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很安靜。
隻有引擎發出低沉的嗡鳴,暖氣在出風口噴出細微的風聲。
陳星延專註地開著車,一言不發。
他的側臉在窗外流動的光影裡明忽明忽暗,下頜線緊繃,唇線抿成一條直線,像是在強行壓著什麼東西。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
陳星延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她聽:
“他給不了你想要的。”
莫聽淳轉過頭,看向他。
“他”是指莘鳴照。
聰明如陳星延,他怎麼會猜不到裡麵發生了什麼。
忍,是他最擅長的手段。
陳星延沒有看她,依舊望著前方,目光平靜,可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指節已經微微泛白。
可食指卻有節奏般地點撥著。
“名分,堂堂正正,珍視……”
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清晰冷靜,像是在陳述一條早已蓋棺定論的事實。
“這些,他都給不了你。”他頓了頓,終於側過頭,看向她。
他的麵色依舊溫和,可是在眼底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沉沉翻湧,是暴風雨前海麵下的暗流。
“但我可以。”他說道。
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篤定,“等我這個專案成了,我能給你的,比誰都多。”
莫聽淳看著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笑不出來。
“陳會長,”她開口,聲音還有點啞,“你是在可憐我嗎?”
“可憐你?”
陳星延重複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極淡、近乎自嘲的弧度,“不是。我隻是在說事實。”
他轉回頭,看向前方。
綠燈亮起,他踩下油門,車子緩緩駛出。
“別人靠近你,是喜歡你,或是喜歡你的身體,喜歡你能給他們的新鮮感和刺激。”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分析一份報表,“但我靠近你,還跟你接觸,是因為我懂你。”
車子拐進東華錦苑的地下停車場,穩穩地停在常車位。
引擎熄火,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陳星延解開安全帶,側身看向她。
車內沒開燈,隻有停車場昏暗的光線從窗外透進來,勉強勾勒出他的輪廓。
他的眼睛在暗處很亮,亮得驚人,像燃著兩簇花火。
“我懂你的野心,懂你的不甘,懂你拚命想抓住一切往上走的執念。”
他伸出手,沒有立刻碰她,隻是虛虛停在半空,指尖離她臉頰隻有幾厘米。
“我也懂你的孤獨,懂你心裡那些說不出口的委屈。”
他的指尖極輕地顫了一下,然後緩緩落下,撫上她的臉頰。
掌心溫熱,帶著薄繭,輕輕摩挲著她紅腫的嘴角。
“莫聽淳。”
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低得像耳語,字字清楚,燙在耳膜上,
“我們纔是一類人。”
“一類從出生開始,就要比別人更用力,更拚命,更不擇手段,才能拿到別人唾手可得的東西的人。”
“一類就算爬上來,也洗不掉身上那股泥味,永遠會被人用‘上不了檯麵’的眼神打量的人。”
“一類……連喜歡一個人,都要先算得失、權衡利弊的人。”
他的指尖停在她嘴角,不再動。
隻是看著她,眼裡的光亮漸漸沉下去,變成一片深不見底的黑。
“所以,”他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聽不清,卻帶著絕望般的篤定,
“別選他。”
“選我。”
“我能給你的,纔是你真正想要的。”
莫聽淳看著他,看著那雙近在咫尺,翻湧著複雜情緒的眼睛。
對莫聽淳來說,他什麼都知道,卻忍到事後,讓她選他,不過是鳥兒換了一根棲木罷了。
但是對陳星延來說,能趁虛而入,拿到她世界的入場券,就夠了。
看著他一向溫和從容的臉上,此刻近乎偏執的認真。
她沒說話,隻是抬起手,輕輕覆上他還貼在自己臉頰上的手。
指尖冰涼,碰到他溫熱的掌心,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陳星延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然後,他反手,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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