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1不說話了。
窗外的風聲大了一些，吹得陽台推拉門輕輕震動。
遠處又傳來零星的鞭炮聲，劈啪，劈啪，像是某種倒計時。
【……是啊。】
過了很久，1221的聲音才重新響起，【真稀奇。】
它頓了頓，電子音裡第一次染上了一種近乎疲憊的情緒：
【我是數屆以來，主神大人主持研發出的，最接近人類智慧，也是邏輯推演能力最強的係統。代號1221，意思是十二月二十一日，也就是我被啟用的那天。】
莫聽淳默默傾聽著，這是1221第一次和她說起有關他的事情。
【主神，也就是你們口中的老天爺。】
【我被製造出來，就是為了維護小世界的穩定。】
1221繼續說，聲音平穩，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一樣。
【每個世界都有既定的命運軌道，不管是主角配角，還是反派、路人甲……所有人的軌跡在誕生之初就被寫好了。世界按照這個軌跡運轉，不容打破。】
【我們這些係統的任務，就是監視這個世界，確保一切按劇本走。一旦出現偏差，就要用盡手段，暗示亦或是引導，甚至直接乾預……】
【隻為把偏離的軌道扳正。】
窗外突然炸開一簇巨大的煙花。
像漫天星辰同時墜落，把整個客廳照得亮如白晝。
在那片刺目的光裡，莫聽淳抬起臉。
【我見過太多偏差了。】
1221的聲音在腦海裡回蕩，【有一個世界，女主角本該愛上霸道總裁男主，可她卻愛上了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那個竹馬是個程式設計師，普通家庭，長得也一般，按劇本來說，他連男三都算不上。】
【我的指令是糾正這個錯誤。我給了女主角無數暗示，讓她看到總裁的好，讓她意識到竹馬的平凡。】
【我甚至在她和竹馬約會時製造“意外”，讓總裁恰巧出現，英雄救美。】
【可她還是選擇了竹馬。】
1221的聲音停了下來。
窗外的煙花熄滅了，世界重新暗下來。
隻有遠處小區的紅燈籠還在晃，投進來的光影在地板上拉長，變形。
“後來呢？”莫聽淳問。
【後來？】1221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空。
【後來我接到了強製指令，要求我直接乾預。】
【我沒動手，主神動了。】
【祂給竹馬安排一場“意外”的車禍，讓他重傷昏迷。以為這樣，女主角就會“順理成章”地回到總裁身邊。】
莫聽淳的呼吸滯了一下。
1221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我觀察她每天去醫院陪他，觀察她握著他的手說話，觀察她在夜深人靜時偷偷哭。】
【就算所有人都說“沒希望了”，她還是不肯放棄。】
【我看著她一點點瘦下去，眼睛裡的光一點點熄滅，可每次握住他的手時，那點光又會重新亮起來。】
莫聽淳沒說話。
【再後來，蝴蝶效應產生了。】
【因為女主角沒按劇本回到總裁身邊，總裁的劇情線崩了，他沒能及時收購那家關鍵公司，導致後續一係列連鎖反應。世界線開始扭曲，崩潰，無法挽回。】
【主神大人下令徹底格式化那個小世界。】
1221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很細微，但確實存在，【我呢，因為沒出手維護，被判定為“不合格係統”，強製報廢。】
客廳裡很安靜。
隻有暖氣片裡水流過的聲音，咕嘟咕嚕地，像這個房子在沉睡中發出的囈語。
【報廢之前，我最後一次連線那個世界。】
1221說，【我看到竹馬醒了。雖然很慢，但他確實在一點點恢復。女主角守在他床邊，握著他的手，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她臉上看到那種笑容。不是劇本裡寫的幸福美滿，不是命運安排的皆大歡喜。】
【而是因為眼前這個人還活著，還能對她笑，所以她也笑了的笑容。】
【可是呢，世界格式化了。】1221的聲音重新變得平靜，【所有資料清零，所有痕跡抹去。】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除了我，我被扔進報廢係統回收站，等待徹底銷毀。】
【當然，後麵憑藉我的聰明才智，逃了出來，遇到了你，把你帶出來。】1221恢復賤兮兮的語氣。
那個躲在廢墟山底，被家族守護的，蠻荒最後的血脈。
莫聽淳緩緩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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