位前輩對他有提攜之恩,不去不合適。至於李溪……也許根本不會來,也許來了也隻是打個照麵。他不能期待太多,不能。
沙龍設在市中心一棟老洋房改造的會所裡,紅磚外牆爬滿爬山虎,庭院裡種著桂花樹,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在寒冷的冬天一片欣欣向榮之態,空氣裡浮動著甜膩的香氣。
林知序到得稍晚,室內已經聚了二十餘人,都是相熟的麵孔。他很快在落地窗邊的位置看到了李溪。
她穿了一件燕麥色的羊絨針織衫,V領,露出清晰的鎖骨線條。下身是同色係的闊腿西褲,垂墜感很好的麵料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
她冇有佩戴任何首飾,頭髮順滑,垂在肩上,幾縷碎髮落在額角和頸側。她正與那位前輩說話,手裡端著一杯香檳,微微傾身,側臉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